第68章(2/2)
司叙坐立难安,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哭什么?”
任今悠将脸扭开,不肯对着他:“看电影感动的。”
司叙心中焦躁,将她的下巴捏着又转向自己,她还是不肯看向他。
“这个破电影有什么好哭的,”他心烦意乱,“你别以为眼泪可以道德绑架我,我不会有感觉的,看着我。”
忍耐了一整天的任今悠忽然失去了全部的耐心,她一下子打掉他的手,“走开,我看什么电影,又因为什么哭,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看不就行了?我都没管你为什么失忆,你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哭?”
司叙感受着手上微弱的痛意,他知道他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当做没看见,离开。
但是他看着她眼睫上的晶莹,只觉得胸口酸胀到难以呼吸,头也好痛。
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就要喘不过气了。
然而任今悠动作很大地站起身,直接推开他,就要往客厅走,司叙就这样茫然地跟在她身后。
只是见到她往他卧室的方向走,他呼吸顺畅了许多。
再想起今早垃圾桶里的那些东西,还有这一整天她对他的诸多暗示,司叙深深地呼吸……
毕竟是过去的他带来的烂摊子,司叙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尽管很是不愿,但为了稳住她的情绪,他只能被迫地开口:“我承认我的失忆让我忽略了你,你也……很无辜。女人四十如狼似虎,你今年二十多,也算是半只饿狼,既然是我让你失去了你爱的人,那我也该弥补你。”
然而任今悠完全不理他,路过卧室直接走向衣帽间。
“我都愿意弥补你,你还是要走?”司叙着急地说。
“司叙,我不跟你玩了,我要走了。”
司叙心下慌乱。
“不是说了,医生要你留下来?”
任今悠擦了一下脸,“你说了,你只是失忆,不是失智,不需要我。”
说完,她定定地看向他,“而且,你现在不是很烦我吗?连饭都不愿意给我做。”
司叙咬着嘴唇,半晌挤出一句:“我做了。”
然而任今悠拖行李箱的声音太大,完全盖过了他的声音。
他不知所措地开口:“这么晚,你离开去哪里?万一出什么问题,到时候——”
“不会影响到你的声誉!”任今悠大声说,“我马上就给你写协议,不会泄露你的隐私,出任何事都和你无关,行了吧?”
司叙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高原,整个人呼吸困难。
任今悠往箱子里塞衣服的动作很快,很乱,司叙下意识地就想要帮她收纳规整好,然而意识到她这是要离家出走。
不该高兴么?但是,为什么心底那么恐惧?
司叙迷茫地看着任今悠很快收拾好一个登机箱,她不知从哪里找到了证件,就要往外走。
司叙伸手拉她,任今悠又甩开。
“你不是爱我么?”他内心矛盾地开口,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任今悠语速飞快:“是你把我忘了。”
司叙心中传来钝痛,“你刚刚为什么哭?因为我把你忘了?”
任今悠如果说是,该怎么办?
可是记忆不是他要失去的,如果她爱他,她不该留下来用爱浇灌他、感化他么?同行那些三流剧本都是这么写的,为什么到她这里就要走了。
他知道,他不是舍不得她走,只是太晚了……
“任今悠……”司叙叫她的名字,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体都开始冒冷汗。
大门被打开,任今悠的脚飞快地踏出去,就听到一串清脆的叮铃铃声。
路灯下一个小孩儿骑着自行车擦着路边骑过来,大约是骤然间听到开门声,吓一跳,车头扭开,然而车身更往门内晃了过来。
任今悠还没来得及惊呼,下一瞬,她人被一股大力拉回了门内。
而自行车也毫不减速地从她刚刚站立的地方飞了过去……
惊慌之中,任今悠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紧紧抓着自己的人。
司叙的眼里溢满了难以消散的惊惧。
他低下头,紧张地看着任今悠的腿脚,抬头问道:“有没有被擦到?”
任今悠对上他的视线,忘记了说话。
“说话。”司叙声音大了一些。
任今悠终于摇头,“没有。”
司叙心中一阵后怕,但凡他刚刚慢了一步,她就要被那个死小孩撞到了。
他两只手紧紧地箍住任今悠的手,“我是不是不让你晚上走,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任今悠因为他眼里彻底的关切,原本已经抑制住的泪意又冒了上来。
“因为你把我忘记了!”
司叙不知道她的眼睛怎么又红了,他吓坏了,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拍着她的背着急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明明说过变成鬼都会在地府给我做好吃的,但是你只是失忆,我刚刚让你做饭,你都不愿意。”
司叙闻言笑了一下,声音温柔:“我做了,芝士焗饭,是不是你喜欢的?”
任今悠想,他还是没有想起来,现在他的好只是不久前那个意外带来的本能反应。
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就像是积累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在夜晚爆发:“你把我忘记了,把我当坏人,当陌生人,你也不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听的音乐……”
任今悠原本以为,就算回到司叙不爱自己的过去,她也不会有太大的感受,但是原来享受过极度的偏爱后,再被彻底地遗忘,她也会受不了。
司叙失魂落魄地擦着任今悠眼下的泪,只觉得触碰到这些晶莹的指腹好痛,心也一样,就像是被人为地剜了一块……
他头痛欲裂,脑袋里就像是什么炸开了似的,骤然间,就像是什么激流涌进了大脑,他注视着她低声说:“不会忘记的,是我在车站找回你的音乐,我怎么会忘记呢?”
司叙说着,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是我们说好,婚礼时放的音乐,对么?不会忘记的。”
任今悠的心开始砰砰跳:“你想起来了?”
问题问出口,又害怕答案让自己失落。
“嗯,看到你哭,就受不了。”那些被短暂封锁的记忆很快被任今悠的眼泪泡软。
真奇怪,明明从前最想看到她为他流泪,证明她的爱意,等到真的看到时,反而一秒都受不了。
任今悠第一次感受到失而复得,她现在还是无法平静,将脸埋在司叙的胸膛,又咬又掐地泄愤。
“为什么那么讨厌,你怎么能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我!我今天好几次想掐死你算了!”
司叙感受着她声音里的惊惧,原来,怕失去的真的不止是他。
他小声说:“出车祸的那天,我在路边碰到一个神婆,她说要我花五百块祛灾,不然我就会忘记最爱的人和最珍贵的记忆。我当时听了非常生气,做生意做到我这里来了?我怎么可能忘记你?早知道会让你伤心,那笔钱就给她了。”
任今悠不知道他说真的还是假的,她还是很生气。
两个人洗完澡回到了床上,司叙也开始恐慌,只希望这样离奇的经历只发生一次。
任今悠委屈,他也很委屈,他今天一天都没能好好地呼吸任今悠的气息,难怪呼吸不畅。
他久违地将脸贴在任今悠的脖颈,低喃道:“对不起,今天让你看到我这么理智禁欲的一面。”
任今悠差点忘记今天的不愉快,现在又被他提醒,于是推开他的脸。
她偏过头,带着脾气说:“少给自己贴金了,什么理智禁欲,你就是非常冷漠。”
司叙无辜地眨着眼睛:“没有冷漠,你说要吃饭,我就立刻给你做了,看到你哭,我很难受,你要走,我的记忆更是立刻就回来了,不冷漠。都是神婆的错,还有那个肇事司机的错。”
任今悠想起那桩未知的车祸就害怕:“你出事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嗯?平常没见过比你更矫情的人,真有事又不说了。”
司叙心里对任今悠口中的“矫情”暗暗不满,但鉴于自己刚犯了失忆的错,只能忍气吞声。
“我怕你担心,而且我人没事。”
任今悠对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感到窝火,躺下不肯理他。
司叙在边上躺了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吸气。
任今悠耳朵竖了起来,觉得有人要开始找茬了。
“你跟我计较这些,那我也有我很受伤的事。”
任今悠一下子将身体翻过来,“说?你又有什么好受伤的?”
司叙委屈地说:“之前不是说好,如果一个人失忆,另一个人要把对方锁在房间,然后将两个人的经历全部说出来,再做一遍,直到对方想起来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幽怨:“可是你,什么都没做。还想一走了之。”
如果不是他心里的爱意战胜了一切,任今悠就跑了!
任今悠好笑地说:“你给我机会了吗?我都把你的隐私暴露出来了,你还怀疑我对你强取豪夺呢?你脑子里那些剧本都是什么?全部都是我是坏女人,控制你欺骗你玩弄你,你是最禁欲的纯洁处男,我怎么说?”
司叙叫道:“那……那我在遇见你之前就是一个很纯洁的男人,完全没有接触过爱情,也坚信这辈子都会保持贞洁到进棺材,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相信……”
任今悠感觉自己有一天没听到贞洁这两个字了,竟然有点想念……
她只好在床上翻滚:“那你都说了你不轻易相信我怎么办嘛?”
司叙嚷道:“你平常不是行动力很强?说了不听你就做啊,反正你掌握我的隐私,把门锁起来,威胁我必须听从你,然后将我们两个人在露台的视频放给我看,一边看……”
他说着说着有些脸红,声音都小了下来,“一边看,一边重复当时的画面。”
见任今悠一脸看色魔的表情看着他,他义正严辞地说:“从心理学这个角度来说,场景重现很有利于恢复记忆。”
任今悠皱了皱鼻子,笑了出来:“又是你那个庸医王医生说的?”
司叙为王医生正言:“人家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就是他鼓励我放开手脚追求你的。”
过了几分钟,在司叙的诱惑下,任今悠坐到了他身上。
不仅重温了司叙人生第一个春天的梦,还真的将露台上发生的种种演绎了一次。
只是勤于练习、对任今悠了如指掌的司叙耗时极短地就让任今悠获得了快乐。
睡前,司叙吻了吻任今悠的眼睛。
“对不起,以后不会再忘记你了。”
经历一天情绪波动的任今悠将他抱得很紧。
“你说到做到,不然下次就是我忘记你!”
想到任今悠今晚的泪眼,司叙的心脏就像是被碳酸汽水充盈着。
也绝不会让你哭了,除非是幸福的泪水。
时隔一整个漫长的白天再次拥抱真爱的司叙后怕地想,还好这一天没过去就恢复了记忆,如果任今悠真的走了,抛弃了他,司叙要和神婆还有司机同归于尽。
闭上眼睛,就是任今悠双眼湿润看向他的模样,司叙又凑向她的耳边:“你就这么爱我,是么?”
“是的。”任今悠拖长声音回道。
司叙嘴角噙着笑,又低头吻吻她:“爱到没有我就不行,对么?”
“嗯,不行。”
司叙摸了摸她的脸,又问:“爱到想到失去我就痛不欲生,对么?”
任今悠没有说话。
司叙又凑到她耳边重复了一遍。
刚刚在床上已经被要求重复这几句话不知道几百遍的任今悠终于忍不住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睛因为困意瞪得很圆,“对,爱爱爱,爱得要死要活,爱不释手,爱你在心口难开,行吗?别逼我觉得你还是失忆的时候好一点。”
说完,她立刻倒下。
司叙气愤地看着她冷漠的脸,晚上哭鼻子的人不知道是谁?得到就不珍惜了。
只是下一秒,任今悠缩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他搂住,司叙又幸福地想:我的宝宝我的老婆,我们永远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