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2)
第33章
作为一个路痴晚期患者,卫伉发出真心的疑问:“这么大带着多不方便,为什么不做成更小的,然后人手一个呢?”
霍去病比他问号还多:“如何做成更小的?”
不等卫伉开口,他立即又道:“等一下,伉儿,上次也是如此,马鞍和马镫那次,你……”
场景过于奇异,他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听到他这么说,卫伉深有同感:“我好像一个来送道具的NPC,是吗?”
霍去病不解:“什么?”
“这也不好解释,但……”卫伉不好意思地笑道,“阿兄,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个小的……指南车。”
他倒是知道指南针,也知道指南针和磁场有关,然而,怎么做指南针?
卫伉挠了挠头皮,或许他需要一块儿磁石?
然后呢?
然后……卫伉也不知道了。
不过,在后世这应该是非常简单的知识,不知道在不在幼儿园小朋友的科普范围内,他回去可以翻翻。
找不到也没关系,对于他爹和将来的他哥来说,这些都是锦上添花,没有他们也能战无不胜。
霍去病弯腰再次拉住他的手:“不知道就不知道,你这会儿本也不该为这些事费心。”
卫青正与部下开会,卫伉和霍去病站在外头等他,和上次如出一辙。
“阿翁还是这么忙,他也是五日一休沐吗?”卫伉小声问道。
霍去病小声回道:“原则上来说,他是。”
卫伉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卫青可以不遵守这个原则,所以他半个月不回家一趟都是常事。
不过那也是从前了,从这次回来,他爹回家就勤快多了,在卫伉被太后叫到宫中上班后,他爹还会挑着他和他哥休息的时间回家。
众人退出来时,卫伉看见了熟人,霍去病小声告诉他谁是张次公,下一秒就见卫伉热情的挥手跟他们打招呼,又跟其他人问好。
“苏伯伯好!张伯伯好!叔叔伯伯,你们好!”
霍去病:“……”
谁教他这么自来熟的?他怎么一来到军中就格外热情?
鉴于马鞍和马镫正在军中推行,这些人是头一批用上的,因此对上次来军中的将军儿子还有印象。
先回应他的是张次公,他声音粗犷,带着大人逗小孩儿的轻快:“小卫侍郎好,你又来玩了!”
“是啊,我又来了!”卫伉哒哒哒跑过去,声音很欢快,“张伯伯也知道陛下授我官了呀!”
张次公笑道:“小郎君聪明绝世,陛下授官之事,何止是我们,整个长安城……不,长安城外也无人不知了。”
“哇哦。”卫伉感叹,“原来我这么厉害。”
小孩子自夸只会让人觉得可爱,张次公和周遭的人都为他这话笑出声来,原本紧绷着脸要走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忍不住要听听眼前机灵的小孩儿还有什么妙趣横生的童言童语。
卫伉又从衣袖暗袋中拿出两枚小巧的白玉璧,踮脚递给他一枚:“上次我忘记了,张伯伯,这是给你的谢礼。”
张次公奇怪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上次提醒我阿翁,不然他就把我忘了。”卫伉将另一枚递给旁观的苏建,“还有苏伯伯,谢谢你抱着我睡觉,我有点胖,肯定累着你了。”
他说得一板一眼,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稚子顽童做成年人的姿态,由衷叫人觉得有趣可爱。
“小郎君太客气了,我家里也有几个小孩子,有机会你们一起玩。”苏建更会哄孩子,他弯腰接过白玉璧,又将另一枚拿过来塞给张次公,“小郎君的心意,你收下便是。”
张次公捏着在他手中更显小巧的玉璧,颇觉好笑:“小郎君破费了,我原以为那日你睡着,该不记得我了。”
卫伉弯起眼睛笑道:“我确实不记得了,但我阿兄记着,他提醒我了。”
众人都看向霍去病,他正面无表情地站着,只是拳头暗暗握紧了。
将军的外甥总是冷着脸话很少,因此除了卫伉无人能觉察出,霍去病不乐意这么被人盯着看。
卫伉忙开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张伯伯,我最近在跟义先生学医,她有位兄弟,听说跟你是旧识。”
“啊?”张次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卫伉口中那位姓义的先生应该是自己知道的那位女医义姁,她早几年被陛下征召入宫,如今专为皇太后诊病。
义姁的弟弟义纵的确与张次公是旧识,只是……
张次公尴尬一笑:“哈哈……确是旧识。”
卫伉疑惑,刚要追问,卫青不知何时出来了,他面无表情道:“为何在此停留?”
众人忙行礼,毫不犹豫地抬脚告退,其中张次公跑得最快。
“哇。”卫伉拉了拉他哥的手,“你舅舅好吓人。”
霍去病只好松开拳头,顺势捏捏他的手指:“你怎么这么多话。”
卫伉嘻嘻一笑,刚要发表他的高论,卫青又道:“进来说话。”
卫伉嘴还不肯停,他又问道:“公孙伯伯为什么总是不在?”
“你总是在他不在的时候找他,他才不在。”卫青敲敲他的额头,“不许随便跟人套近乎。”
他说了个祈使句,语调却太温柔,表情太过温和,丝毫没有起到命令的效果。
卫伉道:“难道会有坏人拐我走吗?”
“你怎么对他们这么热络?”霍去病奇道,“寻常也没见你如此。”
卫伉解释道:“阿兄,我这是提前打好基础,等将来我也往军中来训练,好让人家多照顾照顾我嘛。”
霍去病挑眉:“我跟舅舅照顾你,还不够吗?”
“你们两个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我想要的照顾跟你们给我的照顾不是一回事。”卫伉瘪嘴。
尽管不知道包青天何意,但卫伉想表达的意思舅甥二人都明白了。
卫青失笑:“真是个小机灵鬼。”
卫伉还有疑问:“阿翁,张伯伯怎么一听我提起义先生的兄弟,就……就那样,难道他们有什么矛盾吗?”
霍去病抿唇忍笑:“是伉儿在路上提起了义先生,我告诉他的。”
“他们因何是旧识,你却没说?”卫青也敲敲他的额头,“义纵和张次公早年间曾同为盗。”
对于张次公而言,当强盗不丢人,但抢劫到不该抢的人头上,被卫青打到抱头鼠窜,实在是他不愿意回想的一件事。
“啊?”卫伉张大了嘴巴,“强盗啊?”
卫青点头。
卫伉喃喃道:“大汉用人真不拘一格。”
正有人来向卫青汇报,他便吩咐霍去病去做他该做的事,卫伉还是找个地方乖巧等着。
少年小霍的军事训练紧凑又严苛,已经旁观过一次的卫伉心态已经很平和了,在有人来跟他搭话的时候,他还能开上几句玩笑。
不过这一次军中的气氛比上次显得紧张,有时间来跟卫伉聊天的人不多。
忙碌的一天结束后,卫伉和霍去病跟卫青作别回宫,卫伉才从他哥那里知道了缘由,匈奴人又盗掠了大汉边境。
每年秋天,匈奴人会趁着他们战马膘肥体壮,也是为了应对寒冷漫长的冬日,他们总会袭扰大汉边境,抢夺粮食牲畜,毁坏农田,掳掠青壮年人口做奴隶,大肆屠戮百姓和边关守卫,破坏大汉的边防。
而除了秋天,其他时候也会有匈奴人的小股部队掳掠边境,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对于大汉边境的百姓而言,他们的房屋、土地、庄稼乃至于个人和亲人的性命都悬在匈奴人的刀尖上,不知道何时就会失去。
他们无能为力。
卫伉边听边抠手指,等霍去病发现将他的手拉开,两根手指的指腹处已经有了血丝,但他并没有觉出疼痛。
霍去病摸了摸身上,他往军中去时衣着都很简单,更不会随身携带手帕,好在长信殿的宫人给卫伉收拾了一个随身的小行李包袱,霍去病从里头翻出来一条手帕,包裹在了卫伉手上。
“回去再……”
霍去病的话才开了个头,卫伉就道:“阿兄,我想试试。”
霍去病一愣:“试什么?”
卫伉道:“能够拿在手里的指南车。”
他想让汉军再强大一些,他想早些驱逐匈奴,让边境的百姓不再时刻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闻言,霍去病不禁轻轻叹息一声:“伉儿,你还小,这些事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我明白你懂得多,我知道你的心情,只是……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先磨炼自己,将来才能不辜负我们此刻的这份心。”
“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对吗?”霍去病抬起他的头,叫他看着自己。
卫伉眼圈红红的:“我知道,阿兄……”他揉了揉眼睛,“听起来挺大言不惭的,但有些事,可能只有我才可以做到。”
卫伉时常觉得他有一个虚无缥缈充满危险的未来,因为他会有一个当不成皇帝的太子表弟,可比起或许连明天都没有的边境百姓,卫伉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了。
至少现在他能安稳的吃饭睡觉。
霍去病默然,他常将心比心,因此从不深究卫伉的特殊之处,只是今天,他体会到了这份特殊的重量。
伉儿是个很心软很会为别人着想的孩子,霍去病一直都知道。
“无论你想做什么……”霍去病揉揉他的头,“伉儿,你都能去做,但别有压力,别强逼自己,阿兄在。”
卫伉点了点头,更觉得眼眶酸了,他刚要再揉一揉,就被他哥拉住了手。
“脏。”
卫伉委屈巴巴地整个人往前一扑,倒在他哥怀里:“阿兄,我能亲你一口吗?”
霍去病愕然,立即断然拒绝:“不能!”
他的反应太过剧烈,叫卫伉扑哧笑了一声,含蓄的古代人是不大能接受这么直白的感情表达。
霍去病没好气地按一把他的头,又道:“以后再也不带你出门了!”
“哼哼哼,你不舍得。”卫伉蹬鼻子上脸,赖在他哥怀里哼哼唧唧。
“你看我舍不舍得。”霍去病嘴上嫌弃,手臂却老老实实圈着他。
回到未央宫,霍去病将卫伉交给等在此处的苏安,揉了揉卫伉的头,提醒他别忘了明天的武课,才叫他回长信殿。
苏安见他眼睛有些肿,忙问缘由,卫伉道:“沙子进眼睛,我揉了揉。”
苏安仔细瞧了瞧:“怕郎君明早起来疼,回去还是抹些药。”
卫伉嗯了一声,又道:“苏长御,我没注意,手也破了。”
苏安拿过卫伉的手,他先前已经自行解下了手帕:“哎哟,小郎君,这可了不得,怎么伤这么重?”
卫伉笑了笑:“都不疼,苏长御,不重,明天就好了。”
小孩子皮肤嫩,卫伉长得又白,便显得指腹上血淋淋的,苏安瞧着心疼不已:“这还不重,太后瞧了都得心疼。”
“就别告诉太后了。”卫伉怕王太后因此不许他再去军中,忙道,“苏长御,别让她老人家为我操心,我这就去义先生那儿拿药抹上,劳烦苏长御告诉太后,我太累了,想先回去睡觉。”
苏安皱眉:“今日不说,难道明日小郎君就不见太后了?”
卫伉眨眨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苏长御,明日我就好了。”他又拉了拉苏安的袖子,“求长御帮帮我。”
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孩儿冲自己撒娇,实在叫苏安心软,她动动手腕,想将袖子拉回来,却没能成功。
苏安无奈地笑了:“依小郎君。”
“多谢苏长御!”卫伉举手欢呼,“你是个大好人!”
……
“指南针……指南针……”
已经到半夜了,卫伉还没睡觉,他扒拉着系统的书,凡是涉及到科普的都要打开看看目录。
“……四大发明……四大……”
“郎君……”宫人在帐外小声道,“夜深了,快睡吧。”
卫伉忙闭上嘴,片刻后才道:“嗯,我这就睡了。”
听到宫人轻手轻脚离开的动静,卫伉才重新抬手点开页面,他刚刚看到自己要找的,当然不可能这会儿就睡觉。
熬夜的后果是第二天早晨卫伉硬生生被人叫醒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去陪太后吃饭时,卫伉还迷迷糊糊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王太后叫苏安扶他坐在自己身边,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她又去看跟着卫伉的宫人,“卫郎君为何如此?”
为首的女官答道:“回太后,昨夜郎君睡得晚了些,这才有些没精神。”
王太后抚了抚卫伉的头:“伉儿,怎么了,是睡不着吗?苏安说昨儿你累着了,如何还能睡不着?”
卫伉打了个哈欠,慢半拍地反应道:“不是,太后,我睡了,后来醒了,又想事来着,就……哈,睡晚了。”
王太后瞧他眼泪汪汪的,既心疼又有一二分好笑:“你这么点儿孩子,有什么事值得这么熬?先醒醒,用过膳再回去睡。”
卫伉摇头:“太后,我还得……”
“什么事都搁下,先好生歇过来。”王太后替他做了决定,又向服侍的人道,“他不知道轻重,你们也该提醒些,小孩子怎么禁得住这么熬?”
跟卫伉过来的人都忙不迭叩头请罪。
见王太后怪罪,卫伉忙掐了把手心让自己清醒过来:“太后,不关他们的事,他们提醒过我,是我没听,而且,我实在睡不着……头先睡多了,夜里就走了困。”
王太后怜爱地摸摸他的额头:“下次可不许玩起来没个轻重了,你正该是觉多的时候,这么一日睡不好说不得耽搁多少呢。”
“我记着了,太后您放心,以后我肯定不再犯。”卫伉乖巧应了声,又瞄了瞄下头跪着的人。
王太后笑了,她抬抬手:“起来吧,既然你们小郎君说情,这次就饶过你们。”
几人忙叩谢太后恩典,又谢卫伉。
卫伉松了口气。
等吃过饭,卫伉回到自己屋里睡回笼觉,他找出从家中带来的一包金子,一大半分给了今天差点被太后降罪的人,剩下那些给了其他人。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们了。”卫伉歉疚道,“好在太后仁善,没有真的降罪。”
几人都被他这话惊住了,忙要跪下,又被卫伉手忙脚乱地拦住:“别跪别跪,千万别跪,你们又没错。”
“小郎君快别这么说!”为首的女官诚惶诚恐,赏他们的,无论是金银还是别的物件,他们都能收,这话却不是他们敢听的,“这样的话,叫我们如何当得起?”
“你们当得起。”卫伉控制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你们都挺不容易的,以后我肯定注意,再不会发生今日的事了。”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是头一天在宫里伺候人,可哪里听过这样的话?
最后还是为首的女官见卫伉哈欠连连,不好再耗下去,站出来道:“谢小郎君赏,郎君之心,我们都不敢忘。”
卫伉实在困得不行了,含糊道:“都好好的就行。”
女官劝道:“小郎君去歇着吧。”
“嗯。”卫伉半眯着眼点头,“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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