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匈奴单于之下除了左右贤王,还有左右谷蠡王,漠北之战中汉军鸣金收兵后,匈奴尚且不知单于被汉军所擒,右谷蠡王见单于迟迟不归,以为他已经死在大战中,便自立为单于。
按照匈奴的传统,单于死,其余几王不见,他继位单于乃是名正言顺。当时匈奴正逢大败,也的确需要一个首领来带着他们走出阴霾,因此右谷蠡王称单于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
之后渐渐有单于麾下的骑兵逃回来,以右谷蠡王为首的一众人方知他们的单于被抓了活的!
等右谷蠡王派人去查探时,他们的单于已经在被押送去长安的路上了,长安宣召观献俘仪式的诏令已经下发了。
匈奴王庭一片哀嚎之声,单于被俘无疑是巨大的耻辱!
再没有人反对右谷蠡王,他们都盼着他带领匈奴重整旗鼓,杀到汉地雪耻。右谷蠡王趁机收拢人心,他勤加练兵,立誓向大汉复仇。
就在这种氛围下,伊稚斜回到了匈奴王庭。
右谷蠡王接到前方斥候传信时,霍去病和他的三千骑兵距离匈奴王庭已经不足百里,他知道大汉冠军侯的行军速度,这么点路程,他们已经跑不掉了。
就算有机会跑掉,右谷蠡王也不能跑,汉人已经挑衅到他眼皮底下了,如果他畏战,这个单于也当到头了。
斥候说,伊稚斜单于也在汉人中。
单于之下的四王通常都由他的兄弟或儿子担任,右谷蠡王便是伊稚斜同父异母的兄弟。
若伊稚斜战后完好无损的回归,右谷蠡王必然不会与他争执,可如今伊稚斜已经做了汉人的俘虏,右谷蠡王必不能甘愿退位。
难道伊稚斜想靠着汉人帮助,重新夺回单于之位?汉人凭什么帮他?他出卖了匈奴?他凭什么认为靠汉人能夺回单于之位?
右谷蠡王脑中思绪翻飞,左右提醒后,他才下令整军。
匈奴必有一战之力,右谷蠡王明白,他能不能立威,全看这一战了。
这边匈奴的骑兵刚猎好阵,那边霍去病已经近前了,他让伊稚斜唤他的亲随去知会右谷蠡王。
半晌,亲随回来复命,右谷蠡王质问伊稚斜是以什么身份回来的?
伊稚斜心中大怒,面上却只能含恨道:“我奉大汉皇帝之命,前来劝尔等归顺。”
亲随再去,这一次他没能回来,右谷蠡王下令斩了他,枭首示众。
霍去病一直面无表情,此刻见了鲜血淋漓的头颅,依然面无表情,他的手甚至没有往环首刀上碰一下。
“火箭准备好了吗?”霍去病轻描淡写地问道。
一路行来,伊稚斜见过汉军的辎重,其中有十几辆车包裹严密,有专人十二个时辰轮流看守,他猜测那是汉军的火器。
此刻听霍去病这般问,伊稚斜一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火箭的威力他亲眼见过,真叫他们在这里用了火箭,还不知会造成多少伤亡!
“骠骑将军!”伊稚斜忙道,“请容我单独入内详谈,我……”
“不行。”霍去病打断他的话,“我奉命保护单于安危,单于若去,我必跟随左右。”
右谷蠡王怎么可能让霍去病跟着他进到匈奴王庭,伊稚斜急得满头大汗,他飞快地思索着,道:“陛下有令,命我不动刀兵平叛,骠骑将军若去,只怕会引起误会,因此妄动干戈,只怕有违圣命。”
霍去病只冷冷道:“陛下并未不许我动武。”
伊稚斜霎时间怔住了,大汉皇帝叫霍去病前来,不就是为了应对现在这种情形的么?
既然口头上如何说都没有用,打服了自然他们什么都能听得进去了。
“将军,火箭已经齐备。”就在此时,有兵士上前来回禀。
伊稚斜这才知道方才霍去病那一问,就是在让人做准备了,他深呼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骠骑将军,请听我一言,陛下既遣我来,必然还是不动干戈更合圣意,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霍去病道:“单于如此说,好,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与单于入王庭,或者,叫他过来。”
伊稚斜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右谷蠡王既不可能让霍去病踏进匈奴王庭,更加不敢直面霍去病。
一刻钟后,伊稚斜的另一个亲随再度殒命于匈奴王庭。
趁着这个时间,汉军这边已经分出了一条隔离带,免得等会儿火烧到他们这边。
伊稚斜更加绝望,他费尽心机回来,是想重新带领匈奴,从此保存实力,以备将来再战,不想却是把匈奴推向了无可挽回之深渊。
不等伊稚斜再说废话,霍去病抽出环首刀,下令:“点火。”
上次被火箭攻击时,伊稚斜只看到了带着火和黑烟,威力迅猛的箭矢,这次他更加看清了火箭在己方飞射而去的情景,但伊稚斜的心却与对面所有人一般绝望。
夏日炎炎中,火箭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火焰只能让人心底发寒。
匈奴骑兵的马被火箭发射的响声和火光、黑烟惊扰,嘶叫着四散逃开,士兵们则更加惊恐。
有的已经见过火箭,嗷一嗓子跳下马撒腿就跑,跑着会被人拉住惊慌失措地质问:“竟然是真的?汉人当真有带火的神兵!”
漠北之战跟随伊稚斜的匈奴骑兵都见过火箭,他们大部分都被汉军俘虏,此次有些跟着伊稚斜重归匈奴,少部分逃了出去,找到了右谷蠡王。
当日的遭遇他们一五一十述说过,只是火箭太过骇人听闻,他们恐惧之下加入了许多主观的情感,叫人不大能相信,右谷蠡王对此便不怎么相信。
直到他们亲眼见到如天火般降临的利箭,纵然右谷蠡王根本不在火箭的射程范围内,此刻他也被吓到魂飞魄散了。
“我骗你干什么!还不快跑!”
但最终他们都跑不掉。
两个时辰后,右谷蠡王连同现在的匈奴一众高层都被押着跪在了汉军前,霍去病提着一把染血的环首刀,扫了一眼惊慌失措的众人。
校尉上前接过霍去病手中的环首刀,失魂落魄的伊稚斜被人请过来。
霍去病侧头:“单于,轮到你了。”
眼看着匈奴再次败于汉人之手,伊稚斜一个字都不想说,但……他不得不说。
“……大汉皇帝陛下赐诏书、金印,命我为匈奴单于,尔等要谨遵上喻,不得有违。”
跪着的众人不再发抖,唯有一片死寂。
霍去病道:“接诏。”
他的声音一出,连同伊稚斜在内,所有的匈奴人皆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
右谷蠡王艰难地俯身叩头:“……谨遵皇帝陛下诏令。”
霍去病微微颔首:“好了。”
伊稚斜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匈奴的命运就此落定了,他完全看不清前路在何处。
如果卫伉在此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告诉伊稚斜,归顺大汉后,匈奴前路明亮。
不过,卫伉现在身在长安,并且正怒火中烧——想杀人的那种极端愤怒。
这天卫青、卫伉、卫不疑父子三人恰好一起休沐,卫登初学射箭,一直想得到父亲的教导,但他不敢向卫青开口,只好求助于亲近的四兄。
卫不疑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趁着这天休沐就将卫青请过去了,正巧卫伉去找他爹,听下人说他去教卫登学箭,就过去找他们。
到了地方一看,却只有卫不疑和卫登一人一把弓,对着靶子苦练,他纳闷道:“阿翁呢?”
卫不疑赶忙将弓放下:“兄长,阿翁到前头去了,有客上门。”
“什么客人?”卫伉随口问道,能叫他爹去见的客人,必然是很相熟的。
卫不疑道:“是大兄手下的,关内侯李敢,就是那位李老将军的儿子,不知他为何要私下见阿翁。”
“李敢。”卫伉想到史书所载,当即冷脸。
“兄长?”卫不疑见兄长匆忙转身,快步跑着离开,高声问道,“你去哪里?兄长!”
“四兄,怎么了?”卫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拉了拉卫不疑的袖子。
卫不疑抿抿唇,李广自刎的事长安众说纷纭,可是……以阿翁的身份,李家人就算不明是非,对他有所怨言,难道敢伤他吗?
卫不疑牵住卫登的手,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卫伉急匆匆跑到前院时,只见李敢面上惊怒,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短刀,他对面卫青的袖口处正往下滴血。
看到地上的血痕,李敢手一松,短刀蹭的一声落在地上。
“李敢!”卫伉只恨自己随身从不带任何兵刃,方才一着急也忘了拿弓箭来应急。
“胆敢行刺大将军,你们李家……”
“伉儿。”卫青开口阻止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