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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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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九,新春将至,宜嫁娶。

因薛青青没有娘家,裴怀贞经过考虑,将接亲的地点定在了沈家。

皇后从沈家出嫁,全京城都在盛传,说兵部侍郎沈濯,其实是皇后的亲哥哥,只是早年失散,故而姓氏不同。

事情确定那日,诸臣下了早朝,无不面带愁色。

“陛下糊涂了不成?沈濯与皇后无亲无故,如何能从他家出嫁?哪有上赶着培植外戚的道理?”

“可不是吗,陛下不是最为痛恨外戚吗?”

“陛下大病初愈,想来头脑还未清醒。”

嘈杂声中,王广手持笏板,看着人群中沈濯失神的脸,心道:一个个愚蠢的老货,陛下可聪明着呢。

他大步上前,迈到沈濯跟前:“恭喜恭喜,以后再见,在下可要尊称您一声沈国舅了。”

沈濯一言未发,瞥他一眼,转身离开。

帝后大婚当日,满城铺红。

从午门到沈府的长街两侧,沿途商铺系满红绸,风过时,满街红缎齐齐摇曳,像落了半城火烧云,流光溢彩,恍若天界。

龙椅上那位古往今来,堪称最为离经叛道的天子,对待自己的婚礼,却极为一板一眼,严格遵循周礼古制,绝不允许有丝毫逾矩。

黄昏时分,送亲的队伍自沈府出发。

铜锣开道,鼓乐齐鸣,两队玄衣禁卫策马从而来,后面跟着仪仗队伍,铺了整条长安街道。

十六人抬的龙凤花轿,被依仗簇拥,浩浩荡荡。

花轿前面,身穿大红婚服的天子骑在马上,神采飞扬,噙笑面对四方祝贺,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腕帝王,如今却抓起一把喜饼,扔给起哄的百姓。

路途当中,百姓手捧红梅花瓣,栗子花生,朝着花轿扬去,各色混杂,落在轿顶上,铺了厚厚一层。

“祝愿陛下娘娘,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愿陛下娘娘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人群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贺词,混着轿顶花生落地的清脆动静,一股脑儿飘入了薛青青的耳朵。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自己的婚礼,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本以为不过平常之心对待,可真等经历了,她却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她就要嫁人了?

嫁的人,还是裴怀贞?

冷不丁地,薛青青又回忆起过往,她拿皇后金印砸他的光景。

若时光退回那日,有人告诉她,她日后会心甘情愿,嫁给这个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她只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痴人说梦。

可命运便是如此不可预知,不讲道理。

换做现代的薛青青,不会想到自己突然有天会穿越到古代。

换做古代的薛青青,不会想到在看清裴怀贞的真面目之后,还能与他有重修于好。

换做一年前的薛青青,不会想到,裴怀贞有朝一日,还会睁眼醒来。

在无数次怪罪命运之后,她选择坦白面对命运。

选择面对自己的心。

毕竟时光短暂,转瞬即逝,她愿在有限的时间里,珍惜所有爱她之人,珍惜所有她所爱之人。

直至沧海桑田,日月变迁,彻底阖上眼眸的那天。

入夜时分,皇城朱门大门,迎接帝后。

花轿停在奉先殿外,等着帝后下轿,叩拜列祖列宗。

轿子还未落稳,薛青青便见一只修长冷白的手,穿过花轿鲜红绣并蒂莲的帷幕,伸到了她的面前。

花轿外,是女客们含笑的调侃——“陛下好生心急,轿子都没停稳,自己就将手伸进去了。”

“陛下这是等不及见皇后娘娘喽!”

花轿里,薛青青顶着盖头,脸颊也被盖头映上了红光,不自觉地发起烫来。

她伸出手,放入男人的掌中。

仿佛生怕她犹豫,那只手瞬间要收紧了掌心,手指陷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下轿,入殿,拜先祖。

从始至终,那只手都未曾松开过,即便掌心已有黏腻的潮意,也紧紧扣住,不肯放开。

礼成,送入洞房。

椒房殿被提前修缮,里面挂满寓意喜庆的红珊瑚,夜明珠。榻上挂了百子帐,被褥上铺满了各式寓意吉祥的干果。桌案上,龙凤喜烛跳跃着光芒。

女眷们闹了半宿洞房,终于散去。

薛青青昏昏欲睡,被闹得头脑发胀,还饮了交杯酒,此刻思绪绵软如泥,恨不得当即睡去。

这时,紧握在她手上的男人手掌,终于松开来。

她微怔,还未回神,头顶的盖头便已被揭开。

待等抬头,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那双熟悉至极的,噙笑含情的桃花眼。

按照礼数,新人成婚前,半月不得相见。

裴怀贞头一次按捺住心头躁动,生生忍了半月,没有去见薛青青。

此刻四目相对,看着身穿嫁衣,桃腮粉面,杏眸水润的妇人,裴怀贞本以为自己定会一把抱住她,先深嗅她身上的气味,再去亲吻她,品尝她唇上胭脂的滋味。

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当面对着眼前被自己爱入骨髓,为自己披上嫁衣的妇人,他却是动弹不得,原地愣住了。

龙凤喜烛恣意的摇晃,欢天喜地地发着光。

薛青青仰着面孔,对着年轻男人连眼都不眨的神情,平生第一次,觉得裴怀贞像个呆瓜。

她噗嗤发笑,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下,问他:“怎么了,魂被谁勾去了?”

裴怀贞似想回答她,可薄唇微张了张,声音尚未发出,眼泪先从眼中滚落。

薛青青懵了下,正欲问他因何落泪,抬起的手便被一把抓住,旋即天旋地转,没有任何的前兆,身体便被推倒在榻。

炙热的吻点铺天压下,微咸的泪水掉落在妇人脸颊,流入白腻馥郁的颈窝。

“青娘,薛青青,皇后娘娘……“

裴怀贞泪流不止,一遍遍地吻着她,吻额头,吻眉毛,吻眼睛,吻鼻尖……嘴里说着胡话,低低地哀求着她:“大慈大悲的菩萨,答应我,要一直爱我,倘若哪日不再爱我,也请继续怜悯我,不要离开我……”

薛青青已经从哭笑不得,变成百思不得其解,躲着酥痒的吻点,困惑地问着:“我答应你就是了,多大点事情。大喜之日哭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在她耳畔,男人舌尖滚烫,吐字沙哑:“青娘,我好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

因为太过美好,所以才刚得到,便已经开始恐惧失去。

薛青青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哄孩子的语气:“我为何不要你?”

“余生漫长,我怕你哪日厌烦了我。”裴怀贞声音苦涩,“何况我过往还犯下那么多的错,你纵然大度,愿意同我既往不咎,可难保哪日——”

话未说完,连同眼泪一起,被堵在了喉头。

薛青青用力地亲吻着他,没有技巧可言,只想让这傻子闭嘴。

耳边安静下来,她捧住他的脸,亮晶晶的杏眸看着他,轻声开口:“裴怀贞,大慈大悲的菩萨让我告诉你,她答应你了,她会一直爱你,倘若她哪日不再爱你……”

她顿了顿,笑道:“那你就再哭一次,你哭起来可好看了,她一看到你哭,就什么气都消了。”

裴怀贞被吻得乱了心窍,此刻喉结滚动,不再想哭,只想笑。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妇人华贵端庄的发髻,捏住繁琐的凤钗,轻轻拔下。

乌发如瀑倾泻,铺了他满肩满臂。

他拈起妇人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桃花眼中满是沉醉与痴迷,凝视妇人的脸,喃喃启唇:

“青娘,我反悔了。”

“记得我曾对你说,我一定会爱惜这条命,活在你的后面。”

“可如今看,我不能走在你的后面。”

大手摸上嫁衣的裙摆,布满硬茧的指腹,轻抚上面精细的纹路。

“若生命终有尽头,你前脚离开,我后脚便殉情。”

“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便死。你当神仙,我便去给你当童子,为你洒扫殿宇,给你端茶奉水。”

“你做孤魂,我便做野鬼。”

“你为虎,我便做伥。”

他用齿尖咬开嫁衣的系带:“青娘,你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永远不得分开。”

被占有的滋味太过刺激强烈,薛青青眼角泛红,流出酸胀的泪水,本能地想将男人推开。

可雪藕般的手臂伸去,她却是死死缠绕住男人的脖颈,将他的唇齿紧贴入怀。

“好,永远不分开。”

帐外,龙凤喜烛静静燃烧,通红的烛泪缓缓滑落,堆起热烈滚烫的泪堆。

榻上,年轻男女的身影透过百子帐,十指紧扣于一起,散落的乌发交织,纠缠难分彼此。

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

长夜万古,寂寥寒天,甘与子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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