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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死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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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决绝还给她半命那一晚,她再无法完美控制自己的心。

她对成化帝的感情愈发矛盾至极,复杂纠葛,说不清道不明,到底是爱是怖。

今日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的确高看自己,以为自己在他心里还挺重要,还想利用这份深情,真正获得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他对她的喜欢,她岂会全然无动于衷,他送的礼物,他为她安排后路,处处维护她,少年暴烈热忱的爱,她非草木,多少有些波澜。

这些年,她也在努力回报他的恩情,并非白眼狼似的一毛不拔,她对他绝对忠心耿耿,并没有欠他的!

直到他还给她半命,她甚至开始考虑,若当真他对他情有独钟,她愿意试着接受他,当臭名远扬的万贵妃。

原来还真是不过尔尔,着实庆幸自己还没有万劫不复。

深吸一口气,万贞儿哑声开口:“为何爱重就必须哭泣?我若真爱一人,绝不忍让他哭泣,他若爱我,也不舍得我哭。”

“覃勤,若设身处地,你是我,你会作何抉择?”万贞儿讥讽质问。

“至死不渝的爱,只有富贵冢里的贵公子娇小姐才配拥有,我连人性都泯灭,如何能违背求生本能与天性,不顾死活谈情说爱?”

别以为她不知道,覃勤是孙妖后安排在皇帝身边的心腹,他亲身参与无数次暗杀她的时刻,该对她的艰难处境了如指掌。

她懒得解释太多,这个世界的三观都奴化了,凭什么被皇帝看上,就要接受他扭曲变态的爱恋?

难道谁爱她,她都必须回应?不回应就该死?

简直莫名其妙。

疯子!

她若不肯就范,朱见深顶多撑到明年改元成化,就扛不住朝堂压力,甚至受不住不找女人的寂寞。

明明就是今年先帝初丧,不方便猴急大封后宫,怎么顺带就对她感情绑架了?

万贞儿头疼欲裂,这个世界的男人三观本就是如此劣根十足。

她想起有一日,小妹万娴归家,嫂子与弟媳们纷纷同情不已,说小妹一个人侍奉夫君没人分担,很可怜。

她们都说,没本事的男人身边才买不起暖房奴婢伺候,全然不觉得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有何不妥。

话里话外都在怪妹夫不疼惜妻子。

有点本事的男人们若是没个三妻四妾,甚至还会被人嘲笑寒酸,连美妾都纳不起。

男人们的爱与欲望可以割裂开,只要心在女子身上,身体背叛,反而是爱的表现,美其名曰不忍心爱之人遭受生育之苦,所以找人分担。

成化帝自我感动,自以为深情的地方,却是她觉得最恶心的雷点。

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她除了接受,还能如何反击?

好烦!

狂暴的杀意快压不住了,她很想杀人,想回家。

没想到死完一个又一个强敌,依旧不得安宁,没想到看透她真面目之人,竟会是处处想置她死地的覃勤。

“你…万贞儿!你…”覃勤满眼恐惧,哑口无言,他似乎猜到万贞儿的意图了。

她这些年过得如履薄冰,疲于奔命,连他都不免同情与怜悯,她的命…都快没了,自是为了活!

她竟是为了活下去!!

压下对覃勤的杀意,万贞儿面容平静,不悲不喜转身离去。

“万贞儿,即便如此!你到底有没有心?为何会是这幅冥顽不灵的鬼样子!”

覃勤气得跳脚,他想不明白,万贞儿听到这么多感人至深的话,为何还是死气沉沉毫无波澜的死样子!

她不该感激涕零,受宠若惊吗?

“覃勤,今日这些笑话,出了门,我一个字都不会认,你该知道,如今我杀你,比你杀我容易!”

压下狂暴杀意,万贞儿揉着发疼的脑袋离去,不想再听狗叫。

出了耳室,倏尔看到一道婀娜绝艳的身影徘徊在乾清宫门前。

兀地,她病急乱投医,想起那沈琼莲。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的转机,近在眼前。

“沈女官留步!”万贞儿急急拔步拦住沈琼莲。

沈琼莲忧心忡忡徘徊在乾清宫外,听闻陛下这几日辍朝,龙体不豫。

她很担心,可乾清宫的奴婢说陛下得的是风寒,担心风寒在紫禁城内蔓延,谢绝任何请安探视。

眼前赫然出现一张久违的面孔,竟是东宫旧奴万贞儿,沈琼莲对万贞儿这妖婢全无半分好感。

这老婢勾引陛下许多年,幸而陛下是谦谦君子,不为所动。

听闻陛下早将这老婢逐出紫禁城,为何会在这?

沈琼莲压下惊疑,顿步看向那老婢。

“不知陛下龙体可大安?”沈琼莲迫不及待追问。

万贞儿躬身:“陛下还需静养几日,陛下病中还在挂念沈女官,奴婢该恭喜您才是,先贺一句沈娘娘大喜。”

沈琼莲满面娇羞,含羞从袖中取出金馃子赏赐巴结她的老婢。

一看沈琼莲娇羞神态,万贞儿心中大喜,看来成化帝与沈琼莲的感情发展突飞猛进,也不知沈琼莲是否侍寝过。

看沈琼莲这少女姿态,想必成化帝舍不得在不给沈琼莲名份之前要她。

越想越觉得寒心,他可以随意宠幸她这个罪奴,与她无媒媾和羞辱她,这还叫什么爱?

恶心。

太恶心了!

万贞儿强压下恶心,与沈琼莲聊几句,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又殷勤替她将食盒送入乾清宫内。

再忍着恶心迫不及待去寻段英,她必须尽快离开这让她窒息作呕的地狱。

“你要出宫做甚?”

段英正为万贞儿与皇帝和好如初,春风得意,却被万贞儿兜头泼一大盆冷水,瞬时蔫了。

“段爷,我如今并非奴婢,在乾清宫里难免不便,劳烦与陛下说一声,待陛下痊愈,十日后辰时,我在红螺山脚下等陛下,不见不散。”

她很想说十年后,最好在他驾崩前再约。

段英不敢擅自作主,忙不迭踅身去请示方苏醒的陛下。

朱见深急得捂着心口,痛苦挣扎起身,总觉得今日放她离开紫禁城,是弥天大错。

“陛下。”万贞儿嘴角噙着温柔款款的假笑翩跹而来。

取随身的绣帕,含情脉脉为成化帝擦汗。

她必须物尽其用,抓住成化帝当前那微不足道的喜欢,为自己牟利。

至少谋划到十日的时间远离他,这十日,她定要玩命想出对策。

腰肢被攥紧,她整个人被揉进他温热的胸膛。

“为何要十日?贞儿,别走。”朱见深缱绻亲吻她香腮云鬓。

“贞儿惶恐,不知该如何面对陛下深情厚意,可否许贞儿静思十日,待十日后,定会在红螺情山等陛下。”

她刻意加重情山二字,果然见成化帝的眉眼愈发含情。

“好,朕等你。”

朱见深压下狂躁不安,在她眉心小心翼翼啄吻,这才恋恋不舍松开贞儿。

万贞儿虚情假意,红着脸回吻他,又一步三回头,含情脉脉不舍离去。

直到马车出了神武门,屈辱恐惧的眼泪瞬时夺眶而出。

回到江米巷,万贵早已亲自等在角门前。

英国公夫人莫名其妙请贞儿去府上做客整整两日,万贵总觉忐忑,猜测贞儿是不是被那狗皇帝掳走了。

原打算今日去敲登闻鼓,没想到女儿回来了。

此刻贞儿笑颜如画,万贵却心疼的忍泪,贞儿难过的时候,才会笑得这样虚假。

万贵不敢问,急得攥紧贞儿手腕,急急回后宅去。

疾步来到闺房内,万贞儿从枕下取出柴刀,默不作声冲向厨房。

“女儿,你做甚?”

万贵吓得跟在女儿身后,一路急急来到厨房后头的猪圈里,里头关着前几日采买来准备重阳祭祀用的猪。

万贵才焦急踏入猪圈里,忽而溅一脸热血。

闻讯而来的婆子被万贵赶回去:“今晚杀猪吃。”

“啊!!!”

万贞儿发疯似的狂砍死猪,浑身浴血,直到暮色四合,猪圈里一片血腥,满地都是碎肉快,万贵默不作声寻来大木桶,将被砍碎的肉一块块装起来。

免得女儿残暴嗜杀的名声传出去。

“爹..”万贞儿声泪俱下,扑进爹爹怀里放声大哭。

万贵落泪,小心翼翼在女儿后背安抚。

“贞儿,告诉爹爹,爹爹要做什么,你才能不难过?告诉爹爹。”

“我想去徐家在红螺山下的庄子住十日。”

“好,我与徐家说一声,你先去沐浴更衣,我们现在就去,可好?”

“好..”万贞儿擦干眼泪,再回到闺房,依旧是面容沉静。

父女二人连夜赶往红螺山,待荀葇包袱款款前来万家之时,却被藏匿在暗处的奴婢告知,万贞儿父女二人已去红螺山。

荀葇心里直打鼓,总觉得十日后,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陛下与贞儿之间,似乎陛下更热情些。

两情相悦最怕剃头担子一头热,真怕陛下十日后,会空欢喜一场。

红螺山脚下,一盏温暖孤灯照亮黑暗前路,万贞儿今晚骑马,远远瞧见徐容擒灯站在山道旁等候。

“万世叔,小侄爹娘担心招呼不周,令小侄来此等候。”

万贵勒马,小心翼翼偷瞄失魂落魄的贞儿,见她不曾反对徐容作陪,这才含笑道:“这十日就有劳了,多谢贤侄。”

是夜,清夜无垠,万贞儿蜷缩在床榻上,盯着窗外漆黑夜色发呆。

倏尔琴音袅袅传来。

那琴音很温柔,她绷紧的情绪在琴音之下,竟逐渐得到安抚。

定是徐容在抚琴,伴着温柔至极的琴音,她吹熄烛火,渐渐沉睡。

段英蜷缩在窗下,直到听见贞儿沉眠的呼吸声,这才小跑着到六角亭内。

朱见深面色煞白,满脸病容,缓缓压弦止音。

左右这几日都需静养,不如守在她最近之地,不安情绪方能勉强压下。

第二日吃过早膳,万贞儿纵马漫无目的游走在林间小道。

身后徐容紧紧跟着,安静的不曾打扰。

万贞儿来到一处干涸浅滩,仰身躺在浅滩溪石之上,睁眼直视暖阳。

倏尔眼前多出一把油纸伞,徐容噙笑,不言,只沉默为她遮挡灼痛眼眸的烈阳。

“谢谢你,徐容。”万贞儿翻身侧躺,闭眼冥想。

“徐容,倘若有一件事,你提前知晓结局,知道将不得善终,你该当如何?”

“贞姐姐,这件事既然并未发生,你又知晓结局,为何不试着改变结局?”

万贞儿凝眉转身看向徐容:“若你拼尽所能,却依旧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结局呢?”

徐容将拧开的水囊递给万贞儿,柔声:“既不曾发生,今日你是你,与昨日有何干?”

“就像这满山旋覆花,你明知花开花落自有时,为何不静待花开花落?而是在花开之时,怨恨花谢凋零?”

“你不能因自己的喜好,而强求花按照你喜欢的模样盛开,永不凋谢。”

万贞儿愕然看向徐容:“我并非强求,只是有些人注定十恶不赦。”

“你教我马术可好?”万贞儿故意岔开话题。

“我前些时日,瞧见你袭步、立鞍、倒单、鬣悬、镫藏腹、鞦赘尾姿态优雅,很想学!”

“我还想学分鬃射、对蹬射、抹鞦射,走解、走马卖解、走骠骑、骗马!”

“我的马术不雅!”万贞儿当年去南京的奔命马术上不得台面,她其实早就想学马术。

陆容的马术精湛,再不学,今后就没命学了。

“弟荣幸之至!”陆容点头应允。

万贞儿抛却心间烦恼,战战兢兢奔驰时立于鞍上,学徐容立鞍,再单足挂镫,身体倒挂学倒单。

“姐姐,鬣悬需握马鬃,悬身于马侧。镫藏腹需挂镫藏于马腹侧,鞦赘尾需握马尾,悬身马后。你初学,弟先演示一遍,再为姐姐牵马稳妥些!”

“至于冲锋用的分鬃射与回身向后射追兵抹鞦射,姐姐只是女子,不必上战场,不必学!”

“姐姐可学腾身上马与马上换姿的骗马杂伎。”

“这样啊!那我就学那几样能上阵杀敌的马术!”万贞儿喜欢实用性强的本事,花里胡哨的作秀浪费时间!

陆容莞尔,温柔从容教她马术。

待二人练习半日,陆容察觉到贞姐姐依旧怏怏不乐,忍不住开口继续劝慰。

“贞姐姐若非强求,何故依旧闷闷不乐?弟不知姐姐遇到何种难关,只是尚未发生之事,成事在人,姐姐怎可在歹人未作恶之前,判定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姐姐非神明,岂可预设旁人尚未走过的人生?”

万贞儿如遭雷击。

她愕然发现自己这些年始终在钻牛角尖,逼着自己走进死循环。

她始终以自己对历史上成化帝的认知来定义他,否定他。

她甚至从不曾试过真正去了解他,只一味的以自己对成化帝的认知,先入为主的极力抗拒与抵触,防备他。

甚至到如今,她都没有给他机会,认真倾听他的心声。

她从来不曾对他坦诚相待过,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带着私心与算计。

她更不曾与他谈过自己的心声,她从不曾告诉他,她到底为何对他炙热的感情,死不悔改的抗拒。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这部分内容的伏笔集中在65章、74章、75章、76章非常明显的伏笔,感兴趣的可以倒回去看看下本开秦始皇X阿房女,质二代嬴政X奴二代阿房预计5月到6月前后开,战国风,小质子和小奴婢相依为命的故事感兴趣的可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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