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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朝思暮想 他说,我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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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定居在那儿。”

“……”

贺之炀直截了当地说:“我准备带你一起走。”

“……”贺晚恬有点困惑,又觉得奇怪,“什么?”

话音落地,就见他那张随性散漫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不自信的表情。

甚至连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语气,当说完了他的想法,支着膝,没看她。

他们的关系、相处一直诡异。

说是兄妹都不至于,也不是朋友。

倒像是知根知底的仇人——

“亲情”就是一种无论再糟糕,都离不开、割不断的关系。

贺万峰和她如此。

贺之炀和她如此。

徐邈山和她如此。

她的心底百味杂陈,一动不动地,就像没有表情的仿生机器人。

贺之炀又继续说:“有一些过去的事情,你不是很清楚。不管是上次在墨城,还是这次在东京,没有人想把你牵扯进来……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要尽量避免之后的意外。”他说:“我答应过一些人,要照顾你。”

贺晚恬仍旧没有说话,两人共同沉默了好几秒。

彼此平视着,眼对着眼。

“‘答应过一些人,要照顾我’……”贺晚恬重复,说,“可这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问问我,是答应了谁?”

“不重要。在乎我的人会亲自来照顾我,而不是虚伪地假手于人。”

气压在这一刻降到最低。

直到贺之炀兀地缓声说:“是你的母亲。”

“哦。”

“我是在EAGLE遇见她的,她死了。”

“……哦。”

贺之炀:“你没什么想问我?比如我为什么会答应她,以及为什么知道她去世?”

贺晚恬没什么兴趣地摇摇头:“她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中国每小时都有1221个人死去,很正常的。

偶尔,在他人歌颂母爱的伟大之时,贺晚恬也会不禁想到自己的母亲。

可是并无波澜,冷淡地毫不在意。

她觉得贺律冷血,她又未尝不是。

贺之炀垂眸,对她这番话没有给予回应。

接不上,也没立场评价。

他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点了点,回到最初的话题。

“跟我一起去法国。”

“不去。”

“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国外生活节奏慢,舞台广阔,创作自由,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没人约束你。”

“你会拥有自己的事业、人生、财富,不用再看父亲的脸色,不用再寄人篱下,更不用因为家族联姻。”他说,“你会得到你一直想要的,会过得比现在好。”

每一句话都正中靶心。

理性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贺晚恬偏开头,有点倔。

“不去。”

“你亲生父母留给你所有资产都在法国,这里不属于你。”

“……”

“你好好考虑。”

“我说了我不去。”

法国,实在是太远了。

巴黎和燕京差了6个小时,隔了一万公里。

巴黎的寂静深夜,是燕京的黎明破晓。

燕京,这座繁华的城池,遍地都是金子。

她对这里没有留恋。

但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在这里。

-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漫画编辑小王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高铁,风尘仆仆地带着手下几个新人小画家来探望贺晚恬。

王编对她身体的关切是真的,但同时担心她赶不上行程,可能会产生一笔巨额的赔偿费用也是真的。

贺晚恬哭笑不得:“我赔得起。”

王编知道她家境殷实,但这会儿一进VIP病房,一见四周,没想到竟然能殷实到这个份上。

她立刻放心了:“你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情有我给你解决。”

贺晚恬笑了:“但你刚才的样子,像来讨债的。”

“哪能啊。”小王嘻嘻哈哈地,“你都病了,我还没不做人到那个地步。”

贺晚恬说:“等我出院了跟你说。”

“没问题,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访客走后,声音也消失,病房内回归宁静。

正是深秋,午后窗外,光透过金灿灿的银杏叶,照进室内,落在她脸上。

她闭着眼睛,无端想到了水族馆里在透明玻璃中的落日橘色鱼。

燥热的空气像一张网,无孔不入。

快要窒息。

心像水流,一点点地淌着。

忘不掉,也改变不了,无论在做什么,思念总是会偷偷跑出来,一切都带着他的影子。

她熟悉的、她不熟悉的、她认识的、她不认识的……所有人都来探望过她,可是,小叔,你又在哪里?

贺晚恬推着输液架,坐电梯往下。

她没有灵感的时候,或者是想让自己分散注意力的时候,就会独自散散步。

医院玻璃窗明净。

走出住院部,空气微微泛凉,寒风从领口里面灌进来,贺晚恬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一步步往前。

贺晚恬现在还能回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贺律用力抱紧她的样子。

心蓦地扯了一下。

那些细节依旧清晰。

他用力到手臂青筋凸显,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一贯气定神闲的脸庞绷着近乎崩溃的情绪。

身形竟也不稳,单膝跪地,像整块碎裂的玉石。

他声线颤抖,呼吸浑浊浓重,贴在她耳畔。

他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

秋风一吹,头顶落叶纷纷。

美得像梦。

她分不清那是不是濒临死亡幻想出的癔症。

……会是吗?

……

她边想边走,走了不知多久,绕过人工湖泊,到咖啡厅之类的公共区域。

咖啡厅里店员正在店里忙碌,点单的服务生问她要喝什么,她要了一杯热果汁。

“正常杯?大杯?”

“正常杯。”贺晚恬划开手机,把二维码出示给她。

耳边传来零碎的交流说话声音。

“上次的画我才画到一半,贺先生什么时间还有空呢?”

“都行。”

贺晚恬听见男人懒懒地哼笑了一下,语气清雅,闲适自如。

好熟悉。

她顿住脚步。

侧目,注意到咖啡店开门的区域坐着个人。

男人手里捏着杯冰美式,另一只骨骼分明的手轻轻地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

长腿疏懒地交叠,那清落颀长的身影仿佛黑白电影里的一桢。

灯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在他眼下投出阴影,映出唇角淡淡笑意。

贺律。

贺晚恬微微睁大了眼睛,思绪和呼吸一同凝滞。

而他的正对面就坐着一个女生。

波浪卷发,明艳漂亮。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程怀思穿着浅粉色的绸质吊带裙,低胸紧身,薄薄的一层。

披散着漆黑的长发,隐隐约约地露出锁骨处皮肤。

室外秋意正浓,里面暧昧缱绻。

她在说,而男人听着,时不时扯一扯嘴角,笑一笑。

外面起风了,大树枝丫被吹折,落进溪水里。

同时,贺晚恬的手一抖,饮料“啪嗒”掉落在地上,酸到饮料四溅。

这些天,她一直在等。

而他正与谁坐着一起喝咖啡。

似乎感知到身后的视线,男人突然顿住,将冰美式轻轻搁在了桌上。

下一秒。

贺律慢条斯理松了下袖口,漠然抬眼,往回靠,转过头,朝后面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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