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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紧日子,闲话头 江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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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紧日子,闲话头江宛

江宛话吹得太猛,周祥贵身子猛地一颤,僵硬转身后,瞥见的就是江宛正拿着他之前给出的竹牌,在伙夫刘面前晃了晃。

伙夫刘原本还带着些审视的目光,在看清那块竹牌后陡然间亮了起来。

他一拍手,激动道:“哎哟喂!老哥哥,您是汪记出来的?你怎么不早说?!”

周祥贵抽了抽嘴角,“呵呵”干笑两声,“许……许久之前的事了,不值当提……”

“老哥哥谦虚了!”伙夫刘一把揽上周详贵的肩膀,还用力地摇了两下,“都是船上跑生活的,这事儿我干了!”说着,还乐呵呵地冲江宛挑了眉梢,眼角的皱纹挤出了一朵花,“早说有这层关系在,还废那么些口水做什么?!”

江宛松了口气,只觉浑身轻松。

她笑眯眯的递出背篓,“那就多谢刘叔照顾了。”

船舱里突然传来了催行的号子声,江宛知道该走了。

和伙夫道了别,便踩着船板,再次返回岸堤。

徐驴头已经在码头边等着了,见两人下船,高举着胳膊挥手示意……

次日,永兴镇。

江宛正扛着如山的包裹,吨吨吨地冲向李绣娘家的绣铺。

“绣娘!”她将那包物件放在地上,扬声道:“有个大活儿可能要落到你头上了!”

李绣娘正埋头踩着缫车,专心致志地处理着缸里的蚕茧。

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

一瞧是江宛,还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不由得笑了,“哟,你这是把谁家的被窝给端来了?”

江宛把那包东西往地上一放,手脚麻利地解开来,“端的是自己的被窝,来来来,你看看,跟茧子一起买回来棉花,怎么样?”

包袱解开,白花花的棉花蓬松地摊开。

李绣娘伸手抓了一把,掰开细看,点点头,“好棉,今年的新棉这么早就下?”

江宛没有接话,反而蹲在包袱边上,随手扒拉下几朵棉花递给她。

“是急活儿。我要做两身袄子,一厚一薄,里外三新的那种,剩下的你帮我弹成褥子。袄子一定要赶在入冬前做好。”

李绣娘“咦”了一声,不解道:“时间这么赶?我这真忙着呢,怎的不让余婶子帮着做点?”

“我娘眼神不成。”江宛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细棉丝,“你也知道,我爹摔了那年,我娘成日以泪洗面,早把眼睛给熬坏了。做单衣还成,絮棉衣那么厚的料子,针脚又密,封起来太费劲儿了。我看她昨晚给我缝个枕套,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那还好意思让她絮棉衣?”

李绣娘听了,也叹了口气,“余婶子年轻的时候,那手当年也是在我们这片出了名的巧,可惜了……”

说话间,她已经转身从柜里抽出了一卷软尺,“既然这样,我替你做了。来,先量个尺寸。”

软尺搭上江宛的肩头,从肩膀量到手腕,又从腰窝量到衣摆。

李绣娘一边量,一边在嘴里默念着数字,末了,拿起炭笔在一方旧布上记了下来。

“紧着穿还是松着穿?”

“松些好。”江宛张开胳膊,方便她量袖根,“冬天打算跟船出去跑一趟,船上风大,里头还得套裌衣,做太贴身了不顶事。”

李绣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跟船?跑多远?”

“从朱沱镇上船,到渝州码头换大的,走水路一路往下,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江宛说得轻描淡写,“趁闲暇,看看外边的行市,一直缩在镇子上也不是个事儿。”

李绣娘瞅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江宛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她只管把手里这几十斤茧子做好就行了。

量完尺寸,李绣娘把软尺卷好,忽的跟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软尺,从墙角提了个竹篓子过来。

“对了,这些你拿回去。”

江宛低头一看,竹篓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蚕蛹,灰白灰白的,一个个干瘪瘪的,有的上头还带着些细微的绒毛。

“昨日缫丝剥出来的。”李绣娘说,“这次买的茧子,都是被人烘干了,里头的蚕蛹死得不能再死了。你带回去喂鸡喂猪,牲口吃了这东西好,油水足,天冷也下蛋,莫要浪费了。”

江宛努了努嘴,摇头拒绝,“我家没养猪也没养鸡。”

“那就送给有牲口的人家。”李绣娘拎起竹篓,又朝她跟前递了递,“这东西真是好东西,你拿去当个人情送也是好的。”

江宛接过竹篓,掂了掂,不算沉,但满满一篓子,确实不少。

她眼珠一转,想到了徐驴头家的大灰驴。

那家伙嘴馋,连衣袖都啃。

“驴能吃吗?”江宛问。

李绣娘被她这句话给问懵了,想了半晌,才说:“没见过,也没听过。不过这东西油性大,掺在料里驴吃不吃的不敢说,他家的鸡肯定是吃的。”

听到这,江宛便笑了,“那就成。徐叔怎么说也是跟我们一伙儿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拎起竹篓,指了指地上的棉花,“袄子的事你记得放心上。”

“十天。”李绣娘给了个数,“十天后你来取,再紧就做不出来了。”

“行,辛苦了。”

江宛应道爽快,一脚已经跨出了门槛。

出了绣铺,永兴镇的街道罕见的热闹。

雨停了,愿意出来溜达的人也多了。

买豆腐的推着板车吆喝,铁铺里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几个半大孩子追着江小花从巷子里蹿了出来,险些撞上江宛的竹篓。

江宛胳膊一张,护住了身后“嗷嗷”叫唤的江小花,还顺手在最近那个孩子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不许欺负我家小花!”

孩子“哎哟”一声捂着额头跑远了,边跑边回头朝她做鬼脸。

江宛拧了拧眉,暗骂了一句,“不懂事”,转身往徐驴头家走去。

江小花找着了主人,也不叫唤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徐驴头家院门半掩着,江宛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徐叔?”

没人应答。

倒是后院的小驴听见动静,“呜哦——呜哦——”地扯着嗓门叫得厉害。

江小花听见动静,便想去后院找小驴玩,被江宛一把按住,一巴掌扇在了它的脑门上。

“不许随便进去!”

江小花挣脱不开,索性敞开了肚皮,任由江宛蹂躏。

一人一狗正闹着,堂屋里出来个妇人。

手上还沾着黏糊糊的草屑,估摸着正在给驴拌草料。

是徐驴头的媳妇,孙良女。

“宛丫头来了?!”孙良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了出来,“你徐叔一早就出门送客了,要晚间才回来,你找他有事?”

“给你们送点东西。”江宛站起身子,指了指脚边的竹篓,“这是剥出来的蚕蛹,听绣娘说,喂牲口好,家里没养,就想着给您带过来了。”

孙良女凑过来看了看,果真是一篓子干蚕蛹,惊喜地拍了拍手,“哎呀!这可真是好东西,我家那两只小母鸡天天在后院里刨食,正好给她们补补。”她拎起竹篓,一脸欣慰,“真是难为你想着我们了。”

“婶子客气了,您留着我就走了,篓子腾空了再送还给绣娘就好。”江宛说着,转身就要走。

孙良女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有些重,攥得有些紧。

江宛诧异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她,“婶子,是还有什么事吗?”

孙良女眉心微皱,咽了咽口水,犹豫片刻才开口,“宛丫头,你……你先别急着走,婶子有几句话,也不晓得该不该跟你讲。”

江宛看她这般为难的模样,大致也晓得即将出口的话不是很中听。

她微笑着鼓励道:“婶子有话直说就是,跟我还有什么讲不讲的。”

孙良女拉着她往墙根处站了站,避开了街上的视线后,才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道:“宛丫头,你时常在外奔波,走村窜巷的,跟那些送货的男人打交道,婶子知道你是为了家里,没得选。可镇上有些人……嘴巴碎得很!”

江宛眉梢微微一松,若是因为这事,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孙良女说着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前几日,我在巷口碰见了镇边边的刘婆娘,她喊住我东拉西扯半天,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

孙良女顿了顿,本就皱着的眉头,此刻皱得更紧了,“说你一个年轻‘寡妇’,成天在男人堆里打转,抛头露面的不像话。还说什么……说上回看见你跟老蟒林的那帮汉子搅和在一起,他们进院子里带了好半晌才出来……”

说到这里,孙良女止住了这个话头,自己先臊红了脸。

她抿了抿嘴,气呼呼地撩起围裙擦了擦手,“我替你骂了她两句,可她那种人你也知道,全镇子就属她嘴长!我倒是不信那些浑话,可架不住她到处拉着人嚷嚷啊。”

说罢,她一脸纠结地望着江宛,希望江宛能给出一个章程来。

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实在不小,闹大了难免影响外人的感官。

江宛耐着性子听完,脸上的神色倒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歪了歪嘴角,不屑地冷哼一声,“她眼红呗。”

“眼……眼红?”孙良女被她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弄得一愣,“眼红什么?”

这丫头一天跑到晚,披星戴月的奔波,其中的辛苦她是清楚的。

这有什么好眼红的?

“刘家在镇子边边呆多少年了,地撬不了二亩,想搬进来又没钱。如今家里就指着那一亩半的薄地和嫁出去的三个闺女接济。挣不了大钱,也挪不了屋。

她就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呢,现在瞧着我们家越过越好,心里就不痛快了。”

江宛说着,弯腰把竹篓旁滑出来的一颗蝉蛹捡起来,放回去,“嘴长在她脸上,爱说说去,我又不少块肉,只要不闹到我跟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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