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有!”红星钢厂的大礼堂里,几百号工人齐声怒吼,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
其他钢厂也准备打个漂亮翻身仗。
东阳钢厂的车间里,车间主任站在怒声大喝。
“同志们!红星钢厂就因为出了一个八级锻工怀瑾,就一直骑在我们头上。”
“我就问,你们服不服!”
“不服!”工人们拍着机床嗷嗷叫。
南钢、武钢、鞍钢……一家又一家钢厂,一座又一座车间,同样的动员、同样的热血,在祖国的四面八方同时点燃!
而让所有人暗暗吃惊的是,在各个钢厂的选拔赛场上,出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变化——
女性的身影,多了。
省冶金的女工李柚,连胜十二场,拿下省冶金附属钢头名!
红旗钢厂的女学徒,怀瑾表妹,理论考试拿了满分!
考场的监考老师感慨地对记者说:“谁说女子不如男?”
报纸上、广播里、厂区的大字报上,一个又一个名字陆续出现。
她们中有的是学徒工,有的是刚转正的青工,有的甚至只是车间里帮忙递工具的辅助工。
但怀瑾之后,她们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抡起锤子,站上了擂台。
记者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就是“怀瑾”的意义。
那个十六岁就拿下全国冠军的小姑娘,用自己的一双手,给后来者砸开了一条路。
厂内赛仅仅一周便全部收官。
紧接着,省赛拉开帷幕。
省冶金承办了这次省赛。
操场上,红旗招展,横幅高悬,几百名选手斗志昂扬。
老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扫过底下乌压压的人头,只觉他的青春又回来了!
“同志们,几年前,就在这个操场上,就在你们现在站着的这块土地上,怀瑾同志接过了沈大师的锤子!”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然后,她一路从咱们省冶金走出去,走到全国大赛,走到东北基地,走到今天的八级锻工。”
“她的故事,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们都耳熟能详了。”
选手们嗷嗷叫着回应。
“听过!我们都听过!”
“那就是我们的榜样!”
校长侧身,一指身后那块蒙着红布的台子,声音陡然拔高。
“而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和怀瑾同志取得了联系,在得知咱们省冶金要承办这一届省赛后,她十分高兴,并且寄来了一件东西!”
台下的躁动瞬间变成了沸腾。
选手们交头接耳,压低嗓子猜。
“该不会是……”
“天呐,不会吧!”
“难道真的是……”
下一秒,校长猛地掀开了红布。
一柄锤子静静地躺在铺着台面上。
锤头乌黑,泛着冷光,锤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怀瑾手锻。
校长无比骄傲,一字一句地宣布:“是的!这柄锤子,是怀瑾同志亲手锻造的,陪伴她走过无数场比赛、攻克过无数道难关的、真正的八级锻工之锤。”
“现在,我代表怀瑾同志宣布,任何一位选手,只要能在这一届省市级锻造比赛当中拿下头名,这柄锤子,就归你了。”
哗!
全场炸了。
选手们从椅子上弹起来,尖叫的、吹口哨的、拍大腿的,乱成一片。
前排一个男生涨红着脸,嗓子都劈了:“怀瑾大师的锤子,我要疯了,救命!”
不知多少人抱头痛哭。
“是怀瑾同志的手锤!”
“我一定要拿第一!必须拿!”
记者们扛着相机拼命往前挤,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把那一柄乌沉沉的锤子照得熠熠生辉。
摄影记者李记者一边按快门一边眼含热泪。
怀瑾啊!她终于能再看到怀瑾了。
这几年,怀瑾连续出版了好几本锻造专著,从《基础锻工入门》到《高级工艺精讲》,几乎成了全国锻工行业的必读书籍。
再加上一次又一次的表彰、报道、事迹宣讲,怀瑾这个名字早就变成了一面旗帜。
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怀瑾今年,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八级锻工,十八岁的国宝级人才,十八岁的——
传奇。
接下来的三天,理论考试和实操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
李记者端着相机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她拍了无数张照片,不仅有膀大腰圆的男锻工,还有一个又一个出现在赛场上的女同志。
一张又一张。
李记者一边拍一边恍惚,好像回到了几年前那场全国大赛。
在满场的男人堆里,只有一个瘦高的姑娘鹤立鸡群,麻花辫甩来甩去,一锤一锤把所有人砸得哑口无言。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异类。
可现在——
李记者放下相机,看着远处又一个女选手走上工位,周围男同志自觉让开一条路,再没有人觉得女人站在这里有什么奇怪了。
“砰!”
全省选拔大比武,在最后一声锤响中落下帷幕。
*
一个月后,全国决赛正式打响。
中央电视台、各大地方电视台全部转播,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慷慨激昂。
“全国各地的观众朋友们,同志们!全国锻工今日会师北京。”
“社会主义正义大比武国内选拔今日开幕!”
决赛场地设在工人体育馆,和当年那场全国大赛同一个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座位席上的布局彻底变了。
当主持人手持话筒,声嘶力竭地喊道:“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大赛评委,全国锻工协会会长陈建国同志!”
“全国锻工协会副会长王志远同志!”
“以及——我们的新晋八级锻工、全国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怀瑾同志!”
哗!
几乎不用主持人招呼,全场几千名观众齐刷刷站了起来。
连前排那些坐着的领导和嘉宾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起身。
掌声如浪潮涌上,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热泪盈眶,嚎啕大哭。
怀瑾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蓝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容沉静地从通道里走出来。
当她一步一步迈上评委席的高台时,偌大的体育馆先是安静了一瞬。
继而,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怀瑾!”
下一秒,全场爆炸了。
“怀瑾!怀瑾!”
“八级锻工!咱们的八级锻工!”
“怀瑾同志!怀瑾同志!”
呼喊声此起彼伏,大家拍红了巴掌,喊到了破音,更有年轻工人们,双手捂着嘴,眼泪哗哗,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这就是怀瑾啊!
陈会长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嗓子笑道。
“怀瑾,我是真没想到。一眨眼,你就从底下那个抡锤的选手,坐到台上来了。”
怀瑾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一张张亢奋的面孔上,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她也坐在底下,仰着脖子看台上的评委,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我要赢。
那场全国大赛夺冠,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她举着奖牌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眯着眼睛对底下所有人笑,那叫一个意气风发、目中无人。
后来呢?进了东北基地,调到海港基地,又被关进大牢,再被放出来,辗转奔波,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结结实实地栽了无数跟头。
在那些无穷无尽的、令人头秃的难题里,连系统提供的资料都跟不上了。
只能怀瑾一人孤军奋斗。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挑眉笑了:“会长,您不用怀念。一个月之后,您又能看到我站在领奖台上。”
陈会长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好!我就等着你载誉归来!”
怀瑾转过头,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望向体育馆高高的穹顶。
那里悬着一面巨大的红旗,和一颗闪闪发光的五角星。
她确实想见见这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天才。
也想让那些天才,亲眼见见共和国的她。
全国决赛鏖战数日,最终决出五名正选选手。
无一例外,全部是六级以上的锻工,年纪最小的三十五岁,最大的已经五十了。
颁奖的时候,五个人站成一排,怀瑾挨个给他们挂上奖牌。
轮到最后一个,三十五岁,姓孙,河北来的,身材敦实,满脸络腮胡,可两只眼睛亮得像小狗。
怀瑾把奖牌挂到他脖子上时,他猛地一把握住她的手,“怀瑾同志!我、我当初就是看了您的书才考上六级锻工的。您那本《基础锻工入门》,我一直当传家宝。”
怀瑾笑着回握:“孙同志,恭喜你。等到了莫斯科,咱们一起好好交流。”
孙同志激动得差点当场蹦起来,幸亏被旁边一把摁住了肩膀。
五名选手,加王德彪领队,加怀瑾队长,七个人,站成一排。
第二天的报纸头条清一色全是这张合影。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
《五虎锻工整装待发,怀瑾领衔出征莫斯科!》
“同志们!社会主义阵营大比武在即,共和国参赛代表队已集结完毕,将正式接受检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