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紧日子,闲话头 江宛(2/2)
孙良女听她这般说,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又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话是这么说,可你到底是个……姑娘,名声这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江宛听明白了孙良女话里的意思,这是怕她日后改嫁,闲言碎语太多,找不到好的婆家了。
“婶子放心,我就守着家里人过,旁人说什么都不重要,我爹娘信我就行。”
江宛冲她一笑,那笑容干净澄澈、敞亮亮的,没有半点心虚。
回到自家院子,隐约能听到余氏在后院儿跟开荒的人交代着什么,声音细细的,带着笑。
周祥贵又出去寻猪了。
船上那一遭回来后,周祥贵的情绪是愈发高涨,拉着朱屠夫聊了个通宵后,打听到谁家有足称的肥猪后,天不亮就出了门。
江宛搬了把躺椅,坐在屋檐底下歇息。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过来,暖融融的,那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紧的脸,都跟着松快了些。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井上那一方瓦蓝天空,听着檐角叽叽喳喳蹦跳的麻雀。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干……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倒也算安生。
后山的两座坡开荒开了大半了。
山坡坐向靠南,日常光照充足,土质说不上多肥,但已经跟镇子的倾脚夫商量好,在半山腰挖了个大坑,专用来沤肥。
等粪肥沤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能用了。
坡上的杂草割下来烧了、树根也刨了、地也翻过一遍。
如今只等着把土块打碎了,再晾几日,就能浅种一些过冬的青菜,试试土。
江宛在家歇了几日,养足了精神后,在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扛着锄头上了后山。
山上的风比镇上大些,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站在坡顶往下望,前来帮工的汉子,个个举着锄头,挥得攒劲。
地已经翻得差不多了,今天就能收尾,把最后一天的工钱结完,算是彻底结束了。
黄褐色的泥土翻整得平平的,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往旁边一瞧,紧挨着她家地界的地方,有一片菜地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苗。
余氏头两日才播种,如今也才堪堪出了两片嫩芽。那菜地显然不是自家的,是隔壁苏寡妇家的。
江宛上个月请人开荒的时候,特意让短工把界线刨清楚了,把苏寡妇那片菜地旁边属于自家的地一并翻了出来。
苏寡妇当时没吭声,可第二天余氏再上山一看。
那女人趁着天黑,又往旁边拓了一截。原来的菜地生生从一分扩到了三分,甚至移栽的菜苗都已经站直了。
江宛之前是懒得跟她计较,想着等自家地整好了再一并说。
可苏寡妇显然不这么想。
思索间,江宛扛着锄头朝下走,远远就听见小禾的声音。
小禾这丫头平日总是斯斯文文,说话轻声细语的,可这会儿明显是吃了瘪,声音又急又尖,还带着一丝哭腔。
“这是我家的地!我嫂子说了界线在这儿!”
苏寡妇的声音慢悠悠的,“你这孩子怎么不讲理?这地我种了快两年了,怎么就是你家的了?你家的地契上写着这一片都是你的?”
“界线在那儿!”
“什么界线不界线的,随便画的道儿而已,红契还没下来呢,我可不认。”
江宛把锄头往肩上一搁,加快了脚步。
小禾站在自家地边上,气得脸红脖子红的,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在嚷,“你不认也不行!这就是我家的!”
苏寡妇穿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子,挽着裤腿,手里捏着把小铲子。
站在她那片明显往外扩了一圈的菜地中间,神情闲闲的,跟看热闹似的呶嘴瞧着气急败坏的小禾。
见江宛来了,她眼皮抬了抬,脸上堆出个笑来。
“哟,江宛来了。你快来评评理,你家这小姑子非说我占了你的地,我什么时候占了?我这片菜地一直都在这里,当初你家地荒着的时候可没人说不行,这会儿翻了地就要来撵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禾见江宛来了,像见了救星似的跑过来,指着地上一条模糊的土垄,“姐姐你看!我前两天明明用石头垒了界线的,她全给扒了!她把石头都扔到沟里去了!”
江宛低头看了看。
果然,原来短工挖的那道界沟被填平了,沟边的几块石头也不见了踪影。
苏寡妇的菜地整齐地往外延伸了一截,新翻的土还是湿的,胆子大到一直就没停过手。
小禾气得直跺脚,“我跟她说理说了一早上,她根本不听!”
江宛斜睨了苏寡妇一眼。
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锄刃朝往地里一戳,双手交叠搭在锄柄头上,目光平平地扫过苏寡妇那片菜地。
菜秧子种得齐齐整整、绿油油的,看得出来苏寡妇是费了不少心思照料的,指不定还想着等天冷了,到时候扯个摊子卖把菜,当个进项。
苏寡妇被她看得有些底气不足,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还硬着,“江宛,之前的事过了就算了,有话好好说。你这刚开出来的荒地,头两年也种不出什么东西来,让我先种着怎么了?我又不白种,等收成了分你一半就是了。”
江宛忽然笑了。
她一笑,眉眼弯弯的,酒窝浅浅,看着倒是一团和气。
“苏婶子,”她说,“你的意思是,你还想种两年?”
苏寡妇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谁不是……谁不是这样做的?你现在又不种,浪费土地,我先使使又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种?”江宛歪着头看她,讥讽出声,“苏婶子,你种我的地,我不知情,你没打招呼,这已经是不对了。如今我自家要用地,你还扒了我的界石往我地里扩,这就不只是不对了。”
她说着,把锄头从地里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锄刃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刃口磨得锃亮。
苏寡妇双手叉腰,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江宛你想干什么?我可跟你讲,你娘跟我可是……”
江宛没等她说完,抡起锄头就朝着那片菜地砸了下去。
第一锄下去,锄刃斜切入土,连根带叶把好几棵水灵灵的菜秧铲翻在地。
第二锄、第三锄,她使力大,下锄又快又准。
一排排菜苗在她手下东倒西歪,叶子飞起来又落下,碎的碎,断的断,干净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
苏寡妇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上来:“你疯了!我的菜!你赔我的菜!”
小禾赶紧拦住她,半大的孩子劲儿也不大,一把抱住苏寡妇的腰就把她往后拖。
“是你先占我们家的地!你不占理!”
江宛对此充耳不闻,锄头起起落落,也就倒杯水喝的工夫,那三分菜地就被她祸霍了个完整。
江宛这才收了锄,拄着柄喘了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她拿袖子抹了一把,抬起眼来看着苏寡妇,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挑衅和讽刺,“苏婶子,菜我给你留着,你捡回去还能吃两顿。地我要了,往后别往我这边扩了。
扩一次我铲一次。”
苏寡妇脸涨得通红,浑身发颤,指着江宛的手指抖得跟什么似的。
“你……你等着!你等着!我治不了你,总有人能收拾你!”
她说完也不捡那些烂菜叶子,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了。
一边跑一边回头骂,话听不大清,大约是些“无法无天”“早晚有人管你”之类的。
小禾站在江宛身边,望着苏寡妇跑远了的背影,又是解气又有些担心。
扯了扯江宛的袖子:“姐姐,她真去找亲家母了怎么办?”
江宛把锄头往肩上一扛,朝自家那片新翻的地里走去,头也不回地说:“找就找去。道理是跟讲道理的人讲的,遇上这种不讲道理的,直接上手干就行了,别墨迹。来,帮我把那几块石头搬回来,把界线重新垒清楚。”
小禾应了一声,连忙去沟里捡石头……
看着重新垒好的界石,江宛思绪逐渐飘远。
想起孙良女说的那些闲话,想起刘家婆娘那张长嘴,又想起刚才苏寡妇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撇。
爱嚼舌根的,爱占便宜的,都跳出来吧。
日子紧也好,闲话多也好,她江宛还没怕过谁。
她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弯腰抓起一把新翻的泥土,在掌心里碾了碾。
土是潮的,松的,带着草根的香气。
冬衣快做好了,船快要开了,地也快要种了,她没有工夫跟这些人耗。
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去,江宛直起腰来,朝自家铺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炊烟升起,余氏大概正围着灶台做饭。周祥贵还在四处跑需要做腊味的猪,小禾正吭哧吭哧蹲在地上拔草。
日子急急忙忙地往前跑,闲事早处理早松快,留着绊脚实在心烦。
她把锄头重新扛好,冲小禾喊了一声:“拔完草过来帮我翻那垄地!过段时间就该移苗了。”
“来啦——”
苏寡妇这次大抵是真的被气癫了。
掀过地后,二日还没到晌午,就带着两个江宛并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了铺子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