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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质问 你活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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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质问你活该。

寿康宫的茶盏碎了一地。

青瓷的,霁蓝釉的,叮叮当当砸在碎片溅到祝嬷嬷脚边,她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宫女们跪了一地,屏着呼吸去捡那些碎瓷,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割破了也不敢吭声,只将血珠子悄悄蹭在袖口内侧。

霍太后坐在凤榻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自从武显太子病逝后,她心里岂止是苦,那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所有的指望。

他走了,她什么都没了。

圣人不是她亲生的,她把他扶上皇位,他把孝顺两个字做得无可挑剔,可隔着肚皮就是隔着肚皮,两人终究是不亲近。她还要日日端着慈和的笑,装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给满朝文武看,给天下人看。

这些年若不是有五皇子这个指望,她简直要疯了。

可如今秦韫素那个贱人,竟敢把五皇子挪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去。她好几回派人去接,全被挡了回来,连太医院那边的消息都探不出——秦韫素竟把太医院也拿捏在了手里。

“传哀家懿旨!”霍太后猛地站起身来,腕间的佛珠甩飞出去,檀木珠子哗啦啦滚了满地,“就说哀家身子不爽,思念五皇子成疾,今日必须把人接回寿康宫!”

祝嬷嬷面露苦笑,哪里敢去做,弯着腰等她这股子火气稍缓了些,才敢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息怒,老奴斗胆一言,五皇子如今正在疗程上,太医说见不得外风,宣妃那头用的也是这个说辞。圣人昨夜就在披香殿,今早才走,这见外人,怕不光是宣妃的主意。”

太后猛地转过头来,眼里泛着戾光。“宣妃算个什么东西,她哪里有这个胆子,不过是以为自己攀上了秦韫素那个贱人便高枕无忧了。”

祝嬷嬷躬着身低声道:“娘娘,五皇子那头,老奴每日都让人按时送了药汤过去,看着人喝完了才回来的。那头的人虽有防备,可这药汤的事从没出过纰漏。”

提到喝药,太后脸上那股子怒意忽然滞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抿紧了,手指在袖中慢慢蜷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确定,这药不会对他身子有碍?”

毕竟这药不是寻常药。

祝嬷嬷忙道:“娘娘放心,老奴早就让人试过药了。那试药的小太监喝了这些时日,停了药之后还是照常长高长大,身子骨也没见有什么损伤。再说了,前头几回老奴亲自去瞧过,五皇子还是原来模样。退一万步说,就算这药真停了,也得一年才能慢慢恢复。”

她顿了顿,“眼下五皇子年纪还小,面孔轮廓还没长开,若是再大上几岁,那眉眼可就藏不住了。”

太后闭了闭眼,长长地松了口气。那药是为了让五皇子在这几年里,把那张脸稳住的。五皇子若是还小,便不太看得出面部轮廓,若是长大了,脸就太惹眼了。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那张脸,尤其是圣人。

祝嬷嬷见她的情绪稍有缓和,压着声说了另一桩事:“娘娘,秦家的陈情书已经递进宫了。圣人应允了。”

太后的脸色倏地铁青下来。她缓缓坐回凤榻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一寸一寸地泛白。圣人那个性子,她清楚得很,疑心重,心思多,旁人说十句他只听半句,唯独对着秦家那两个贱人偏偏有心。

一个秦令华让他惦记了这些年,一个秦韫素又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如今连秦家犯了这么大的事,他也想保。

可她绝不允许。秦家必须死,必须死得干干净净。她抬起眼来,只余下深宫里几十年磨出来的狠厉与偏执。

“你附耳过来。”她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慢擦了擦手指上被碎瓷溅到的茶渍,语调反而平静下来,“这一回,哀家要让秦家死无葬身之地。”

辰时,永兴侯府门外,那些守了数日的禁军已经撤走了大半,只余下几名兵卫立在阶下,持刀的姿态也比前几日松懈了许多。

封老夫人从府门里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石青色品阶命妇礼服,料子是极沉的暗花缎,领口与袖缘压着墨色宽边,补子上绣着云雁纹,这身命妇礼服是秦正泽靠自己功绩为母亲挣来的恩典。

秦琢落后她半步,难得穿了一身极素淡的月白色褙子,领口只压了一道鸦青窄边。她的脸还有些苍白,手里抱着那只从画轴中取出的铜筒,将它紧紧贴在胸口,抱得极稳。

“祖母!阿姐!”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秦珺从马车里探出身来。齐氏原本立在阶下送行,闻声猛地回过头来,见了自家女儿便快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惊讶与焦急:“不是给你传了信吗?让你在陈家好生养着,怎地还是回来了!你还怀着身子呢——”

祸不及出嫁女。

齐氏也是存了私心的,就算秦家当真遭了难,至少嫁入陈家的秦珺是能摘出来的。她甚至私下给陈四递了话,让他千万看住阿珺,别叫她回来。

可秦珺还是来了。她从马车上下来,动作比平日缓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脚下却稳稳当当的。

“母亲,我也是秦家人。家里出了这般大事,我怎能袖手旁观。”她的声音仍是惯常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眼底却是谁都挪不动的固执。

秦琢盯着那辆普普通通的青布马车,眉头拧了起来。这不是陈家的车驾,陈四公子素日来接秦珺,用的都是挂了陈家徽识的那辆朱轮马车。

她上前一步,一只手拉住秦珺的手腕,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珺,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陈家那边……”她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不是他们觉得秦家如今落了难,便给你脸色看了?”

秦珺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他待我一如既往。只是今日出门匆忙,家里的马车正好套出去了,便随意唤了一辆。”她身后的丫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秦珺微微偏过头,只扫了她一眼,那丫鬟便咬着唇低下了头。

秦珺转向封老夫人,“祖母。”

封老夫人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望了片刻。

“你不用去。”

秦珺眼眶微微泛红。“祖母,我虽嫁入陈家,可我始终姓秦。我始终是秦珺。”

封老夫人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开来,她抬手摸了摸这个她最骄傲的孙女的脸颊。

“谁说让你走了?”她收回手,目光从秦珺脸上移向侯府深处,“你留下,帮着你母亲守住家里。前院有你祖母和你阿姐去顶着,后院不能乱。你母亲一个人撑了这些时日,也该有个帮手了。尤其是府里那些年纪小的,阿涣、阿瑛,还有底下那些仆从,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他们觉得秦家乱了阵脚。”

秦珺望着封老夫人,喉间微微哽了一下,然后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说好。

秦琢走到秦珺面前,伸出手抱了她一下,将下颌搁在秦珺的肩窝上,抱得极轻极快,随即便松开了。

她朝那辆青布马车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惯常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等我回来,给你出气。”

秦珺弯起唇角,没有问她要如何出气,只是说好。

封老夫人由秦琢搀着上了马车。车轮在青石板上缓缓启动,朝着宫墙的方向辘辘驶去。

齐氏站在阶下,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秦珺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将那只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齐氏回过神来,替秦珺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又低头看了看她尚未显怀的腰身,眼圈便有些发酸:“这是头一胎,千万要小心。待会儿回屋先去躺一躺,这一路上颠簸,也不知有没有动了胎气。”

秦珺应了好,四下望了一圈,没瞧见秦瑛那小丫头的影子,便问:“母亲,阿瑛呢?怎地不见她?”

齐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勉强稳住了声气:“她娘病了,这孩子担心得很,我便让她去姨娘院里守着,也算尽尽孝心。家里乱成这样,她一个小娃娃待在跟前,反倒容易被吓着。”

秦珺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扶住齐氏的手臂:“母亲说得是。那我们先回府吧,外头风大,您这几日也没好生歇过。”

齐氏应好,“你这回回来,我也要同你叮嘱些话,女子有孕,最是不容易,而且又是幺媳,你婆母怕也等着你这一胎,母亲知你辛苦,熬过去便好了,若是旁人说酸话,你也莫要往心里去,身子最要紧。”

“女儿省得,母亲放心便是。我的胎稳得很,您不必忧心。”秦珺搀着齐氏,一步一步迈进了秦府。

天边乌云密布,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闷雷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却迟迟没有落下。朱雀大街上的石板被晨露濡得微湿,街面上行人稀疏,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连吆喝声都压得极低。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是暴雨将至前的味道。

马车在登闻鼓院外缓缓停下。封老夫人掀开车帘,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头“登闻鼓院”四个大字漆金鲜亮,门前立着一面牛皮大鼓,鼓面绷得紧紧的。

“怕不怕?”封老夫人收回目光,偏过头看向秦琢。

虽已上过陈情书,丹书铁券也已递进宫去,可依着朝廷的规矩,告御状便是告御状,登闻鼓一响,该走的章程一个都不能少。

“不怕。”秦琢声音坚定。

封老夫人点了点头,从身旁取过那一对鼓槌。鼓槌是黄杨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将其中一只递给秦琢,自己握了另一只。

一老一少,一人一只鼓槌,并肩走到那面牛皮大鼓前。

封老夫人先举起鼓槌,用力敲了下去。沉闷的鼓声在寂静的长街上炸开,惊起了檐下一排灰雀,扑棱棱地飞远了。秦琢紧随其后,一槌接一槌,鼓声如闷雷般一阵一阵地传开。

街面上的百姓渐渐聚了过来。登闻鼓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身着青袍的官员快步走出来,目光在这对敲鼓的老妪与少女身上扫过,面色微变。

“敢问老夫人,有何冤情?”

封老夫人将鼓槌交给身侧的秦琢,整了整衣襟,她开口道:“老身秦门封氏,携孙女秦琢,为永兴侯秦正初、中书省侍中秦正泽鸣冤。段正良昌州之罪,秦家毫不知情,更无同谋。段正良犯的是国法,秦家受的是株连。老身今日敲登闻鼓,便是请圣人明断是非,还秦家一个清白。”

那官员神色一凛,沉声道:“老夫人,登闻鼓一响,若所诉不实,便以同罪论处。您可想清楚了?”

“秦家满门忠烈,列祖列宗在上。老身所言,句句属实。”

那官员不再多问,只侧身让开道,安排内侍引她们入宫。

围观的百姓已将街面堵得水泄不通,嗡嗡的议论声像滚水般翻涌。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秦家这些年做了多少善事”,又有人接话提起明昭郡主在济慈堂施粥送粮的事,几个年轻士子模样的人刚要开口说段正良罪有应得秦家活该连坐,便被更高的声浪压了下去。

有个穿短褐的汉子指着登闻鼓院的方向道:“那位老夫人头发都白了,还来敲登闻鼓,若不是真有冤屈,谁敢这般豁出去?”

梁映荷站在人群外围的一株槐树下,看着自己这几日布置的人手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递话、引导,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身回到马车旁,对坐在车里的秦式微道:“外边总不算一边倒了。这样便好了吗?”

秦式微坐在车帘半掀的阴影里,腕间的念珠被她一颗一颗地拨过去,又一颗一颗地拨回来。她望着宫墙的方向,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朱漆大门将封老夫人与秦琢的身影吞没。

“还有一件事,我也不确定。”

内侍引着封老夫人与秦琢穿过重重宫门,一路往菩和殿去。殿前的铜鹤泛着冷冷的青光,殿门大开,里头灯火通明。

绍章帝坐在最上首的御座上,面前案上放着那只封了火漆的铜筒——屈濮休送来的证词,尚未拆封。左右两侧坐着今日当值的重臣,最前列的是几位尚书,往后依次是御史台与大理寺的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跨进殿门的这一老一少身上。

封老夫人在殿中站定,朝绍章帝行了大礼。她的动作不疾不徐,起身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绍章帝抬了抬手,道了声免礼。

封老夫人谢过恩,“陛下,臣妇今日携孙女前来,是为永兴侯秦正初、中书省侍中秦正泽陈情。段正良昌州之罪,罪在段正良一人。秦家与段家虽是姻亲,然臣妇之媳段氏过世已有多年,两家素少往来。段正良在昌州私开铁矿、铸造兵器,秦家远在京师,相隔千里,既无从知晓,更无从参与。”

她停了停,又道,“其二,秦家世代忠君,承袭永兴侯之隆恩时便以丹书铁券传家。秦家子弟入仕以来,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行。若秦家当真与段正良有勾结,这些年何须在京中安分守己?”

“其三,段正良案发至今,秦正初当庭自辩,秦家满门甘受禁军围府、甘受三司会审,秦家信国法,信陛下圣明。臣妇今日敲登闻鼓,不是求陛下法外开恩,是求陛下明断是非,不使清白之家蒙冤,不使忠良之后寒心。”

殿中一片寂静。

绍章帝听完了,面上的神色并没有多大变化。这些话他早已料到,今日段正良的案子会审到秦家头上,秦家的人自然会站出来自辩。陈情书上的文字和今日封老夫人的言语一样,都是为了自家人辩白。

他偏过头,看向立在左侧的屈濮休。

屈濮休会意,上前一步,拆开那只封着火漆的铜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他从筒中取出那份证词,展开来,声音冷硬如铁,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犯官段正良,昌州安抚使,今供状如下——”

“一,昌州水利工程,犯官虚报工役数目,苛征民夫,致死民夫一百三十七人,尸骨埋于西山乱葬岗。”

“二,犯官私设冶炉十二座,私开铁矿三处,私铸刀枪箭镞共计两千余件,起初藏于西山暗库,未经兵部勘验,未入朝廷册籍。”

“三,昌州蒲家灭门一案,系犯官指使老仆蒲大旺侵吞主家财产后杀人灭口。另有乡民三人阻拦征召,犯官下令当场拿下,曝尸三日,三家老幼充入官奴,女子充为营妓。”

他念到这里,停了下来。封老夫人立在一旁,面上纹丝不动,秦琢却是紧张无比。

屈濮休翻过一页,继续念道:“关于永兴侯秦正初。犯官之姐段氏嫁与秦正初为妻,然段氏过世已有十余年。犯官在昌州所为,秦正初身在京师,相隔千里,无从知晓。犯官与秦家素无往来,逢年过节亦无走动。昌州之事,与秦家无涉。”

他把这一页念完,抬起眼来,将证词呈在身前。殿中有人轻轻松了口气,角落里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关高旻偏过头,与身侧的沈鸣交换了一个目光。东元忠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屈濮休没有退回去,继续道:“上述供状录于七月二十。七月二十一,臣再次提审段正良,追查兵器去向。”

“段正良不答。臣又问。段正良始终不答。臣再问。段正良忽然口中涌出黑血,往前栽倒。臣令人上前查验,人已当场毙命。经查,毒药藏于其牙齿内侧假牙之中,系服毒自尽。”

满殿哗然。

姚沣头一个站起来,指着屈濮休质问道:“你是说段正良居然在堂堂武德司,你屈正使的眼皮子底下,服毒自尽了?武德司的诏狱,何曾出过这等纰漏?这毒药是怎么带进去的?谁来验的?段正良既然早已认了罪,为何还要服毒?是不是有人不想让他说出兵器的去向?是不是有人杀人灭口?”

他越说越快,声音压得越低,眼中的怀疑毫不掩饰,“他死前还替秦家撇清了关系,屈正使,这证词是真是假,如今已是死无对证。”

屈濮休不理他,只是朝着御案跪地,声音依旧冷硬:“是臣失职。段正良入狱时经过搜身,并未查出此物。毒药藏于何处、何人传递、何时带入,臣已在彻查。”

这个人是他亲手提上来的,从不结党,从不徇私,绍章帝用的很是放心,可今日这块铁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段正良死得这般巧,巧到连他都不敢信。

几个御史也立时站了起来,有说武德司失职当并查的,有说段正良死得太巧,怕是有隐情的,还有说证词虽在但死无对证,谁又能担保这供状不是屈打成招。

嗡嗡的议论声在金砖上滚来滚去,绍章帝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坐在御座上,目光从那些面红耳赤的臣工面上一一扫过。

这桩案子审到这个地步,已不是秦家有没有罪,而是旁人信不信秦家无罪。他若执意轻放,便是落人口实。

他垂下眼睫,正欲开口。

便在这时,高峯从殿侧悄步进来,躬身道:“陛下,韩崇大人求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韩崇从外头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靛蓝封皮的折子,上头搁着几封书信。他走到御案前,朝绍章帝行了一礼。

“陛下,枢密院在段正良京中一处私宅中查到了一些线索。此处有书信数封,与昌州案相关,臣不敢擅断,呈请陛下御览。”

——

目送封老夫人与秦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朱漆大门之后,秦式微才收回目光。梁映荷见她神色不宁,本想陪着再待一阵,秦式微摇了摇头,让她先回家歇一歇。梁映荷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嘱咐千兰跟紧些,便上了另一辆马车走了。

秦式微总有些惴惴的,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她犹豫片刻,还是让马夫去秦家。

马车拐进永兴侯府门前那条长巷时,远远便听见一阵喧嚷。秦式微掀开车帘,便望见齐氏在府门口与兵卫拉扯。齐氏素日是最重体面的人,发髻从不乱一分,衣裙从不皱一寸,可此刻她半个身子几乎要跪在兵卫面前,发髻散了大半,银簪歪歪斜斜地挂在鬓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哀求什么。

秦澜立在她身侧,少年人平日那副机灵劲儿此刻全化作了急躁与惊惶,正扯着一个将官的袖子,大声道:“我阿妹在里头出了事,凭什么不让人出去治病!”

兵卫们只是拦着,脸上带着为难却又不肯让步的神色。为首的将官按着刀柄,翻来覆去只一句话:“上头有令,秦府人等不得擅自出入,已派人去请大夫了,夫人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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