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嘉奖(1/2)
第98章嘉奖
姜宁然盯着他,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又急促地连跳了好几拍。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嗡嗡地响着,盖过了街边所有声响。1
她当然开心。
可嘴上却很矜持。
姜宁然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寻常,但声音不自觉地拖长:“鉴于你刚刚未经允许,擅自偷看了我的小号——”
她抬起眼看他,顿了一下,眼睛亮得像含着一整片星空:“所以我——还不能这么快就答应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弯起的唇角特别香软,像一只明明尾巴翘上了天还要假装自己很淡定的猫。司峪嘉伸出手,手掌宠溺地覆上她后颈,指腹顺着她马尾的发尾慢慢滑下去,不轻不重地拢着。
这个打扮的姜宁然纯真自然,清清爽爽,像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整个人坐在那里干干净净的。
司峪嘉看了她一会儿,松开她的马尾,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敞着腿坐,整个人往她那边倾过去,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层故意撩拨她的气音:“宝宝,好喜欢你今天的样子。”
姜宁然被他这句话说的一下子想起下午在浴室里,司峪嘉一边攥着她的马尾一边亲她后颈的画面,脸瞬间又烫了起来。
司峪嘉似乎很喜欢她的脖子露出来的样子,那些吻落下来的时候又重又湿,带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她的脸颊瞬间腾地烧起来,假装气呼呼地别过脸去:“还要罚你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可以。”
司峪嘉听了,不在乎地哼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地从她耳侧传过来,明知故问:
“一个星期都不可以什么?”
明明都猜到了,还要故意装作不知道。
“反正你很快就知道了。”姜宁然红着脸回完这句,别开脸去,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踢球的少年身上,晚风拂过,她坐在那里,风拂鬓丝,光影流转。
两个人吃完回到车上时,库珀已经在后排安静地睡着了。最开始他们下车吃饭时它只是半眯着眼趴着,现在彻底睡了过去,脑袋搭在前爪上,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什么。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那片热闹的空地,车灯切开夜色,沿着沙土路往营区的方向开。
回程的路上安静了一会儿,司峪嘉忽然开口:“你那个小号,为什么停在了平行宇宙那句?”
“你那时候打算放弃了?”司峪嘉一路驱车,不断回想着姜宁然小号里的内容,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
姜宁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她盯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沙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把那段已经很远的心情重新拼起来。
那时候她正以为自己与司峪嘉逐渐有了交集,也渐渐觉得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可后来又发现他不喜欢自己,从来都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那种落差像一层层褪下来的潮水,把她一个人留在干涸的沙滩上。
她那时候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失恋,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姜宁然视线落在一个虚空的焦点上,轻声开口:“因为当时觉得自己没有机会了。”
“那天,我正好从罗榆湄那里听到你要出国的消息,而且她也要跟着你去。”当时罗榆湄说的是要追司峪嘉,姜宁然停了一下,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会在一起,继续说,“所以我觉得自己没有一点机会了,我想主动退出,不想让自己受到伤害。”
“而且,我当时肚子很疼,身体也不舒服,在那种情况下,我暗示你,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你问我那个人让我那么难过吗——我说是。你说,那就别喜欢了。”
司峪嘉的刹车在那一瞬间踩了下去。车轮在沙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车子停住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那段记忆很快浮了上来,他当时好像确实说了这么一句。
他以为那个让她难过的人不值得她继续喜欢。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在意。
司峪嘉不知道的是,在当时是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一个喜欢了他很久的女孩心上,会是什么重量。
他差点亲手把她推远。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少女为他辗转反侧、彻夜失眠,为他患得患失、心神不定。会因为他的一句话雀跃整夜,也因为他的一句话跌入谷底。
如果不是到这一刻,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姜宁然想起,高中那次亚太青少年模拟联合国大会,大家都在食堂聚餐。有个女生,特别清冷特别美,从不接受任何人的表白。那天她和司峪嘉是搭档,辩论结束后,她特地换了裙子,空调很冷也不穿外套,一直在偷偷看司峪嘉。
当时姜宁然看着她,感觉就像在照镜子。
司峪嘉不知道姜宁然在想什么,他隐隐感觉到一种心疼又后怕的情绪,停下车,转过身来,一只血管分明的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指腹慢慢插进她发间,扣着她的后颈和后脑勺,拢了拢,手腕上的宇舶表抵着她的后颈,表盘带着他体温的温度。
“宝宝,我这周末想回国一趟。”司峪嘉开口。
姜宁然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在他怀里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问他:“回国干什么?”
“回去征求一下丈母娘的同意。”司峪嘉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吻了吻,“想娶你回家。”
如果这一生没有遇见你,我不会遗憾,因为我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可遇见了,我便再也没法想象没有你的余生。
站在婚礼那头的人,只能是我。
站在你身边的人,也只能是我。
第三天,司峪嘉照例进行军事核查,与一名意大利军官和记录员一同驱车出发。姜宁然则跟随摄制组前往集市拍摄。临近收工的时候,大家各自松散开来,姜宁然和小榆慢悠悠地逛着摊位,忽然听见身后一片热闹。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群姆妈们正围着周辞,个个眉开眼笑的,手里举着照片,你一言我一语地往他手里塞。
他太高了,被一群矮半个头的姆妈们拥着,像一棵被藤蔓缠住的树。
小榆探头看了一眼,乐了:“周辞果然到哪儿都受欢迎。你看那些姆妈,笑得多开心。”
姜宁然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他那个人,好像无论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小榆在旁边补了一句:“感觉他不管到哪个国家,都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姜宁然正要接话,摊主探头问她们:“小姑娘,你们买吗?有看上的没有?”
姜宁然收回目光,随便指了一个小物件,付了钱,把东西带走了。
她走回队伍里,结果就听见小陈说:“姆妈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周辞没有女朋友,准备想找个未婚妻,于是都踊跃地拿着全家福过来给他介绍自己的女儿。”
姜宁然有点意外,竖起耳朵偷听,果不其然隐隐约约听见周辞在低声推拒,但姆妈们喜笑颜开,说在这边可以娶三个老婆。
姜宁然心头一凛,周辞长得又高又帅,性格又好,姆妈们都特别喜欢他,那架势活像是要当场把他定下来。
姜宁然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好玩,嘴角弯着。她转头正要跟小榆说话,旁边的邓浩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边低头翻着手里的清单,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头儿刚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姆妈们拿着照片围了他好几回,后来相信他在国内有未婚妻了,才消停了。”
这样吗。姜宁然上车的时候,忽然回了下头。风吹过来,她脑子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怎么隐隐觉得,这场景这手笔,有幕后操盘手呢?1
周三,姜宁然要去德国科隆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为期三天,语言文学类的论坛。导师周麟早就跟她定好了,早鸟费也交了。出发那天,司峪嘉送她去机场。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路上姜宁然问他:
“你什么时候回国?”
“周日。”司峪嘉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自然。
“好。”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妈妈是很厉害的人,不好对付的。”
司峪嘉听了,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过来,掌沿在她后颈上轻轻拢了一下:“别操心,都交给我。父母那关都该由我来出面。轮不到你去承受这些压力。”1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落地科隆后,姜宁然直接去了酒店办入住。大教堂的尖顶在暮色里像一把倒插进天空的剑,整座城市被莱茵河的水光映着,古老而安静。
会场就在酒店旁边不远处,是一座灰白色的老建筑,门廊上刻着拉丁文的铭文,推门进去的时候能闻到旧木和纸张混在一起的气息。
第一天是报到,没什么正式议程。
晚上聚餐的时候,姜宁然碰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师和师兄师姐。其中不少人是疫情前出国的,有的快两年没见面了,大家互相问着近况,聊得热热闹闹的。
有人问她毕业后的打算,她还没开口,导师周麟端着一杯拿铁走过来,在姜宁然旁边坐下,语气温和自然:“明天我跟你提过的那位老师做报告,你好好听一听,见个面。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周麟从姜宁然入学起就是她的导师,称得上尽心尽责。
当初得知她自主申报的大创项目因原定指导老师临时被取消而搁置,周麟比她还上心,特地联系了她,说信息学院那边有一个项目正缺语言系的学生参与,让她有兴趣的话可以主动联系合作。
他甚至连对接人的姓名和联系电话都替她打听好,一并发了过来,这个对接人就是当时的余知岳。
多年相处下来,姜宁然越来越觉得,周麟是那种负责任且真正替学生考虑的老师。
其实从大四开始,周麟就一直推荐姜宁然留校读研。姜宁然绩点很高,连续四年拿到奖学金,也在不少大型翻译活动上亮相,算得上是系里一张拿得出手的名片,十足十的优秀毕业生。
可当时她觉得留校的方向不太适合自己,婉拒了好几次。周麟觉得她是块好苗子,挺想继续栽培,找她谈过几回,每次都语重心长。
姜宁然的态度温和却始终没有动摇。
后来周麟又想到了另一个方向,想推荐她去他以前的导师那边读社会文化专业,跨文化传播与调解方向。正好导师那边也在问有没有合适的学生,周麟就又想起了她。
姜宁然最初也想过,如果没有找到自己想做的方向,这条路或许可以试试。但后来她关注了不少人道主义相关的工作,了解越多,心里越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往人文主义关怀的方向靠拢。
当时周麟听完她的想法,没有马上反驳,也没有一口咬死,只是说:“这个方向以后可以去智库,也可以做政策研究员。你先去参加来年的那个论坛,见见我导师,说不定你会改变想法。”姜宁然应下了。
第二天,周麟的博士导师作为资深教授做了报告。
这名教授叫John,是一位精神矍铄的学者,在学界深耕多年,姜宁然坐在台下,认真地听讲。其实不夸张的说,这位学者教授既有广博的视野,也有基于田野经验的具体观察。
他的风格沉稳而开阔,不堆砌术语,不炫耀理论,聊起案例来像在讲一个个真实的故事,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会后,三个人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接着深入聊了一会儿。
John从周麟那里听说姜宁然大学期间利用休息时间翻译儿童读物的事,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朝她倾过来:“儿童文学?”
姜宁然点了点头,简单说了几句。她大学期间,利用所有能挤出来的零碎时间,把中文绘本和短篇儿童文学逐字逐句地译成西语。
那些句子带着一点诗意和节奏感,她要把它们换到西语里同样轻盈的表达,做到浅显、干净、适合孩子阅读。她译了三本,共五册,累计译稿逾20万字,一本出版,两本还在修改阶段,不算什么大成就,但她一直做得很认真。
她同时还参与了国家级外宣项目,承担中文-西语政策文件翻译及审校工作,涉及文化传播、教育合作等领域,译稿被纳入项目成果汇编。
发表过论文,做过不少大项目,细致耐心,思路清晰,沟通踏实,全都是她的闪光点。
就连她课余时间录的那些节目,都成了她简历中镶边的一部分。
那位教授听完,摸了摸下巴,然后推过来一张名片,认真地询问她:“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这边?”
其实顶级优秀的学生是不需要自己去海投简历的。
你做的事情本身会替你说话,你的作品就是你的履历,项目会找你,平台会找你,合适的机会也会顺着你走的路找过来。
姜宁然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的机构名,是业内很权威的一家文化基金会,名气也是响当当的。
她还没开口,教授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却真诚:“你不用急着回我,回去看看资料,有兴趣随时联系。”
他顿了顿,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犹豫,却把主动权妥妥地交到了她手里。
姜宁然不是第一次收到橄榄枝了。
可她真正特别明确动心的,却是B大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个研究生联合项目,以发展合作与公共政策为方向。
这个项目最初她是在大三下学期无意间看到的,彼时她正在查找关于战后地区教育重建的资料,网页上一条招生简章藏在页面底部,姜宁然坐在电脑前,握着鼠标点了进去。
后来她听了一场相关的讲座,那个项目的主讲人是一位在教科文组织工作过十几年的人,全程没有讲什么高调的话,只是把数据铺开,一张一张地讲在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还有哪些缺口没有被补上。
姜宁然听完全程,心里像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其实真正打动她的,是司峪嘉,他在做很有意义的事情。
曾经喜欢的少年远征世界,他保护平民,恢复法治,维护持久和平,她有时候想与司峪嘉并肩,一起看同一片落日,或者一起把某件小事做好。
姜宁然垂下眼,把手里的茶喝完,笑笑说:“我会考虑的。”
晚上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第二天又是一整天的论坛峰会。最后一天结束的时候,姜宁然跟着几个师姐在酒店的落日酒吧喝酒。
几个师姐喝着喝着就聊开了,天南海北地聊着,说着说着,一个师姐忽然沉默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想到了什么。
姜宁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酒吧另一头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男人,正在跟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侧脸被暖色的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师姐收回视线,苦笑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原来那个男生是她的前男友,这趟男生出国,两个人偶然再次碰上了面。而他们当初之所以分手,是因为对未来的规划完全相悖。师姐想出国,男生的职业规划在国内,双方都不肯为对方让步。
师姐的眼睛已经红了:“你知道吗,他说他能托举我,说我留在国内跟着他走,路会更顺更好走。可我那天晚上在宿舍里坐了很久,觉得不对。我知道他是真心觉得那样对我好,可世界那么大,我想自己去见见。”
她猛灌了一口酒:“当初我们真的很甜很相爱,但是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爹系男朋友!”
“口口声声为我好,可我想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要先替我分析一遍‘值不值得’。你说这叫爱吗?我觉得他更像是在替他理想中的女朋友规划人生。而真正的我,野蛮生长的我,好像从来不在他的考虑
师姐吸了一下鼻子:“他们永远不明白,爱一个人不是替她做决定,是陪她做决定——哪怕那个决定你并不认同。”
姜宁然安静地听着,舍命陪君子地干了几口杯中的酒。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师姐偏过头看着姜宁然,带着一点好奇和试探,问她:“你和你男朋友不会吵这个吗?”
姜宁然微愣,认真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
“他从来不会替我做决定,也从来不会跟我说你必须去做什么。”
司峪嘉非常尊重她的自由,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他情绪稳定,可以帮她解决问题,也能给她充电充能,唯独不会干预她的成长。
师姐安静了一瞬。她偏过头看着姜宁然,目光有些发红,但不再往上涌了:“真好。”
她点评道,眼神祝福,用拇指缓慢地蹭了一下杯沿,声音低低的:“那他是真的爱你。”
后来姜宁然又喝了几杯,脑袋开始发热。她感觉酒劲一点点地往上涌,整个人泡在一种暖洋洋的迟钝里。
她跟师姐们告别,回了房间,早早洗完澡躺下来。她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之间,手机忽然震了。
姜宁然半睡半醒地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司峪嘉的名字,她接起来,声音带着醉意,软软地拖长了尾音:“喂~”
“喝酒了?”司峪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还是被她简单的一声就听出了异常。
姜宁然很乖地“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黏,像一只翻着肚皮撒娇的猫:“是啊~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喝啊,我们喝通宵,不醉~不归~”
司峪嘉沉默了一下,然后气笑了:“宁宁,我明天是要回国见丈母娘的。耽误了,你赔吗?”
姜宁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特有的理直气壮:“我赔啊。我把我一辈子都赔给你。”
司峪嘉太阳穴隐隐抽了下,心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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