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万贵妃(明穿) > 第68章 献丑

第68章 献丑(2/2)

目录

那鱼池有活泉,即便是数九寒天也不会冻上。

噗通一声,那物件顷刻间不见踪影。

覃勤大惊失色,不待他开口,却又见殿下将不知谁做的寝衣一把抓起,疾步走到门外,一并丢进鱼池内。

雅青寝衣在水面上漂了一漂,慢慢缠在鱼池枯败的莲叶污泥里。

覃寝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吱声,从殿下的反应,他大概知道那件寝衣是谁送的了。

眼瞧着殿下不悦拂袖而去,覃勤提心吊胆准备去捞,却被怀恩拽住。

“别急,过了今日再处理那些物件也不迟。”

“可殿下都扔了,若再被殿下瞧见那些东西飘在鱼池里,定会大发雷霆,你我岂不是要吃挂落儿?”

“未必。”怀恩语气笃定。

覃勤挠头,只能等待明日,若被殿下责罚,定要让怀恩替他挨打。

“糟糕..”怀恩忽而疾步回到殿内,却见太监们的目光早已落在那空荡荡托盘里。

奴婢们都会在进献的贺礼之下,放一张红笺,写上祝福语,落款自己的名字。

红笺上不出所料,是万贞儿的名字。

今日在殿内的奴婢不仅有东宫的奴婢,还有太后宫中奴婢,这些奴婢离开内殿,万贞儿献上的礼物被太子扔出去的传闻,定会铺天盖地。

怀恩刚想开口隐晦敲打一番,却见大太监兴安似笑非笑,立在门边。

.......

晚膳之时,万贞儿正在偏殿与余莲用膳,身后竟传来阴阳怪气的嘲讽。

“有些人献上的物件神憎鬼厌,殿下都恶心得将她献的东西当场丢出去了,如今还丢在鱼池里泡烂泥。”柏令薇捂嘴讥笑。

周遭的奴婢亦是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眼看向万贞儿。

万贞儿如遭雷击,鼻子发酸,在众人的奚落嘲讽里垂下脑袋。

他可以悄悄扔,或者束之高阁落灰,却选择如此羞辱她。

此时奴婢们愈发窃窃私语嘲讽,柏氏更是不遗余力撺掇话题。

余莲亦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贞儿,要不你先回居所,一会我将饭食拿给你。”

“不必了,我不饿..”

万贞儿忍泪离开后殿,沿途都是奴婢们怪异嘲讽的目光,她加快步伐。

行过朱红门槛之时,她心不在焉,脚下一踉跄,就这么狼狈不堪扑倒在地上。

挣扎坐起身,却瞧见太子雍容雅步朝她疾走来。

万贞儿仓皇失措起身,终是绷不住伤心情绪,掩袖边走边哭。

若是旁人,即便当着她的面,将她送的东西丢在地上吐口水,她都能面不改色询问,是不是送的东西不合心意,她可以再换更好的来。

可偏偏是他。

那么多奴婢的献礼,他都笑纳,唯独丢掉她的献礼,即便她只是东宫初来乍到的洒扫宫女,也不该被这般羞辱。

疾步行出两步,手腕被猛地扼住,那温度太熟悉,她甚至不必回头去看。

“谁欺负你了?为何哭?”

朱见深一颗心早在她摔倒之时,方寸大乱。

此刻焦急将她轻轻一拽,拽到怀里,却没伸手拥抱她,只将她后背贴紧他胸膛。

“没人欺负奴婢,殿下,奴婢身子不适,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奴婢都在休沐期,请恕奴婢正在休沐期,不便伺候。”万贞儿忍泪推开太子。

行出两步,她气咻咻顿住脚步,也不回头看他:“殿下若实在厌恶奴婢做的东西,奴婢今日起,不再自取其辱,一辈子都不做了。”

她眼角酸涩,拔步离去。

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她忍泪折步去前殿鱼池。

他既不稀罕她送的物件,她拿回来就是,撕了烧了毁了,免得自取其辱。

气煞人!

此时疏星挂檐,她已来到鱼池边,他还黏在她身后。

鱼池里乌漆嘛黑朦胧不清,万贞儿看不真切。

一跺脚,转身离去,等明日天明再带钳子来捞。

身后倏然传来噗通落水声,万贞儿惊诧转身,竟看见太子跃入鱼池内,似乎将寝衣抓在手里。

万贞儿哽咽:“有劳殿下将碍眼之物烧掉,免得再污殿下慧眼。”

她说罢,忍着膝盖疼痛讨回屋里,方才那丢脸的跌倒,似乎磕破膝盖了,疼得厉害。

一回棺材房,万贞儿甚至不想掌灯,怏怏不乐褪去衣衫,在暗夜里蜷缩在被窝里生闷气。

斗转参横,漏残更尽之时,覃勤与怀恩揣手,战战兢兢站在鱼池边。

捞上来的宣软蚕丝寝衣被烂泥侵蚀半日,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去恶臭的烂泥巴腥臭味。

此时太子仍是不肯上来,用抄网一寸寸打捞鱼池。

“把鱼池中的水抽干。”

朱见深懊悔不已,今日气昏头,将她送的物件丢出窗外,东西离开指尖那一瞬,他心里就开始闷疼得难受。

原想着深更半夜悄悄来捡....

也不知她是不是还在哭,她哭久了眼睛就红肿得厉害,好几日都肿疼得难受,辗转难眠。

“速速将寝衣烤干,快!”朱见深焦急嘱咐。

“殿下,这衣衫不能再穿了,臭不可闻,还被烂泥沁了色,洗不掉啊,这件寝衣前襟都被洗烂了..”

覃勤不敢捏鼻子,只苦着脸说道。

“去!”朱见深心急如焚,忽地指尖在烂泥中触到坚硬方正之物,他惊喜不已,立即将那物攥在掌心。

满身都是污泥,他攥紧寝衣急匆匆回寝殿。

回到寝殿内,他气喘吁吁跑到屏风后那道墙,屏住呼吸,却并未听到任何声音。

他忧心忡忡又跑出寝殿大门,愕然发现她屋内并未掌灯,她怕黑,定是伤心欲绝,才不肯掌灯。

顾不得许多,他五内俱焚折返回寝殿,一咬牙,将湿漉漉臭烘烘,刚从淤泥捞出的寝衣穿在身上。

“覃勤...让她来伺候孤剃须。”他呼吸紊乱,将那韘戴在左手拇指上,正好,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手指缱绻摩挲,他欢喜得掌心发烫。

往后余生,这枚韘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从不曾离身。

他练箭时戴着,看书时戴着,与她缠绵欢爱之时也不肯离身,拥抱他与贞儿所出的第一个骨肉之时,也戴着。

待他君临天下,上朝时瞧不见她,他总会把手藏在袖中交叠,感受那枚韘贴在肌肤的温度,如此方能气定神闲,与那些鹰顾狼视的权臣恶斗。

魂不守舍等待她出现在眼前,朱见深忐忑不安轻抚湿漉漉的寝衣,那衣衫针脚细细密密,是她一针一针缝的。

这些年,他只穿她做的寝衣。

她绣的时候定又低着头,凑得很近,定又在灯下熬夜缝制。

他想着那个画面,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欢喜的想笑,从前她都会坐在他身边缝衣,时不时用顶针搔头,与他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他又开始怕,担心她扎破指尖,担心她灯下缝衣熬红眼睛,担心她累着。

他就那样坐立不安,时不时抻一抻那件脏兮兮的寝衣,缱绻摩挲那枚冷冰冰的韘,翘首以盼。

既欢喜又忐忑,还很满足,像一只终于把丢掉的珍宝捡回来的狗,他想让她高兴。

万贞儿正躲在被窝里难过,覃勤来敲门,说太子让她立即去伺候剃须。

她不情不愿起身,在暗夜里翻着白眼,来到寝殿内。

本想酸几句正月不剃头的习俗,忽而想起正月不剃头这个习俗,真正起源于清初残酷血腥的剃发令与对亡明的思旧。

清军入关,强行推行剃发令,威胁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汉家男子一律剃发留辫。

汉人传统恪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古训,视剃发为奇耻大辱,抵死顽抗,引发诸如江阴十日与嘉定三屠这些惨绝人寰的血债。

心怀故国的汉人便在正月不剃发,以此表达对明朝思旧之情。

又故意混淆视听,将思旧与死舅谐音,口口相传,逐渐演变成正月剃头死舅的禁忌说法。

清代之前,则是在五月端午不剃头,有五月不剃头,恐妨舅的禁忌。

后世汉家子孙早就忘却这些汉家传承的习俗。

后世忘却的汉家传统习俗,还少吗?

此时万贞儿握着锋利剃刀,小心翼翼靠近。

太子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仰起俊逸脸庞,喉结微微凸起。

整个人毫无防备暴露在她刀下。

朱见深忐忑闭目,不敢看她,他多疑敏感,若是旁的奴婢伺候他剃须,他定会怀疑那奴婢手里还拿着别的利器。

这世上,无人能拿刀靠近他的脖子,除了贞儿。

此刻万贞儿指尖有些发颤,就怕割破太子的肌肤,于是忍不住推辞:“殿下,奴婢这几日宿醉,怕手生..万一划破殿下..”

“无妨,万一你割破,那就让它破。”

太子并未睁眼,只轻声随口回应,他仰起头,把下巴抬起来,露出整个脖颈。

他丝毫没有半点防备,只是静静仰着头,等着她的剃刀落下。

万贞儿眼角酸涩,他真是个闷葫芦,竟用这种方式沉默告诉她,他只信她,愿意将命交给她拿捏。

她抿唇不语,握紧锋利剃刀,俯身靠近。

刀刃贴上他下颌那一刻,太子喉结动了动,刀身微微震了一下,他的颈脉跃动透过刀刃,传到她手心。

她的动作愈发极轻极柔,刀锋从人中开始,把那片青色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顺着皮肤的纹理,一点一点往下走。胡茬被刮断的声音沙沙作响。

他长大了,和成年男子一样,七八日都需剃须,否则定会冒出青黑胡茬。

太子始终没有动,眼睛闭着,呼吸沉稳如常。

此时刀锋滑过喉结。

她的脸恰好停在太子脸颊最近之地,近得几乎要贴上,彼此的呼吸温热交织。

鼻子一酸,忽然很想摸摸他的脸。

倏地太子陡然睁开眼,万贞儿险些没拿稳剃刀,她竟在太子的眼眸里,看到自己满含深情的嘴脸。

幸而已接近尾声,她及时垂眸回避。

否则她定无地自容。

万贞儿赶忙将剃刀丢进氤氲铜盆内。

“殿下,胡茬已清理干净。”她毕恭毕敬站起身,往后退出两步。

她快被太子身上的臭味熏晕了,方才靠近他就嗅到一股恶臭,像是烂泥潭里沤肥的污泥味。

“贞儿,今日是孤的错,对不起..”

太子可怜兮兮的声音传来,衣袖一沉,她的袖子被拽住,轻轻摇曳。

此时太子已掀开遮挡身子的薄衿,露出湿漉漉的寝衣。

万贞儿骇然,待看清楚那件寝衣的纹样,登时如鲠在喉。

她吸吸鼻子平复情绪;“殿下何故将丢出去的垃圾捡回来?殿下是气奴婢尊卑不分吗?奴婢愿意领罚。”

“对不起...”朱见深讷讷,满眼愧疚。

万贞儿对他可怜兮兮的道歉不为所动,偏过头不看他。

“贞儿..你说一辈子不再为孤做任何东西,是真的吗?”

“是,反正也会被嫌弃,奴婢何必自取其辱。”

“贞儿..你不要孤了...孤都知道...”

带着哭腔的祈求楚楚可怜钻进耳朵里。

万贞儿惊得转过脸,竟看见太子无助落泪的模样。

她从来没见他这般凄凄惨惨的无助啜泣,心都被哭乱了。

万贞儿手忙脚乱搀扶太子起身去沐浴更衣,他素来喜洁,到底是如能容忍身上穿臭衣衫的?

“殿下,您先沐浴更衣,奴婢没说不要殿下,没说...”

“好..”

太子忍泪宽衣解带,万贞儿一垂眸,恰好瞥见太子亵裤,慌乱转身。

没想到他看着端方儒雅,怎么那会这样雄伟...

以后和太子欢好的女子,真的不会受伤吗?

她登时涨红脸,不敢再想了,有画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