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2)
可这是他自己造的梦。
现实是,尽夏不仅抛弃了他,还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朝他开枪,无论他怎么喊她,哪怕他倒在血泊里,都不愿回头看他一眼。
他应该恨她的,不是吗?
就像恨他妈妈一样,斩断所有牵绊,再也不会为她流一滴眼泪。
可他为什么做不到呢?
眼泪不停地流,心也刀割一般地疼。
于是他开始自责,开始后悔,如果当初不把尽夏关起来,尽夏是不是就不会讨厌他、恨他、离开他。
他也有过假设,尽夏想走,那就让她走好了,她想回中国,那就让她回去好了。反正意大利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他追去中国不就好了?只要有尽夏,哪里都可以是他的家。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亲手毁掉了所有可能。
尽夏撕下了他的面具,看到了他的脸,见到他最让人憎恶的一面。
他再也骗不了她,再也没有资格靠近她、留住她了……
接到埃利奥的电话时,雨还在下。
“疼了两天?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埃利奥的声音满是无奈与为难,“少爷、少爷不让我说,说是不想让您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担心这些,孟知雨追问:“那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过来给他打了止痛针,少爷已经睡着了。”
照着埃利奥给的地址,孟知雨打车到了别墅。
别墅区安保严格,外来出租车不给进,她一路跑进去,虽然打了伞,但呼啸的风卷着细密的雨丝横冲直撞,没跑多远,就把她身前的衣服打湿得干干净净。
门开,看见她狼狈的模样,埃利奥整个人愣住:“尽夏小姐——”
“在楼上吗?”孟知雨一边往院子里跑,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埃利奥连忙跟上,“在二楼,尽夏小姐,您慢点。”
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哒哒作响,一路从楼下蔓延到二楼卧室门口,听到动静,泰奥忙从床边的椅子上起身。
“尽夏小姐……”
孟知雨看向床上的人。
好像睡着了,可眉心却拢得很紧,像是那疼还在缠着他。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泰奥没再说话,识趣地退出房间。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玻璃窗上的雨痕蜿蜒交错,模糊了窗外的树影天色,也让整间屋子裹上了一层潮湿压抑的阴郁。
孟知雨握住那只冷白的手,明明是夏天,可那只手却很凉很凉。
前一天他们明明还有发短信,问她吃饭了没有,吃了什么,说下雨就不来找她了,因为这个理由,她还在心里闹别扭,觉得他敷衍、不够上心。
现在想想,原来他是因为头痛来不了。可他却只字不提。
如今他这副样子,让孟知雨心里的愧疚达到了峰值。
不仅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还有为了护她,硬生生挨下的那一棍,让他落下了终身旧疾。
如果可以抵消,一颗子弹,加一根钢管,他其实不欠她什么了。
孟知雨红着眼眶,坐近他,指腹轻轻压在他眉心的位置,试图将那拧紧的褶皱抚平,可是好几个来回,那几道褶皱依旧顽固地拧在那里,半点不肯舒展。
是还在疼吗?
她吸了吸鼻子,一开口,声音哽咽:“对不起。”
心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这一声对不起之后,她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是啊,除了‘对不起’之外,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说“我答应你了”,还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可是说了,他就能不疼了吗?
未来那么长,还有数不清的阴雨天,他要怎么办?
每一次都要靠止痛针吗?
想到这,她眼泪不受控地滚下来,一颗又一颗地砸在被她握紧的手背上。
“笨蛋,老老实实待在意大利不好吗,非要来中国!”
“挨了一枪还不够,非要把命搭上才甘心吗?”
“死心眼,全世界那么多的女的,怎么就非我不可了?”
“我都不要你了——”
后面的话突然止住,孟知雨低头看着原本被她握住,现在却反握住她手的手,愣了一下,她抬头,和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对上。
褪去了沉睡的安然,蒙着刚苏醒的虚弱,和未散的疲惫,还藏着一层沉沉的复杂情绪,幽深又晦暗,让人一眼看不透。
但孟知雨却来不及深想,鼻腔里一酸,俯身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Ri眼睫剧烈地颤了几下,垂在身侧的手想去抱她,却又怎么都不敢抬起来。
他怕,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勾起骨头缝里的瘾。
更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看出端倪。
可是她却把他抱得那样紧,紧到能听见她的心跳。
可是她抱的真的是他吗?
是他,却又不是真正的他。
一旦被她知道,他记起了所有,她大概——
不、不是大概,是肯定、一定、绝对!
唯恐避他不及。
大概是感觉到他的无动于衷,孟知雨抬头看他。
“你怎么了?”她略有不安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不说话?”
Ri回望住她,看她眼里的紧张、忐忑,还有愧疚。
可惜,这些柔软的美好,并不是给他的,都是给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Ri的。
心底的失落与沮丧层层堆叠,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用力掩去眼底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声音低沉沙哑:“你怎么来了?”
孟知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心底窜出难言的委屈和失落,她坐正回去:“这么不想我来,那我走——”
都不等她起身,手腕就被Ri抓住了。
“别走!”
这一声又急又慌,一把掀掉了他故作的冷静和淡漠。
他抓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拽。
孟知雨瞥他一眼:“干嘛……”
Ri弯了弯唇:“好久没抱你了。”
“哪有好久。”话虽这么说,她人却顺着他的力道,轻轻压到他怀里。
Ri双臂拢着她肩膀,不敢用力的手背,崩出一条条凸起的青筋脉络。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挣扎、恐慌、酸涩尽数压下。
如果这是一次可以重新得到她心的机会,那这副面具,他愿意戴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