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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登汪记,去益阳 越想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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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得一张长脸,半边脸都留着络腮胡,脸颊被江风吹得黑红黑红的,为人干练得很。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和周祥贵一起跑过两趟船,晓得有那么一个人在过。

因此,这一路对江宛也是颇多照拂。

“货队走的是官道,不绕路。比你一个人背着箱笼绕路强。”

江宛闻言,也不再纠结。

感激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刘老大摆摆手,转头朝船上吆喝了一声,“准备卸船!动作快点!”

船板刚搭好,赶着骡子的货队就已经到了。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沟通的,改换码头也能这么快得到接应。

眼下,双方都已经默契地开始装货、卸货。

江宛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他们的工作。

等货物都搬运得差不多时,刘老大这才拉着货队打头的叔伯,走到江宛身前。

“喊麻子叔。”

江宛立马敞开了嗓门,大声喊道:“麻子叔好!”

“好好好”麻子叔一脸和蔼地抬手压了压。

刘老大听她嗓门嘹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朝江宛挑了挑下巴,对麻子叔介绍道:“这自家的孩子,路上多照看着点,东西就别让人自己背了,找个轻松点的骡子搭上。”

“自家孩子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放心就好,人保管好生生地给你送到益阳府!”

麻子叔手一伸,单手拎起江宛脚边的箱笼就朝货队走去。

“丫头,跟叔走咯!”

只要是船夫的子女,他们这些签了长契的,心里都会多些怜惜。

江宛对刘老大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后,这才拔腿跟了上去。

箱笼被麻子叔放在了货队最前头的骡车上。

拉这辆板车的是头老骡子了,口周全白。

也是江宛迄今为止,见过最稳重的一头骡子。

不吐口水,也不撩蹄子。

等货物装卸齐整,她便跟着七八个汉子组成的货队,沿着青石滩上了岸。

回头再看一眼江面。

汪记商船已经收起了最后一块船板,刘老大正站在船舷上朝这边眺望。

江宛高举着手,晃了晃。

见刘叔亦抬手回应后,这才收回了视线,也顺带收起了那缕失落。

深呼一口气,转过身,踏上了通往益阳府的路。

狭口渡到益阳府城约莫三十里地。

货队走的是一条沿江的官道,路面铺着碎石,还算平整。

两侧是连绵的农田和村舍。

这季节,地里没什么庄稼,空荡荡的。

时不时出现几堆冒着烟的草灰垛,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杂草焚烧后的味道。

麻子叔牵着领头的骡子走在最前头,其余伙计们有的赶着骡车,有的挑着担子,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江宛紧跟在自己的箱笼旁边,两条腿卖力地倒腾着,不敢落后太多。

走了一阵,麻子叔大约是嫌闷,回头朝江宛招招手。

“女娃子,走到前头来,跟你说道说道益阳府的事儿。”

江宛依言快走几步,跟到骡子旁边。

麻子叔从身上荷包里取出一小撮茶梗,搓了搓丢在嘴里,含糊地说。

“益阳府跟渝州府可不一样。渝州府那是山城,上上下下的,走路都费腿。益阳府平地多,城也大,热闹得很。你头一回来,有几样好东西不吃,那可就白来了。”

江宛眼睛亮了一下,“麻子叔给说说,什么样的好东西?”

“头一样,益阳米粉。“麻子叔砸了咂嘴,仿佛嘴里已经有了味道,“益阳的米粉跟别处不一样,细得跟银丝似的,滑溜得很。汤头是用猪骨熬的,熬得白白的,上面漂着一层油花,搁上两片薄薄的酱牛肉,撒一把葱花……”

他停下来,咽了口唾沫,“我每回送货进城,别的可以不吃,这一碗非要不可。”

旁边一个挑担的伙计接口道:“叔说得不差。益阳城里卖米粉的铺子怕不有几十家,最有名的是南门口那家,开了三十年了。汤头里据说搁了十几味药材,旁人怎么学都学不来。”

江宛听他说得真切,也不自觉得舔了舔嘴,“渝州也有米粉的,我见过,不过大多是粗粉,没听说过细的。”

“你尝了就知道了。“麻子叔呵呵笑,“第二样,就是霉豆腐。你也别嫌弃名字糙,那东西用老豆腐发酵做的,裹了盐巴,搁坛子里腌透了。打开盖子那股香,隔着三条街都闻得见。配白粥是最好的,我每回都带两坛子回去,还没到家就被抢光了。”

“第三样呢?”江宛来了兴致。

“第三样,糖油粑粑。”麻子叔说,“糯米面揉成团子,下油锅炸得金黄,捞出来裹一层赤砂糖熬出的浆,咬一口外头脆里头软,甜丝丝的。益阳府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卖,五文钱能买两个!你们这种姑娘最爱了。”

伙计们在后头听着,有人插嘴道:“还有熏鱼呢,麻子叔你怎么不提?”

“哦对,熏鱼。“刘大叔点点头,“益阳府靠着江,鱼多。他们把青鱼腌了,用松枝、橘皮熏过,熏得金黄金黄的,肉紧实,越嚼越香!咸口下酒是最好。”

“还有银鱼羹。”另一个伙计喊了一嗓子,“那银鱼跟针一样细,透了亮,打蛋花勾芡,鲜得很。”

麻子叔回头瞪了他一眼,“就你娃好吃!把老子的词儿都抢了。”

伙计们哄笑起来。

江宛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心里那点拘谨便散了大半。

她没想到这群跑船跑货的汉子,竟然这般热络健谈。

周祥贵总说,跑江湖的人粗鲁,少打交道。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反倒叫她觉得这些人心思澄澈,待人实在。比那些嘴上客客气气、背地里盘算的主儿好相处得多。

或许也是沾了周祥贵的光,他们才会把她当“自家人”对待吧……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官道两旁渐渐有了些人家,偶尔能看到路边摆着茶摊,支着竹竿挑一面蓝布幌子,上头写着“茶”字。

继续往前走,路上行人也多起来。

有挑菜担子的、有赶猪羊的,也有推着独轮车的。零零散散,都是往益阳府方向去的。

麻子叔又开口了,这回语气随性了些。

“女娃子,你到益阳府去,是投亲?还是访友?”

江宛认真思索了一下,答道:“寻个人。姓孟,开南货铺子的,早年跟我家长辈有过往来。”

“姓孟?南货铺子?”麻子叔偏头想了想,“益阳府南货铺子可不少,姓孟的……你说的是不是江门口的那家孟记吧?”

江宛眼睛一亮,“是,我爹说就是江门口的,叔你认得?”

“听过。”麻子叔提起胸膛叹了口气,脸色不像方才那般爽朗了,话里也多了几分悲伤,“孟记在益阳府也算老字号了,开了二十来年了吧。早年生意做得不差,藕种、干货、南边来的果子,都做。

不过嘛……”

他顿了顿,吐掉嘴里茶梗,神色变得有些怅然。

江宛等了一会儿,看他迟迟不往下说,便问道:“叔,不过什么啊?”

麻子叔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孟记近些年不大行了。

铺子还在,但生意差了不少。我跑益阳这条线这些年,也听人说起过。

孟家老爷子去年过世了,铺子交给了他儿子接手。那年轻人倒是有心,可架不住家里旁支闹腾。

他几个堂兄弟,旁的本事没有,喝花酒倒是一把好手。隔三差五地赊账,账都记在铺子上,人家讨债讨到铺子门口来了。

你说,这生意还怎么做?”

麻子叔两手一摊,面上难掩对孟家那帮子旁支的嫌弃。

他继续说道:“再加上别家南货铺子看孟记换了人当家,便动了心思,连番压价抢生意,孟记那边心不齐,一来二去,就显出败相来了。”

旁边一个伙计插话道:“上回听人说,孟记那位少东家被债主堵在铺子里骂了一整下午,最后还是街坊凑了钱才打发走的。”

“可不嘛!”麻子叔摇摇头,“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家里不齐心。外面的人再厉害,也就是争个利。

家里人要是不争气,那才是釜底抽薪。孟记那样的老铺子,要说底子,那还是有的,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江宛沉默了一阵。

怪不得近些时候书信寄出,迟迟得不到回应。

周祥贵提过的那位旧相识,想必就是孟家老爷子了。

当年托他购藕种,那是多深的情分。到如今物是人非,铺子传到了下一辈手里,境况却大不如前。

江宛心里的那点指望,开始淡了。

麻子叔大约是见她神色暗淡,便又宽慰道:“不过你也不必灰心。铺子还在,后代总归也在。你先去寻着看看,说不定那少东家熬过了最难的时候,如今正缓过来了呢。

我们这些道听途说的话,也不尽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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