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2)
第34章
叶颂真一愣,又一愣。
什么叫她应该知道?
齐屿怎么会知道……
她知道他的父母离婚了?
难道梁丘羽探听八卦的手段不太体面,传进他的耳朵里了?
啊,那齐屿突然说这话,是想兴师问罪?背后嚼人舌根,确实有失风度。
叶颂真盯着地面的砖缝,思绪乱如麻。
像这样一直盯下去,那里是不是会开出一朵花呢?
“我之前不知道,”叶颂真犹犹豫豫地开口,“我也不是故意——”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挖掘他的八卦,而是梁丘羽主动向她提及。
叶颂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屿打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不怪你。”
过年期间,叶颂真在饭桌上说了一句夹枪带棍的话:“难道你妈不在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齐屿明白她是无意,但是,这句话确实像针一样扎心,每每想起都隐隐作痛。
叶颂真理亏,只能保持沉默,空气宛若凝滞。
天呐,她真想从那条砖缝钻进去。
叶颂真决定发动技能——尿遁。
“那什么……”她从长椅上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跑了。
齐屿瞧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不禁暗了暗。
叶颂真她……是不是有些介意?
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她的家庭那么和谐有爱,应该会很看重对方的家庭是否和睦吧?
齐屿揣度不准,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笼罩心头。
一只雪白的鸽子慢悠悠地踱步到近前。它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打量着齐屿。
恰好这里有几粒散落的鸽粮,齐屿想要投喂,刚一动身,鸽子就受了惊,翅膀一拍,扑鲁鲁地飞向天空。
鸽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飞着飞着,就飞回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天空终于放晴,一扫前几日的阴霾。
黄梅雨歇,一只雪白的鸽子停在天台,闲庭信步。
齐屿换上运动鞋,冲屋里大叫一声:“妈,我出去找同学玩了。”
母亲正在阳台晾着刚洗的衣服:“那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了吧,你跟爸在家吃就行,我想跟同学在外面吃。”
“行,那你吃完饭早点回来。”
齐屿飞快地出门,直奔公交站。
公交车来了,齐屿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洞开,一阵凉爽的风吹进来,将少年的心吹得鼓胀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公交车停靠在某一站。齐屿下车,走进站台旁的小区。
叶颂真的家就在这里。
时值六月,空气里飘溢着栀子花的气息。看不见,寻不着,却香得冲鼻。
花坛里开着大朵大朵的无尽夏绣球,粉色、蓝色、淡紫色,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齐屿凭借记忆,来到叶颂真的楼下。
不知道她这会儿在不在家?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齐屿拿出手机,准备给叶颂真发消息。
他字斟句酌,决定先看看她今天有没有发朋友圈。她这个人话多,特别喜欢在朋友圈碎碎念。
齐屿点开叶颂真的朋友圈,她几分钟前刚刚发布了最新动态:「人在日本,刚下飞机。」
定位是东京成田机场。
那颗象征定位的图钉,在持续膨大的心脏上扎了一个洞,饱满的情绪从那个洞里一泻而下。
瞬间空瘪。
齐屿坐在花坛上发呆。
泥土被拱出一个环形的小土堆,一群蚂蚁正在搬家,密密麻麻地爬着,形成一条乱中有序的线。
算了,等叶颂真回来再说吧。
高考结束了,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他等得起。
齐屿起身,慢腾腾地往回走。
走走停停,到家刚好是饭点。厨房里没人,饭桌上也没菜,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父母的卧室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房子我带不走,车子我也不要。儿子也大了,用不着我了。齐立辉,我只要现金。”
“翟曼云,你知道做生意离不开现金。现在生意不好做,你把现金带走,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跟我还有关系吗?这几年陪你演戏,我早就演够了。”
“什么叫陪我演戏?咱们俩当初达成共识,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吵,你这几天赶紧想想办法。”母亲说着话走出卧室,见儿子站在玄关,她吓了一跳,“齐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吃晚饭吗?”
齐屿正在愣神,这才反应过来:“哦,我刚刚才进门。同学有事,我就提前回来了。”
这时,父亲也从卧室里出来了。他神色如常:“你们娘儿俩在家吃吧,我晚上有应酬。”
他拿上车钥匙,交代齐屿:“你想吃什么,让你妈给你做。”
齐屿冷不防地问:“爸,你晚上还回来吗?”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父亲笑了笑,“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
说罢,披上外套就走了。
母亲用皮筋将披散的头发束起来,挽上袖子,准备下厨。
“齐屿,你想吃什么?妈现在给你做。”
“我也不是太饿,就蒸个鸡蛋羹吧。”
“行。”
母亲去厨房忙活了。
油烟机一开,风呼呼地响,震得齐屿大脑发麻。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方才的争吵,仿佛只是一场梦。
母亲转过身,撞见儿子在厨房门口。
“齐屿,你站这儿干什么?”母亲问,“怎么不去看电视、打游戏?”
想问的话就堵在喉咙口,齐屿却怎么也问不出。
他怕问了,靴子落了下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妈,你的鸡蛋羹是怎么做的?”齐屿说,“我觉得外面的鸡蛋羹都没有你做的好。”
“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母亲嘀咕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对他说:“要不我教你做吧?将来你可以自己做着吃。我也不能给你做一辈子。”
“妈,好端端的,你怎么说这种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万一将来你不在苏州,我上哪儿给你做去?”
齐屿没再多问,专心跟母亲学做鸡蛋羹。
母亲磕开一个鸡蛋,向他演示:“每个鸡蛋加一百毫升的温水,搅拌均匀,再撇干净浮沫……”
这天晚上,齐屿第一次吃到自己亲手做的鸡蛋羹。
他一比一复刻母亲的做法。鸡蛋羹的味道一如从前,某些东西却不复从前。
从高考结束到高考放榜,中间隔了差不多两周。不少同学抓紧时间疯玩,生怕出分之后再也不能尽兴。
叶颂真每隔几天就在朋友圈晒一些旅行的照片,更新的频率有所下降。但是,她的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前些日子,齐屿在考场外看见了叶颂真和她的父母。她脸色不佳,齐屿担心她没考好。
如果叶颂真玩得开心,那说明她考得应该还不错吧?至少这算一个好的信号。
齐屿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玩。
父母那天的对话让他始终无法放心。他宁愿父母当着他的面大吵大闹,喊他来评理。如此一来,事情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是,父母相敬如宾,正常到近乎不正常。水面风平浪静,暗流正在涌动。
家里犹如藏了一颗定时炸弹,齐屿能听见计时器滴滴滴的声音,却不知道倒计时还有多久。
神经就像发条,越拧越紧。他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或许这样,厄运就不会降临。
高考放榜的那一天,这根紧绷的发条拧到极致。再多拧一下,就会分崩离析。
齐屿已经感受不到紧张了,只记得查分的那一秒,大脑一片空白。
成绩被屏蔽,排名进入全省前一百。
高考这场仗,他不仅赢了,还赢得漂亮。
父母喜极而泣,奔走相告。亲朋好友纷纷表示祝贺。
这份巨大的喜悦似乎填平了父母之间的沟壑,倒计时的声音也不见了。
齐屿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他给班主任打电话,汇报成绩。班主任欣慰:“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齐屿问:“叶颂真考得怎么样?”
“她没给我打电话,我也说不准。”班主任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担心她的考前心态,怕她马失前蹄。你要是在意她的成绩,不如直接去问她。反正这东西藏也藏不住。”
齐屿哎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发亮的屏幕出神。
他该去问叶颂真吗?
他不敢。
如果叶颂真考得好,以她的性格,早就来问候他了。
齐屿清楚地知道,高考和平时不一样。如果叶颂真迟迟没有动静,那恐怕结果不太如意。
一想到叶颂真可能没考好,齐屿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一个人赢算什么赢?自始至终,他想要的都是跟她一起赢。
齐屿走出房间,对父母说:“爸,妈,我想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儿?”
“去楼下散步。”
父母相互使了一个眼色,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这么晚了,就别去了吧。正好,我们有话跟你说。”
齐屿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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