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只有阮阮(1/2)
第72章我只有阮阮
江阮恍然,她快速地捡起手机,“啊,不好意思,很疼吗?”
说话声仍然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发现。
“不疼,跟你开玩笑。”
陈泽序病殃殃地躺在床上,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如纸张的脆弱白色,不仅额头,脖颈上也淌着汗,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
“你烧得很严重。”江阮反向放下手机,她不敢开灯,担心老江跟徐女士会知道,手机手电筒那点光,在天花板上照出一小圈圆形。
她扯过床头柜的纸,随手给他擦过脸上的汗,仔仔细细的。
陈泽序一双漆黑的眼睛异常明亮,就那么看着她靠过来,凝视着她注视自己的眼睛。
片刻后,他拉过她额头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下颌,他闭上眼睛,好几秒没说话。
似乎只要这么待上一会儿,他就能满血复活,变回陈泽序。
这是个很让人心软的动作。
好似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她。
江阮一颗心化成一摊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久久不能平息。
在她擦完汗,陈泽序掀起眼睫,声音仍然嘶哑,“你怎么样,还好吗?”
他喉咙很不舒服,艰难地做着吞咽的动作。
“我没事。”
江阮放下纸巾,她声音一哽,“我带你去医院吧。”
“爸已经请过医生,放心,没什么问题。”陈泽序说几句话,喉咙艰涩难耐,总要吞咽两次,才能继续往下说。
江阮去找水杯,床头柜上放着阿姨炖过的一盅梨汤,“先喝点水。”
老江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不管陈泽序的死活,该做的事一件没有落下,又是姜汤,又是梨汤,做得比谁都周到。
可在离婚的事上,他也是认真的。
陈泽序撑起身,靠躺在床头柜,就着江阮的手,慢慢喝完一整杯。
江阮只能看着他垂着的长睫,在喝水时,迟缓地颤动着。
平时悍利的体型,压迫感的气质,在生病后仿佛荡然无存,斯文又单薄,少了攻击性,又不至于太文弱。
江阮忍不住道:“你傻不傻,又是顶着烈日又是淋雨的,身体哪里能经得住这么折腾,我爸什么性格,你不清楚吗?”
“我清楚。”
陈泽序说一句话要缓半秒,他轻轻勾动唇,“所以我进来了。”
“……”江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还真让老江说对了,苦肉计。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锲而不舍地出现在江家门前,老江就能被他诚意打动,打开家门,邀请他进来。
他就是奔着倒在他们家门口,到底是条人命,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还真是……疯了。”江阮想半天都没想出一个词来形容他,最后只能用一个“疯”字,表达她此刻心情。
完全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利用。
江阮警惕地瞥过床头的药,她问:“你有按时吃药吗?”
她担心他会为了留下来,加重或者延长自己的病情。
陈泽序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陈泽序,你真不要命了,你不能为了这种事,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江阮皱起眉,音量也提高一度。
她要去拿药,大有他不准吃,就往他嘴里硬塞的气势。
陈泽序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我吃过了。”
“真的?”江阮半信半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身上还在冒汗,皮肤上闪着淡淡光泽,“在这件事上,我跟爸的看法一样。”
江阮问:“什么看法?”
陈泽序轻描淡写地道:“不能让你丧偶。”
“……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江阮捻过被角,这些天他站在那,她全都看在眼里,不心疼是假的。
她低头,胸口有些发堵,“你不用做到这份的。”
陈泽序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他轻轻抚摸过她的手指,安抚道:“放心,会没事的。”
“你还肯见我就已经很好了。”
江阮闻言哭笑不得,“你以为我听了爸妈的话,也想要跟你离婚是吗?我说过,我喜欢你。虽然不如你喜欢我一样多,但也没有那么拿不出手。”
陈泽序看着她,耐心地等着她说下去。
江阮说:“我这些天没回你的消息,是因为老江让我换了号码,我也没办法出去。”
陈泽序捏捏她的手指,“我猜到了。”
江阮点点头,分开几天总想着一定要见一面,真正见了面,她又觉得有些话其实不用说。
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江阮看着他立体的五官,突然想到什么,语气有些认真地问:“陈泽序,你知道高温持续不退,可能会造成耳聋失明等后遗症,而且还很有可能因为神经受损,烧成傻子。”
“听过。”陈泽序说。
江阮继续问:“你不怕吗?”
“我应该怕吗?”陈泽序虚弱地一笑,“我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有点期待。”
期待吗?
江阮只是想到这样的一张脸,变成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她抿唇忍不住笑了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傻子吗?”
她装出有些凶的样子,“到时候你问我是谁,我就告诉你我是你姐姐,你从小就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往西你不敢往东,你不听话,就要挨揍,你只有挨欺负的份。”
只是想象那个画面,便觉得有些意思。
陈泽序静静地听完她畅想完,手指划过她的掌心,低哑的嗓音带着些许笑意,“姐姐?”
他的关注点,总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莫名地,江阮耳根烫了一下。
他继续说:“原来江医生想要当姐姐。”
在他以一种戏谑口吻说出来的时候,姐姐这个词就变了几分味道,“我懂了。”
江阮拧下眉,“你懂什么了?”
陈泽序望着她,“下次叫给你听。”
“……”
不用问,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场合。
江阮呵出一口气,胸腔里心脏怦怦跳动,“你还真的是发烧了。”
想到“姐姐”这个词,会跟“江老板”一样,让她不忍直视,她勒令他以后不许叫,“不可以,想都不要想。”
“想也不行?”陈泽序故作意外。
江阮强硬地道:“不可以。”
“时间不早了,你回房间安安心心地睡觉。”陈泽序抚摸过她的头发,勾着发尾,“爸妈这边我来处理,他们生我的气是应该的。”
江阮嗯一声,“你记得要按时吃药,苦肉计可以,也别太过头,身体是你自己的,爸妈这边,我也会想办法跟他们沟通。”
“让我来,你不用管,问题是出在我这边,你越偏袒我,他们只会越生气。”
“好。”
江阮拿过手机准备起身。
“阮阮。”陈泽序叫住她,他抱着被子,虚弱地一笑,“我很感动,就算我高烧变成傻子,你也没有想过抛弃我。”
江阮回头,“我还没说完呢,到时候我还再把你关起来,让你每天待在房子里,从早到晚,你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陈泽序偏头,只从眼里看出期待,“现在不行吗?”
江阮差点忘记,这是陈泽序曾构想的生活。
“不能。”她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软了几分,“你好好休息,我找时间再来看你。”
江阮悄声离开,像是一条鱼,一个轻巧的摆尾后,在黑暗里消失。
她出了门,再看一眼父母关着灯的房间松了口气,像是做贼一样,她走上二楼。
—
早上,江阮像个没事人一样下楼。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安安静静吃早餐。
阿姨端着餐盘,往客卧的方向去,不用想也知道是给谁送去,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说话戳破。
徐女士瞥过江阮慢吞吞地吃着一小块面包片,“多吃点,每天跟猫似的吃那么点,手都瘦成什么样子,你们每次手术几个小时,你能撑得住吗?”
江阮只能老实地喝掉半杯豆浆。
老江擦了擦嘴,手臂撑着餐桌,他出声问:“离婚的事考虑怎么样,既然他早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也不用再跟他谈。”
这是这些天,老江首次问过江阮的意见。
他们认为江阮现在是受到陈泽序的哄骗,将他这种扭曲的行为理解成爱,一时半会是不会清醒,只能从陈泽序那方下手。
陈泽序又是个十足难缠的角色,不仅咬定不离婚,还有着超绝毅力跟耐心。
没办法,老江又只能想办法做江阮的思想工作。
他昨晚跟徐女士已经聊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其中的利害关系都说清楚,迟早,她会知道他们的良苦用心。
江阮放下杯子,抬头,看向老江,“我想清楚了。”
“还是不……”老江眉头已经皱起。
“只要您想清楚,我都可以,我听您的。”江阮笑了笑,语气轻松,“从小到大,你跟妈都是为我好,既然你们想让我离,我就离。”
老江跟徐女士对望一眼,江阮的回答在他们意料之外。
“阮阮,你认真的吗?”徐女士问。
江阮郑重地点点头,“我听你们的。”
老江丢过擦完嘴的纸巾,他坐正了些,模样正经严肃,“既然你也同意,等他好得差不多,你们就去把证领了。”
江阮神色自若,仍然慢条斯理吃着自己那份早餐,“好,我没问题。”
徐女士没说话,只是递过她一小盅煮好的燕窝叮嘱她一定要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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