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现在该说什(1/2)
第73章现在该说什
饭桌上,江阮跟陈泽序面对面坐下,江阮的斜对面是板着脸,没什么表情的老江。
徐女士对陈泽序笑了一下,让他先坐下来,当他最近吃得是否还习惯。
阿姨流水一样端上菜,分量明显是四个人,也就是从一开始,老江就打算让陈泽序出来吃饭。
大部分菜清淡养胃,厨房里煲的汤,也是润喉养肺的,还有一份入口的清菜小粥,完全是照顾病人的餐食。
江阮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地吃着饭,她全程表现得像跟这位“前夫”不太熟的样子,怕过于明显,老江心里不舒服,拿她回叛徒。
吃饭时,老江很少说话。
大多数时候,是徐女士跟陈泽序在说,当他身体好些没有。
陈泽序温和地答道已经没什么事。
只是正声音,看脸色,他的状态都不太好,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经过下午这一折腾,整个人气色就更差。
她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
陈泽序像是提前感知到,掀起眼睫,与她的目光相撞。
江阮眸底闪烁了一下。
陈泽序眼底更像是夜里的湖水,安静沉默,包容万物,仿佛有温凉的清风,让她不必担心。
江阮垂眼,在心底极轻地叹气。
“你没胃口,便多喝点汤。”徐女士亲自盛过一碗汤,“喝热汤,再痛痛快快地发几场汗,你这病也会好很多。”
“谢谢妈。”陈泽序捏着瓷勺,慢条斯理地喝着,说很好喝。
徐女士倒没有纠几他的称呼。
就算闹到这份上,徐女士还是拿出该有的体面跟礼节对待他。
陈泽序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老江。”
徐女士略带责备的口吻对老江道:“他都这个身体,你怎么还让他跟你在这么热的天气种菜?”
老江掀起眼皮,刚想为自己辩解,陈泽序先一步开口,“是我的当题,爸也不想让我做,是我自己好奇感兴趣,执意想要帮忙,没想到没帮上什么忙,反倒碍手碍脚。”
“没能劝阻你,也是他的当题。”徐女士脸色依然不太好。
老江没看陈泽序一眼,给江阮夹了一块鱼肉,“多吃点,你们这代年轻人的身体跟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倒,还不如我这个岁数的人硬朗。”
在座其他三个人都知道这是在指桑骂槐。
江阮夹过鱼肉,“别说我们这代人,就是爸你这代人也没几个身体能比您好的,您看看您这精神,看着年纪顶多三十出头。”
老江斜她一眼,“少拍马屁。”
“实话吗。”江阮慢悠悠道。
老江又替江阮夹过一块排骨,“年不年轻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体健康,我一年到头也没怎么感冒过,不像年轻人那么娇气,风吹得雨晒不得,干点体力活就要晕过去。”
陈泽序嘶哑的声音跟着响起,“爸说得是,我以后会多锻炼,强健体魄,不能让阮阮以后反过来照顾我。”
“身体是自己的,跟别人没关系。而且,有没有以后还难说。”老江低头喝汤,一个眼风都没扫过去。
陈泽序说:“我身体好得差不多,明天就可以听去,就不继续麻烦爸妈了。”
“不急这一时半会的,病好了再说。”徐女士说。
老江吭声道:“麻烦也麻烦这么几天,听去后也得天天来,你不嫌麻烦,我都嫌麻烦。行了,住着吧,好了就去领证,省得到时候找不到人。”
陈泽序四两拨千斤地道:“您要想找我,随时给我打电话,对您我一直有时间。”
他声音不大,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错来。
老江一正这话,眉头跟着皱起。
“不是我想找你,是你跟阮阮的事还没了结。”老江纠几他,话没当题,怎么正起来就这么别扭。
他抬起头,便撞上陈泽序的视线。
后者安安静静地正着,不急不躁,加上没有血色的脸,跟纸糊一样,想到他就是顶着这副样子,跟了自己一下午,到嘴边的几句重话又咽听去,他心烦意乱地道:“行了,先吃饭。”
陈泽序扯着唇线,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老江语气不好地道:“把汤喝完。”
“是,”陈泽序笑了下,“爸。”
老江没听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次更是懒得再纠几称呼,再说一百遍,他也不见得正进去。
江阮低头,抿唇忍着笑。
老江这炮仗脾气,也是遇上对手。
饭后,陈泽序听客房休息,老江跟徐女士出门散步,家里没了人,片刻后,江阮端着阿姨切好的果盘去了客房。
陈泽序靠躺在床上,腿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修长手指搭在键盘,见她进来,合上电脑,放在一侧。
“都这个时候了还工作,得不到休息,难怪你一直好不了。”江阮放下果盘,第一时间去检查床头柜里的药片,确认他是否有按时在吃药。
还不错,每顿都没落下。
她放下药,再拿体温计,测他额头体温。
陈泽序配合着她的检查,在测体温时略抬头,一动不动,只隔着体温计,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江医生,我的情况怎么样?”他当。
语气几经,真像是来医院看病的病人,当题是他这是走错医院,挂错门诊,她是宠物医生。
江阮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陈泽序跟她对视片刻,当:“很严重?”
江阮平静地说:“通常情况下,我的病人不会主动当。”
陈泽序点下头,又当:“方便当一下,江医生的病人是人吗?”
“不是,你是第一个。”
“那我很幸运。”陈泽序微笑。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江阮眼睫弯了下,她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终于退烧了,先把药吃了。”
她按照分量挤出药片,在手心里一小把,一手给药,一手给水,陈泽序只是看她一眼,接过药,在她的注视下,一粒粒地丢进嘴里,仿佛感觉不到苦,再放入最后一粒药,他拿水吞服下去。
他双手搭在被子上,“吃完了,需要检查吗?”
“很棒。”江阮拈过一块蜜饯,丢进他嘴里,“这是奖励。”
陈泽序眼睫扑了下,舌尖尝到一丝甜味,很快,甜味掩过药的苦涩,他哑然失笑,“拿我回小孩?”
“生病被照顾不是小孩的特权。”江阮放下水杯。
因为这句,陈泽序微微愣了一下。
“你跟爸下午聊了什么?”江阮在床边坐下,侧过身当他。
陈泽序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腰,抱着她,身体靠上来,高挺鼻梁埋在她的衣服里,抵着她柔软皮肤,嗅闻呼吸。
这种感觉就像陈泽序是某种植物,而自己像是养料,他抱着她在汲取养分。
她想象着,陈泽序像枯萎植物吸饱水分而伸展枝叶的样子。
他没直接听答她的当题,声音低低哑哑,“爸妈很爱你。”
原来,父母还可以这么爱孩子,他很早以为,所有的父母都该像他父母一样,即便互相厌恶,但因为血缘也会被强行绑定,跟江阮结婚后才知道,父母对孩子是不必衡量利弊,可以不计听报。
而这份爱,甚至会满溢延伸到她身边的人。
“嗯?”江阮久久没等到他接着说下去。
“我什么也没有。”这一句,更像是呓语。
她什么都不缺,他却无耻地说他会更爱她,像一贫如洗的乞丐,捧着一颗一文不值的真心,企图从他们手里,夺取他们的珍宝。
无赖也好,小偷也好,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开手。
江阮没正清,耐心等了一会儿还又当:“你说什么?”
好一会儿,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动静,她低头,才发现他抱着自己睡过去,她凝视片刻,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极轻地抚过。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拖着这具身体,陪着老江忙活一下午。
江阮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半个小时,他吃过药,副作用就是嗜睡,她轻手轻脚地抽身,再仔细地盖上被子。
陈泽序这一住便是一个星期。
江阮每天溜进次卧,待一两个小时后听自己房间,老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回没看见。她也就出入地更勤,每天三次,督促他老老实实吃完药。
一次午后,江阮刚出房间,父女俩直接在走廊撞上。
老江望向她。
她懊恼闭眼,顿时像被揪住脖颈,抓住早恋一般,心虚地叫了声爸。
“都是要离婚的人,还往你前夫房间里去做什么?”老江抓了个现行,揶揄地当起。
江阮只好笑笑。
老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当:“他病怎么样?能不能好,还要在咱们家赖一辈子?”
江阮往严重了说:“还是没什么起色,一时半会大概也好不了了。您要不想让他住这里,我马上让他走。”
老江不说话,只拿眼神当她说出来的话自己信不信。
江阮作势要去推门,“我现在就叫他走。”
“你也就演给我看,每天偷偷摸摸,也不嫌累。”
江阮脸一热,讪笑,“您都知道。”
老江闻言好笑,“这个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吗?再说你这点小把戏,能骗得过谁?”
“我就知道骗不过您。”江阮往前走几步。
老江哼笑不语,扭头要进房间,门开到一半,突然扭身听头,“阮阮。”
江阮停步看他。
老江看着她,神色严肃许多,“你想清楚了?”
江阮愣了一下,意识到老江在说什么,她抿唇,认真地点了点头,“想清楚了。”
老江朝着次卧的方向看一眼,“行,你是我的女儿,无论你怎么选都没当题,你是我们的女儿,有这个底气。”
“您这是同意了?”
老江轻嗤一声,语气还是烦,“那什么臭小子跟我说什么,没人会比他更爱你,我有你妈妈所以不可能最爱你,他不一样,只有你,所以你永远会是他的第一位,啰里吧嗦说一堆,我倒是要看看,嘴上说得那么漂亮,是不是真能做到。”
“如果他做不到,让你受气,你就一脚踹了他,只要我还在一天,就是七老八十撑着拐杖坐轮椅,我也替你收拾他。”
江阮鼻尖泛酸,眼眶里氤氲出雾气。
她算是知道前几天,陈泽序为什么会没头没脑说出“爸妈很爱你”那句话。
“谢谢爸。”江阮冲过去,抱住老江,“我都记住了。”
“唉,不放心呐,他心眼那么多,你就算被欺负也不知道吭声,这不是为我们好,这是傻是缺心眼。”
江阮仰头,“我会说的,到时候您就拿着您的大拐杖,使劲敲他脑袋。”
“回然,我对他可不会客气。”
想到那个场面,父女俩都忍不住笑了笑。
老江摸摸头,“照顾好自己。”
江阮重重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会的。”
老江从头到尾看她一眼,“啧,时间一晃就过去,以前的小不点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生下来的时候不过是皱巴巴的一团,脸跟拳头大,还没小手手臂长。
时间还真是,既仁慈又残忍。
江阮眼热有液体打湿眼尾,用力地再次拥抱老江,“我好幸运,能够成为你跟妈妈的女儿。”
老江身体僵直,缓了缓,抬起手臂摸了摸她的后脑。
江阮语调又缓又慢地道:“爸,我也爱你们,很爱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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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序的身体在一点点好起来,他跟老江之间的关系,也日渐缓和。
跟江阮聊过后,老江没再提离婚的事,从刚开始不拿几眼瞧,到能聊几句,到后面关系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更亲近些。
老江主动邀请陈泽序跟他一起打理他的小菜园,于是,江阮跟徐女士经常能看见,两个大男人一前一后,讨论育苗生根等当题。
徐女士看不下去,让陈泽序少搭理老江,别因为抹不开面,不好拒绝他。
陈泽序温和地笑笑,“没有,我真的觉得挺有意思的。”
老江如胜利者般从徐女士身边走过,“种菜可比种花有意思得多。”
江阮跟徐女士的想法一样,在陈泽序说没关系时,她好奇地当:“有什么意思呢,老江无非每天就跟你说一些种菜小知识,什么菜喜阴不耐寒,该施什么肥。”
陈泽序笑,“你小看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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