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2)
第57章
都说人在死亡前会看见最牵挂的人和最向往的地方,会听见心底最深处的期盼。
孟知雨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她此刻确实站在一个狭长的隧道里的,四周漆黑,但隧道尽头,却透着一束温暖的白光,像极了她魂牵梦萦的家的方向。
她拼命地跑啊跑,那束光明明一直都在,可她却怎么都跑不到尽头,突然,身后传来声音——
“你想回中国吗?”
她猛地回头,可是隧道里一片漆黑,她看不见那人的脸,也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可她还是拼命点头。
“我想,求你带我走!”
声音在狭长的隧道里传开,荡出一波又一波的回声。可回声消散后,隧道里又恢复了死寂,没有回答,没有脚步声,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条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的路上。
“你说话啊!”她大声喊。
喊完,她才突然想起来,她都要死了,还怎么回去?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对啊,她都死了,还为什么去追那束光呢?
她抱着双膝蹲下来,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Ri正弯腰站在床边,用蘸了水的面前润她干裂的嘴唇,突然见她眼尾有泪滑下来,他手指的动作顿住。
“尽夏,尽夏?”
见她毫无反应,Ri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他不敢离开半步,给埃利奥打电话:“让Enzo上来。”
“好的,少爷。”
很快,Enzo提着医药箱,快步走进来,“Ri少爷。”
“为什么这么久了,她还是不醒?你不是说她没有生命危险了吗?”
Enzo放下医药箱,一系列的检查后,他直起身:“Ri少爷,您放心,孟小姐生命体征平稳,血压、心率也都正常,伤口也没有渗血,至于为什么迟迟没有醒……”
见他欲言又止,Ri皱眉:“说,别吞吞吐吐。”
Enzo看了眼他的表情,“结合孟小姐之前的状态,大概率是她自身的求生欲望不强,潜意识里不愿醒来,主动封闭了意识,不想面对当下的处境,才会一直沉睡着。”
Ri怔住。
不愿意醒……
不想面对当下的处境……
他眼底的焦躁和不安渐渐被一种无力与心疼取代。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先出去吧。”
门轻轻合拢,Ri把那只没有受伤却依旧冰凉的手握住,包在两只手中间。
“尽夏,”他的声音咽了一半,漏了一半,闷在他和她交握的手掌里:“是不是我答应放你回中国,你就愿意醒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他不想、不舍得、不愿意。
可他更害怕她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不会醒来。
他低下头,垂眸笑了,笑得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眼泪也一滴又一滴地砸在那只看不见血色的手背上。
夜色一点一点降临,Ri站在窗边,透过那一根根焊死的黑色铁格栅,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
海风阵阵,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情绪。
有挣扎、有不甘,有恐惧,也有困惑,就像十几年前的那个早上,他手里举着蜡烛,看见母亲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碎片,看着她划开自己的手腕,看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他没有喊人,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举着蜡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排练了很多遍、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他不确定自己当时是不敢动,还是不想动。他想了很久,想了十几年,一直没有想明白。
敲门声响,埃利奥站在门口:“少爷,晚餐已经做好了,您要不要下楼用餐?”
Ri站在窗前未动,“你们吃吧。”
埃利奥犹豫了一下,“少爷,您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尽夏小姐还需要您的照顾……”
余下的话,被Ri侧头看过来的眼神止住。
埃利奥只得躬身:“是、少爷。”
门合拢,Ri转过身来,看向床上的人。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视线从那只缠着白色纱布的左手移到她未受伤的右手。
在机场那天,他就发现她手上的戒指不见了。
他以为她给扔了,毕竟,她都能舍得扔掉他,区区一枚戒指又算什么,谁知她却把那只戒指用一块丝巾包着,放在那只黑色书包的夹层里。
想起昨天她说的那句——
“答应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当时真的喜欢你。”
所以当时,尽夏是真的喜欢他的。
可是她又说——
“但是你后来的所作所为,你觉得我还会继续喜欢你吗?”
所以是他亲手斩断了她对他的喜欢吗?
可是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
留在身边而已。
可为什么留在他身边后,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笑了,那些鲜活的、耀眼的笑,仿佛随着她的妥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Ri看向她那双紧闭的眼睛。
过去那双眼睛,透亮透亮的,装的全是对这个世界的向往。
可现在,这双眼睛,却连睁都不愿意睁开。
其实她还是愿意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只是不愿意看见他罢了。
Ri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戒指,重新戴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尽夏,我的爱是束缚吗?”
他伸出自己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轻轻勾住她,却发现,怎么勾,他们的戒指都碰不到一起去。
他苦笑:“尽夏,我的梦想是真的实现不了了吗?”
但是很快,他嘴角的弧度又平了回去。
不,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谁比他还爱她。
他抽回自己无名指,然后张开五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紧扣。
看,他还是碰到了。
只要他不肯放手,他们就不会分开。
他笑了。
一阵风卷进来,吹起厚重的窗帘。
Ri侧身躺下,把脸靠在她肩膀,声音贴着她的耳畔。
“尽夏,晚安。”
床单没有换,那片已经干掉的血,被他压在身下。
不细看,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灰白色的晨光,铺在地上,薄薄一层。
孟知雨缓缓掀开眼,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半空中那个透明的滴液瓶,最后看见不远处的沙发里,歪靠着一个男人。
她皱了下眉,撑着床垫,艰难地起身。
视线再次扫过去,头发花白,下巴刮得很干净,旁边还放着一个医药箱。
是医生?
目光重新落在男人身上,却看见脱落在他腿边的手机。
她扭头看向门口,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不知道这个房间是不是有监控,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的手机需不需要密码……
但是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希望,她必须自救!毕竟她已经落到现在这般田地,连死都试过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压着狂跳的心脏,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轻轻下床。
走到男人身前,她屏住呼吸,弯下腰,手指捏住手机的边缘,轻轻提起来。
拇指从屏幕底部往上一滑——
她眼睫不相信地震颤了两下。
竟然不需要密码!
她飞快按灭屏幕,攥紧手机,转身往门口走,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她突然停住脚步。
不行,洗手间离得太近了,哪怕她压低声音,也很可能被男人听见。
对,隔壁还有一个房间。
她拉开虚掩的房门,闪身出去,直到走进隔壁的空房间,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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