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温梨。”
背后乍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把草莓扔出去。温梨扭头,看到宋亚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拎着篮子,脸上是一贯的傲娇。
“干、干嘛?”温梨立马换上要战斗的表情。
“让一下。”她说。
“?”
温梨侧身让了让,宋亚楠跨过去,去摘另一边的草莓了,安安静静的。
她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温梨浑身别扭地问她:“你今天怎么不骂我?”
宋亚楠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我不骂你,你还不乐意了,你是不是变态啊?”
“不是。”温梨蹲在地上,手里转着一颗草莓,“我以为你会来嘲笑我的。”
她都想好词怼她了,结果她居然没有开口,这不让她白准备了。
宋亚楠转过头看她:“我嘲笑你什么?”
“就前几天那事啊。”温梨这人向来心大,睡过几觉之后,已经可以坦然的面对这事了,“我尿裤子的事。”
宋亚楠的脸黑了:“我是多不要脸,才会拿这种事嘲笑你?”
温梨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吗?”
“温梨,你不要太过分好不好!”宋亚楠的声音忽然提高,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她吸气,把嗓门压回去:“我是平时看你不顺眼,但还不是你自找的吗?谁让你整天咋咋呼呼的,翻个铃都要喊两嗓子,去食堂打个饭都得跟阿姨聊两句,好像全天下没你不认识的人。”
说实话温梨对于她这样的指责挺懵逼的:“你才有病吧,我爱说话影响到你了?”
“倒是也没影响我,”宋亚楠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行了,我承认你很厉害,行了吧。”
温梨蹲在那里,手里的草莓忽然滚了出去:“你再说一遍?”
“不说。”宋亚楠把篮子拎起来,脸扭到一边。
“你刚刚是在夸我?”
“没有。”
宋亚楠的脸从黑转红,她低着头假装挑草莓,手指在叶子里翻来翻去,一颗也没摘到。
“我就是……”她的声音闷下来,“我就是有点嫉妒你,你长得好看,又有天赋,每次看到你轻轻松松就能做到我费老大劲才做到的事,我就……算了不说了,恶心。”
“宋亚楠。”温梨。
“干嘛。”
“你这段话,我能录下来发朋友圈吗?”
“你是变态吧?”
温梨笑了出来,她站起来,拎着篮子走到宋亚楠旁边,从自己篮子里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放在她篮子里。
“干嘛?”
“请你吃。”温梨说,“虽然我真的很讨厌你,但凭你这番话我决定跟你和解一天,当然如果明天你还是犯贱,继续来阴阳我的话,我还是会怼你的。”
宋亚楠:“……”
温梨提着小篮子走了。
采完草莓,中午大家就在村子里找了个农家乐吃午饭。
院子很大,摆了四五张圆桌,顶上扯着遮阳网,老板端上来一大盆柴火鸡,铁锅架在炉子上,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温梨坐在靠墙的位置,夹了一块鸡翅,啃了半天没啃干净。
余光里,肖靳予坐在隔壁桌的斜对角。
他没怎么动筷子,面前的碗碟干干净净,几个队医热火朝天的聊着天,他也没什么反应。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合群。
饭后自由活动。
向葵她们跑去院子后面看老板养的兔子,温梨本来也想去的,走到半路,看到肖靳予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又在看他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
他自从来到基地后好像格外好学,别的队医值班时都在耍手机,只有他在看书,连出来玩都不放下。
她还真是看不惯有人孤孤单单的。
温梨的脚步拐了个弯。
“这儿有人吗?”她指了指他旁边的石凳。
肖靳予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温梨坐下来,阳光从遮阳网的缝隙漏下来,形成明明暗暗的影子。院子里很吵,乱糟糟的,他却完全听不见似的。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他的眉骨生得高,在眼窝投下暗影,让那双眼显得格外深邃。
温梨不由好奇:“你在看什么呢?”
肖靳予翻过书封给她看。又是一长串英文,她只认出了单词“sports”,别的看不懂了:“你这是要……干什么?”
肖靳予把书合上:“我大学读的临床,运动康复这块的细分领域涉猎不深,了解一下。”
温梨点点头,不明觉厉。
看砖头厚的英文原版,居然只是“了解一下”,学霸的世界果然不是她这种普通人能懂的。
“那天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温梨说。
“什么?”
“就是那天。”面对他,温梨无法像面对宋亚楠一样直白,还挺不好意思的,“谢谢你借我外套。”
他在那一瞬间帮她遮住了所有惊愕的目光,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目光,维护了她的自尊心,他甚至没有看她,把她的尊严完整地留给了她自己。
肖靳予:“应该做的。”
温梨愣了愣,他这是在说这是队医的职责吗?换了任何一个运动员发生这种事,他都会这样处理吗?
“可是……”温梨抬起头,把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扔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放弃大好的前途来这里?”
肖靳予沉默了会儿,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答案了,才听见他轻声问:“你觉得什么样的工作算有大好的前途?”
“医生,就是上手术室救人性命的那种,或者是律师,运动员……反正不是队医。”
“队医怎么了?”
“队医就是……”她斟酌着措辞,“服务性的工作嘛。每天忙来忙去,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谁腰疼了,谁膝盖肿了,谁训练完想吃片止痛药又不敢吃。琐碎得很,一点都体现不了你的人生价值,没有成就感。”
她觉得,肖靳予这样的人才,应该去更前沿的地方,去做科研,去救很多的人,不应该来这种深山老林,给运动员贴膏药,太委屈他了。
肖靳予:“你觉得医生站在手术室,律师站在法庭,运动员站在赛场上,他们被别人注视着,被关注着,所以很有成就感,而队医是站在运动员身后的,没有人看见,就没有成就感了对吗?”
“有点吧。”
肖靳予转过脸看她,遮阳网的碎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不是这么算的,有没有成就感,要自己说了算。”
温梨好像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她逻辑不如他,从小不擅长这种弯弯绕绕的话。
“那你……是为了成就感来的吗?”
“不是。”
“那你……”
“你知道飞蛾吗?”
这话题跳得太快,她一时没跟上:“你是说飞蛾扑火的那个吗?”
“嗯,飞蛾的一生都是在黑暗中度过的,如果没有见过光,它们可以一直在黑暗中活着,日复一日,但是一旦见过光源,本能会让它们不自觉地去靠近,哪怕最后被高温灼伤死亡。”
温梨不明白飞蛾跟他前面的话有什么联系,又听他忽然笑了声:“有没有感觉跟我很像?”
温梨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帮他否认:“不像,一点都不像,你才不是飞蛾!”
她不希望这样悲情的比喻跟他有一丁点联系。
肖靳予看着她,遮光网的光斑落在他眼睛里,温梨看到自己的倒影被晃动的光斑框在他的瞳孔中央。
他笑了一下。
温梨却被这个笑搞得心里发堵,他把自己比喻成飞蛾,那光是谁?
是她吗?
原来他真的是为她来的。
这个念头让她喉咙发紧,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顶得她鼻腔发酸。
“温梨。”他叫她的名字,“我不需要你回应我,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比赛,去拿冠军,而我……只需要看见你就好。”
温梨脑子锈住了,听着他这样卑微的话让她更难受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心脏跳得很重。
她们的对话是怎么忽然提升到这一层的。
“可是、我没有不回应你啊。”
她伸出手,动作比脑子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体温比她要低。
他这是在跟她表白吗?
还是什么别的意思,他这个人真的是,为什么连表白都要这样模棱两可,他难道不知道她不够聪明吗?她听不懂的。
温梨深呼一口气,还是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跟他说清楚:“我承认你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即使是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肖靳予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