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嘉奖(2/2)
她拆开麻绳结,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地绕开来,“这是小司的。”
姜宁然连忙起身,听她如数家珍地说:“这封是从伦敦寄来的。这个是从旧金山。”
老爷子当年喜得幼孙,故友们纷纷来信道贺。那时候老朋友们从各地寄信来贺,好些都是从很远的地方寄过来的。
这种跨越时代的祝福既郑重又温润,外婆说着,手指在那一沓信件的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往姜宁然手边一推:“你们马上成婚了,这些,就都留给你们了。”
这些信件被妥帖地保存了许多年。而此刻,它们正躺在她的掌心里,当那个被众人寄予过祝福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即将步入婚姻,这些信又以一种近乎郑重的仪式,被交到了他身边那个人的手里。
这么珍贵的馈赠,让姜宁然合拢了掌心:“谢谢外婆。我们会好好收着的。”
外婆没有急着坐回去。她走到里间取出一只旧木匣子。匣子不大,木纹已经磨得光滑圆润了,边角的铜扣泛着暗沉的光。她端着匣子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把匣子搁在膝盖上打开。
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清透,在灯下泛着温润幽绿的光。旁边放着一枚小小的金锁片,薄薄的,边角压着细密的花纹,链子款式凸显年代感,但依然完整。
外婆伸手,把一对镯子取出来,温凉的玉面轻轻落在姜宁然的手腕上,大小刚好。姜宁然低头看着腕间那抹温润的绿色,心头微微一紧:“外婆,这个太贵重了……
外婆按住了她的手,语气平而不容推拒:“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原本有两对,这一对是该给你的。”
两对镯子,一对之前给了同样也很讨喜的孙媳妇,另一对则留给了她。{2
后来,外婆重新坐回相册前,给她看自己以前读书时和姐妹们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微微卷起,但还能看清画面。
几个年轻女生站在一栋灰砖楼前面,穿着民国时期的西式校服,深色的裙子过膝,白衬衫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有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有的剪成齐耳的短发,但每个人都站得很直,像在镜头面前不约而同地挺了一下脊背。
阳光从她们身后斜照过来,把灰砖楼的门廊拉出一道斜斜的阴影。外婆坐在照片最左边,比其他人高了小半个头,辫子搭在肩膀上,嘴角那点弧度还在,眉眼间还能看出如今轮廓的年轻版。
她看了几秒,感慨地说:“那时候老师讲课,窗外的树能伸到窗台上来,风一吹叶子就打在窗户上。”
之后她们又聊了许多,司峪嘉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阿姨正好将饭菜摆好。
老人家晚上差不多八点多就要歇下了,所以晚饭吃得早,现在不到五点半就开饭了。桌上有几道家常菜,清淡可口,司峪嘉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盘清蒸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过手去,安静地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
他撩着薄薄的眼皮,耐心地在自己碗里把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然后再把那块干干净净的鱼肉夹进了她碗里。
姜宁然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心里微微发热。
一顿饭吃完才六点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窗外的天边还浮着一层浅橘色的光。
司峪嘉搂着她陪外婆看了一会儿新闻联播。外婆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打开了电视,视线一直专注地落在屏幕上。
新闻播到某条报道时,她侧过头来,跟司峪嘉聊了一句什么。司峪嘉应着,姜宁然靠在他身旁,低沉好听的声音震在耳边,让人感觉脖颈在发烫,痒痒的。
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画面里是沿海某个港口的货物吞吐量数据。姜宁然靠着沙发靠背,感觉司峪嘉的手臂环在她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
倏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动。又震了一下。她低下脖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是师弟接连发来的两条消息。她没有点开,只是扫了一眼屏幕便锁了屏,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
可司峪嘉看见了。他整个人贴了过来,下巴几乎搁在她肩上,直勾勾地盯着她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故意的、很不老实的尾音:“谁发的?”
姜宁然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扫过她耳廓,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一下。
外婆还在旁边看着电视,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根不受控制地烧起来,视线还落在电视屏幕上,新闻已经切到了下一条,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可司峪嘉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又贴近了一寸,嘴角浮起一个痞坏的笑,与她说悄悄话:“不回一下?”
这个人坏死了。姜宁然僵在沙发上,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朵已经红透了。她没法当着外婆的面推开他,又不敢偏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播音员,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只在心里默念新闻联播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片尾曲响起,最后一个画面切进演播室的远景时,司峪嘉几乎没有等那行字幕完全落定,就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外婆,我们有事先走了。”司峪嘉说得干脆利落。
他这副要走的架势实在明显,外婆自然也没有挽留,只说:“那你们留个地址给我。我给宁宁挑了好几套首饰,明天差人送过去。”
司峪嘉报了文华东方的地址,接下来几天都住在那里。
老人家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外婆没有多留,也没有多问,司峪嘉牵着她出了门。院子里的白兰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晃了一地。
刚走出院门,还没等姜宁然把那一口气喘匀,司峪嘉忽然停住脚步,转身,一把将她拽住,带到了他跟前。
姜宁然脚下不稳,整个人跌进他温热的怀里,手掌本能地抵上他的胸膛,脸颊碰上了他,一阵旖旎。
司峪嘉低头,吮上了她的脖颈,他把她整个人抵在了树上,低头含住她颈侧。
才刚出门不久,距离外婆家还不算远,紧张和害怕同时涌上来,姜宁然手抵在他胸口微微推了一下:“会被看见。”
司峪嘉没有立刻松开她,但嘴唇从她颈侧慢慢移开,贴着她的耳廓,语气低哑又痞气:“知道。就是先收点利息。”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小半步,重新牵住她的手,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
似乎是这个师弟的出现,让司峪嘉想起了一些事。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低头,在她指节的钻戒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声音迟疑:“我听说冯城毅去了航天院,硕博连读,以后就是博士了。”
“那很好啊。”姜宁然弯了一下嘴角,替冯城毅感到高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祝福,“他本来就挺适合走那条路的。”
司峪嘉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指腹在她戒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散漫而意有所指:“大家都说他这种等过几年,说不定已经是某某实验室的负责人了,他身边的人就是博士夫人。万一哪天他想回头追你?”
司峪嘉没有继续说下去。1
喜欢一个人,会不自觉地开始留意一切假想敌。
“我不要做博士夫人。”姜宁然语气坚定,眼睛里满是认真,“我要自己是博士。”
司峪嘉微愣,一双幽深浓黑的眼睛欣赏地看过去,脸上挂起了笑意,从眼底漫开。
“可以。”他笑着撂下两个字。
车子最终开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电梯楼层很高,司峪嘉刷卡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客房宽敞,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铺开的灯光,沿着海岸线弯弯曲曲地延伸进夜色里。落地窗前的木桌上摆着酒店的欢迎礼,果盘精致地码着草莓、猕猴桃和青提,旁边还有两盅银耳露和一只小巧的草莓挞,配着手写的欢迎卡和一瓶已经提前醒过的红酒。
姜宁然脱了外套,没来得及看窗外的夜景,先把手机拿出来联系师弟。她按照下午约好的时间拨了视频过去,对面很快就接了。她把手机架在书桌的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看得清吗?”
“师姐,你往左边挪一点点,光有点背。”师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姜宁然照做了,低头看了一眼画面又抬头调整了一下支架。
司峪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姿态松散地靠在沙发背上刷手机。过了片刻,他放下手机,起身拿起果盘里洗好的草莓和青提,走到书桌旁边,什么都没说,直接把草莓递到她嘴边。
姜宁然正低头看屏幕里的测试画面,自然而然地张开嘴接住了,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投喂的仓鼠,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没多想,眼睛还盯着屏幕里的师弟,含糊地问:“这个角度行吗?”
师弟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可以,比刚才好。”
又一颗青提递了过来,她偏了一下头避开:“不要了,有点饱了。”
屏幕上师弟像想起什么似的:“师姐,你今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看看需不需要调一下背景光。”
姜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浅色针织衫:“就现在这件,可以吗?”
师弟凑近屏幕看了看:“可以,但你后面那个灯最好往左……。”
话没说完,司峪嘉的身影忽然从画面边缘探了进来。他像是刚起身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那杯银耳露,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正好对上了视频那头师弟的目光。
师弟像没反应过来,他的表情从愣怔迅速转为惊喜:“司、司峪嘉,外院的司峪嘉?”
“真的是你?”师弟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学长好,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校学生会的梁彧。”
姜宁然被梁彧这个反应弄得微微侧过头看了司峪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你在学校到底有多出名”的疑问。
司峪嘉没有退开,反而往姜宁然身边又靠近了一点,一手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桌沿,无形之中将姜宁然整个拢在了怀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师弟,嘴角弯了一下:“嗯,我在旁
边看看她流程走得顺不顺。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在旁边,搭把手什么的都行。”司峪嘉盯着屏幕,吐字语速慢。
师弟在屏幕那头连连摆手,像是受宠若惊:“不用不用,学长,不麻烦您了,流程我都跟师姐对过了,基本没什么问题……”
他说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语尾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尊敬。司峪嘉也没有强求,只是笑了一下,直起身,脉络分明的手臂在姜宁然腰上轻轻搂了一下,霸道地宣示了主权,然后才转身走回了沙发。
直播开始得比想象中的顺利,姜宁然对接着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一个环节都卡在预定的位置上,语气轻快而自然,像在跟一群坐在教室里的学弟学妹聊天。
直播持续了半小时,临近结束,她对着镜头弯了一下嘴角,给大家送上祝福寄语:“祝大家金榜题名,旗开得胜。毕业快乐。”
弹幕很快出现了一片的留意,很多都是那些观看她直播的高考生对她说的,大家也知道她大四马上毕业了,于是也祝她毕业快乐,气氛融洽,彼此互送祝福。
一场特别温暖且满溢着善意的直播,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真诚。
姜宁然看着那些祝福,没有急着关掉镜头,安静地坐了两三秒,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好啦,我要下线啦。大家拜拜。”
她伸手关掉摄像头,屏幕上的画面暗下去,跳转回主界面。
她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搁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小跑着朝沙发扑了过去。
司峪嘉正靠在沙发上关闭了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她整个人已经跨坐到了他身上,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嗅他身上那种熟悉且令人有安全感的气息。
姜宁然的声音闷在他的脖颈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刚才在线人数近三十三万,比预期的多了好多,你说这些人要是能排成队的话,能绕操场多少圈啊?要是能折现就好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整个人的开心气息都快要溢出来。
司峪嘉没有说话,只把刚刚看她直播的手机放到一旁,伸手捏住她的后颈,把她从自己肩窝里捞出来,偏头吻了上去。
姜宁然愣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这么久了,她还是不敢睁着眼接吻。
但她的身体已经比她的意识更早地学会了回应。
突然窗外砰砰的几声,像烟花被迅速推上夜空,然后升空炸开的声音,闷而短促,隔着玻璃传进来。
姜宁然被打断了,心底一个激灵,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司峪嘉的耳朵。
指尖覆上他耳廓的时候,动作快得像一种本能。
这么久了,她还是会担心他,下意识地先护向他。
但凡有声响,先护向他。
司峪嘉没有挣开,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光慢慢聚拢起来,他对她颠了颠腿,双臂捞过去,抱着她的腰哑声开口:“都多久没有过了。”
姜宁然看着他那双眼睛缓缓放下了手,她环住他的脖子,声音轻而眷恋:“我就是担心你,改不掉了。”
自从听她的戒了烟,引发耳鸣的概率极低,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了以前的痛苦。可过去这么久,姜宁然还是会下意识地这么做,眼底写满担心。
司峪嘉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站起身来,把她抵在了落地窗前。整面玻璃幕墙被窗外的夜色铺满,而她刚被放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紧接着又一束烟火就在她面前炸开了。
金色的,缓慢地垂落,一朵接一朵地绽开,落在整片夜空里,光晕映在她的瞳眸里,像一整片被她收入眼底的星河。
司峪嘉低下头,把她双手高举着摁在落地窗上,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毕业快乐,宝宝。”3
“我知道你总是担心我。那些事情你一直记着,你怕我又回到以前的状态,所以每次你都会”他没有说完,只是抬了抬她按在玻璃上的手指,“你每次都会先护着我。”
这些烟花,是为她而放的。
以后不用再担心,他不会再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司峪嘉偏过头,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耳廓,目光落在她的眼眶边缘:“宁宁,遇见你之前,我从没相信爱情,因为我不会知道自己会错过什么。可遇见了,我再也没法想象没有你的余生。”
“宁宁,毕业快乐,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