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吓唬(1/2)
第47章吓唬
秀珠早就醒了,但她的眼睛一直闭着,因为知道沈彦廷还在房间里。
沈彦廷也知道她已经醒过来了,同样不肯离开。
两个人就这样耗着。
她闭着眼,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听着听着,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勾住窗帘的边缘,轻轻拉开。
视野毫无遮挡。
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像一大片被揉皱了的锡纸,从天边铺到脚下。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货轮的灯光在移动,缓慢而遥远。
窗外的夜空,月亮被薄云遮住,只留下一团毛茸茸的亮光。
她有些遗憾自己错过了白天的景色,从这么高的地方看出去,白天的海一定是很震撼的。
她转过身,借着月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卧室,除了那张可以躺下四五个人也绰绰有余的大床,就只有靠墙的一只深色衣柜,和一张铺着亚麻布的沙发。
她试探着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转不动。
锁舌卡在门框里,纹丝不动。
她被锁住了。
她不肯醒来,他就索性让她“睡”个够。
真够狠的。
楼下花园里,沈彦廷站在一棵老榕树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他的手里夹着一支烟,灰白色的烟丝在夜风中缓缓上升,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
他看着二楼那扇窗户,看到窗帘被拉开了,看到窗口伫立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直到指尖的烟快要燃尽了,他才想起低下头,吸了最后一口。
光叔从屋里走出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关切:“先生,要不要给楼上送晚餐?”
沈彦廷把烟蒂按灭在榕树的树干上,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杯:“不送。”
光叔的眉头皱了一下,忍不住开口:“秀珠小姐胃病刚好——”
“她哪里是胃病。”沈彦廷打断了他,“她是害怕。”
他抬腿往别墅里走去,皮鞋踩在花园的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光叔站在榕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灯光里。
沈彦廷整整冷落了她两天。
她不吃早餐,所以一天只送两餐。
到了第三天,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咔嗒——
秀珠裹在被子里,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的形状,像一只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的蚌。
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站在床沿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下午的飞机,你和我一起回柔佛。”
他一来就是杀手锏。
秀珠在被子里蜷得更紧了,但她没有出声。
沈彦廷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了一寸,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你飞到香港,是来找我的,对吗?”
秀珠没有回话,被子
沈彦廷等了很久,他的耐心用完了。
他掀开了被子,动作干脆,像撕开一层包装纸。
她蜷缩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埋在双臂之间,像一朵被风吹皱了的花。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秀珠被迫跪坐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焰。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原来被禁足是这种感觉,我现在不后悔帮九少爷逃走了。”
这是她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像是有一道闷雷劈在了他的头顶。
沈彦廷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什么情绪都沉得下去的眼睛,此刻像被人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了最深处。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口的位置。
“郑秀珠,你只有一次机会,收回这句话。”他的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现在,马上!”
秀珠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面她终于敢直视的镜子。
沈彦廷松开了她的手腕,他站起身。
“很好。”他说。
没有多余的字。
秀珠的心脏像碎成了一千片,她知道什么话才最伤人,所以才对他说。
她共情沈柏舟,就是对他最大的背叛。
沈彦廷不会容忍背叛者,郑秀珠也不例外。
他说到做到。
这一次,不顾她的真实意愿,他押着她登上了回柔佛的专机。
上一次她能笑着从飞机上逃跑,那是他纵容的后果。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
离开柔佛的第九个年头,她又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在深沉的夜色里,湾流降落在新山机场。
黑色的奔驰车在停机坪旁边等候,光叔拉开后座车门,沈彦廷先上车,然后是她。
她看着窗外,什么都看不清,黑黢黢的,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投下一瞬的光亮,照亮路边的棕榈树和低矮的灌木。
她辨别不出自己离开前这里是什么样子,路变宽了吗?树长高了多少?
车子减速了,沈宅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黑色铸铁的大门,雕着缠枝花纹,门柱上两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铁门缓缓打开,像一只正在张开的巨大的手。
车子驶入沈宅的那一刻,秀珠看到了水塔。
那座她曾经一跃而下的水塔,孤零零地立在半月池中央。
红砖外墙爬满了藤蔓,塔顶的透气窗黑洞洞的,像一个沉默的眼睛。
半月池的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光点。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路灯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像一串被点燃的引信。
安静的宅子忽然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亮起了光,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
秀珠攥紧了自己的双手,指节泛白,浑身发抖。
她以什么身份回到这里?故人会如何看待她?会笑话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她忽然又感到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感,从胃底涌上来,冲到喉咙口。
她干呕了一声,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冷汗从额角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
胃又开始痉挛了,像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
果然,胃是情绪器官。
一旦她开始过分紧张,它就开始闹。
车子在沈彦廷的住所门口停下了。
院门口,暖黄色的光从门廊倾泻下来,照在石板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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