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万贵妃(明穿) > 第86章 帝心

第86章 帝心(1/2)

目录

第86章帝心

如今她最致命的敌人孙太后已死,威胁她性命的天顺帝也已驾崩。

普天之下,唯一能伤她之人,只有成化帝。

她早已对这个世界的人性毫无期待,该不该彻底卸下防备,与他交一次心?

万贞儿苦笑摇头,她已预见结局。

倘若她说出那些惊世骇俗之言,成化帝只会用七出之条来压制她,她的想法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她是异类。

他定会义正严辞呵斥她离经叛道,再用三纲五常教训她一顿。

罢了,左右都是死局,倒不如鱼死网破,说不定他真能与历史上无情的成化帝不同。

即便失败又何妨?她已站在万丈深渊前,走投无路。

她若被逼成万贵妃,那谁都别想善终!

所有人都要给她殉葬!

万贞儿下定决心之后,日日都蜷缩在庄园里玩乐,最后的狂欢,十日后,她注定难逃囚徒命运。

天顺八年九月初七,微雨,沾衣欲湿,山色空蒙,斜风细雨里,松竹蒙翳。

今日爹爹亲自下厨,徐容昨日就已归家,此时庄子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贞儿,皇帝到底要对你做什么?若你不愿意,大不了鱼死网破!”万贵愤恨摔筷子。

“他想让我当他的嫔妃,可我不愿与人共侍一夫,不是唯爱,我不稀罕!”万贞儿攥紧筷子,做好被爹爹臭骂不知好歹。

“女儿,女子在这世道活之不易,你做得对!何必与别人争风吃醋,憋屈自己!”

闻言,万贞儿愕然,原来爹爹也知道三妻四妾憋屈,也许这个世界男子大抵都知道,却还是不尊重女子,依旧我行我素。

万贞儿心下绝望,对今日的谈判,愈发不抱期待。

沉默吃过早膳,万贞儿去赴约,擒一把绛红油绸伞,血的颜色,她喜欢这种张扬肆意的颜色。

在紫禁城里连穿衣都不自由,归家之后,她最常穿的就是张扬的红。

此时那人迎风而立,擒一把帝王御用的黄绢油伞,早已等候在山道石阶前。

伞面倾斜,遮挡住视线,不与那人对视,万贞儿才敢鼓足勇气开口:“今日登红螺山,陛下希望贞儿以何种身份相伴左右?”

她下意识攥紧伞柄,这个问题很致命,若第一个问题都已是死刑,就不必浪费时间继续开口。

“发妻。”

耳畔传来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心下虽满意他的答案,她依旧没有把握,却还是要追问:“陛下的妻子,在紫禁城坤宁宫里。”

朱见深伸手想牵她的手掌,却被她甩开,失落一瞬,他委屈开口:“她只是皇后,并非朕的发妻,朕已有妻子,很多年前,与她在东宫拜过天地,入过洞房了。”

万贞儿含泪,那年荒唐的冰棺与诡异的婚礼,他竟当真这么多年。

她愕然意识到,成化帝为何会狂暴地与她无媒媾和,原来在他心里,她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妻子。

“所以陛下那五日,就是那般折辱自己的妻子?”万贞儿赌气嘲讽。

“贞儿..朕错了..今后你无论做什么都成,都是朕的错。”朱见深最后悔之事,就是那日一时冲动,强要了她。

到如今想起来仍是如鲠在喉。

万贞儿不答,甩开他执拗伸来的手,兀自登阶而行。

二人不言,一前一后登阶,行出百十步,万贞儿顿步。

“陛下,太祖皇爷为每个儿子一脉,都赐有一套专属的辈分字和五行,永乐皇爷一支的取名顺序是什么?”

朱见深茫然一瞬,继而心生欢喜:“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你我所出的太子,该是祐字辈。”

说罢,他再度牵她的手掌,这一回,终是与她十指紧扣再不分开。

万贞儿再开口:“贞儿与陛下第一个皇子,可否由贞儿取名,叫朱祐樘可好?第二个孩子,叫朱祐杬。”

成化帝性格偏执,万贞儿决定先给他画饼,让他先憧憬她为他精心编造的幻梦里。

让他沉醉其间,再抛出她的要求。

未来孩子的命名权,是她对成化帝的第一步试探。

她不知道成化帝对她容忍的底限在哪,只能硬着头皮逐渐加重试探。

皇子的问题,是她为失败做出的最后抵抗与后路。

若不得不被逼成万贵妃,万贞儿决定不计代价,将这两个孩子生出来。

若她是两个未来皇帝的母亲,她就能弑君,安安稳稳当实权太后。

明孝宗朱祐樘自不必说。

成化帝的儿子朱祐杬,历史上虽只是兴王,一天皇帝都没当过,却是嘉靖帝朱厚熜的父亲。

朱厚熜以藩王入继的方式登基,是为嘉靖帝。

嘉靖上台后,被文官逼着进行认爹大战,为给自己父亲朱祐杬争一个皇帝名分,掀起长达三年的大礼议之争。

最终嘉靖赢了,追尊父亲朱祐杬为兴献帝,被硬抬进太庙,入祀太庙,排位在武宗之上。

若朱祐杬消失,嘉靖帝之后的历史时间轴将崩塌,她也许也会消失。

“好,那第三个皇子,取名朱祐桢。”

朱见深欢喜至极,在他将贞儿纳入他往后余生之初,早已想好他们的孩子,未来太子的名字。

一听那人给未来孩子取的名字,万贞儿心间不免触动,他竟把她的名字,藏在孩子的名字里。

世人一看到这个名字,就会联想起她来,他丝毫不掩饰对她的爱。

第一个试探,万贞儿毫不费力取得大获全胜。

二人又无声行出几步,他忽而挡在她身前,倾身为她折腰:“山路难行,朕背你。”

万贞儿忍泪,婉拒:“且再行一段,若陛下还肯为贞儿倾身折腰,贞儿定不负陛下美意。”

手掌被那人猛地攥紧,二人相伴十余载,他岂会猜不到她有心事。

再行出十步,万贞儿再开口:“陛下余生当如何待贞儿?”

“贞儿,朕会先封你为贵妃,待诞下太子,有了子嗣,朝堂阻力将迎刃而解,朕即刻封你为皇贵妃,太子行抓周礼之前,朕许你皇后之尊。”

朱见深语气愧疚,贞儿罪奴的身份着实致命,依照规矩,她甚至没有资格侍寝。

否则,他也不必委屈她先当贵妃。

“那..别的女子呢,陛下作何安排?”万贞儿终于问出口。

朱见深不以为意:“朕的后宫,贞儿当家作主,自是由你亲自选妃。”

万贞儿压下嘴角苦笑,这就是这个世界男人的逻辑,他觉得别的女人由她亲自选,是对她爱的表现。

简直剜心!他竟残忍的让她来选抢走他的女人..们。

谈崩了,她决定鱼死网破!

“哦,既如此,那谁都可以,唯独沈琼莲,不得入后宫。”万贞儿抛出绝杀。

他绝不会容忍这个要求。

那人沉默许久,沉默已是答案。

“为何?莹中是朕的恩人,她在应天府汤山溶洞内,与朕同生共死十一日,朕需对她感恩图报。”

“贞儿,你素来深明大义,为何容不下她?她与后宫那些女子并无不同,你与她们都不一样,你是妻,莫要妄自菲薄。”

“爱是独占,贞儿善妒,容不下陛下身边有别的女子!”

万贞儿绝望忍泪,她就知道,自己在对牛弹琴,她和他的婚姻观念格格不入。

“难道有救命之恩,陛下都需以身相许吗?陛下既许她终身,何必假惺惺来找贞儿说妻子不妻子!”

“那贞儿也有很多以身相许的救命之恩还没还清,一年嫁一个报恩,二十年后,贞儿再来与陛下在此地论妻妾长短。”

只要拖过今年,他明年定会扛不住子嗣压力,自打嘴巴,广开后宫。

此时朱见深虽语气严肃些,心底却暗自欢喜,贞儿为别的女子拈酸吃醋,说明心里有他,他怎能不欢喜。

“你欠谁的恩,朕替你还!”

万贞儿轻叹,知道今日将颗粒无收。

条件谈崩了,她无奈开始切入致命正题了,若正题谈不拢,前面那些条件都不作数。

没什么意义了,接下去就只当她在发泄情绪吧。

“陛下,您可知醋意大发为何意?”

朱见深刹住脚步,满眼震惊与愤怒,忽然意识到,她今日的目的何在!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荒谬想法有多离经叛道!

万贞儿挣脱开他的手,独自踽踽前行,自说自话。

“唐人刘餗的《隋唐嘉话》有云,唐太宗李世民欲赏赐宰相房玄龄美人做妾,房玄龄以惧内为由,不敢要。”

“太宗不忿,于是召房玄龄夫人进宫,威胁房夫人,若不肯让房相纳妾,则赐毒酒,房夫人二话不说,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结果那杯中,并非是毒酒,而是醋,后世遂用醋来形容妻妾争风。”

“贞儿觉得醋用来形容女子嫉妒,着实神来之笔。”

“女子嫉妒夫君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嫉妒在心里翻涌之时,就像喝一大口醋,又酸又涩,还烧心。”

“贞儿!休要再说此等大逆不道离经叛道之言!朕是天子,岂能只守着一个女人,沦为天下笑柄!”

朱见深罕见对贞儿疾言厉色,她说的话太放肆,简直胡闹至极。

“朕是天子!为皇族开枝散叶,子嗣昌茂,是朕的责任!你岂敢!”

朱见深气得发抖,却不舍得说重话,只能压下惊怒,耐心劝导。

“贞儿!皇叔因无子继承社稷,是何下场,想必不必朕再赘述!”

“朕什么都能迁就你,唯独这件蠢事!朕是君王!你岂可如此自私,就不曾为朕考虑过?”

“你可知你已犯了七出之条,朕来问你,何为七出!”朱见深气窒。

万贞儿哽咽开口:“《礼记·本命》有云,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是为七出之条,妇人若犯一条,则可休妻。”

万贞儿万念俱灰,果然是不可有任何期待,她这辈子,只会有今日这一日犯蠢。

嗫喏许久,她张嘴做出最后的无用垂死挣扎:“既如此,贞儿一介鄙薄妒妇,不配为帝王妻,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放心,贞儿此生不会再嫁,贞儿今日愿去红螺山上的观音庵削发为尼,从此青灯黄卷,了此残生。”

“若真心爱一人,岂会容许别的女子分享我的挚爱,除非我不爱,除非我死!”

她不曾回头,只孤独向前行。

她知道,那人绝无可能再与她相伴而行。

绝无可能!

她丢掉纸伞,仰头任无边丝雨刺在脸庞,潸然泪下,仍是继续孤寂前行。

身后一暖,她被揉进熟悉的温暖怀抱。

身后那人声音沉哑,染着求饶的哭腔:“贞儿,别再闹了,乖些,朕就当不曾听过那些胡话。”

“陛下..”万贞儿啜泣。

“若非要强求,只能带走贞儿的躯壳,您的发妻,今日已死在红螺山。”

“贞儿不愿与别的女子分享陛下,不愿,陛下还是赐死贞儿吧,贞儿宁愿赴死。”

“陛下若实在怨恨,就把贞儿的骨头烧成灰,掺进瓷土里,做成一只御用的茶盏,从此陛下喝的每一口水,都从贞儿身体里过,贞儿就能永远是您的。”

“贞儿宁愿死很久很久,死千千万万次,死在烈火熊熊的瓷窑里,死在茶盏里,死在陛下的身子里,也绝不与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挚爱。”

“陛下若不解恨,就将贞儿放血,将贞儿的血酿成酒,倒进贞儿骨灰做的杯盏里,暖暖酒,就像贞儿活过来一样的,是一样的。”

用真心面对他的真心,太痛苦了!

她第一次与他坦诚相待,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痛不欲生。

万贞儿拼尽全力挣脱开那人怀抱,继续孤独向前。

她的方向是观音庵,若他不再追来,就是默许她出家,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自由。

总比沦为与他离心离德的怨偶好。

明知不可为,明知无法善终,为何要互相折磨到白头。

熬不过去了。

本想着今日能侥幸得到她要的爱,再试着一点点对他敞开心扉,试着完全爱上他,彻彻底底依赖他。

这些年,她对他的爱,并不纯粹,甚至裹挟太多虚情假意与利用,却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倾尽所有的爱。

成化帝对她,亦是给足了帝王能许诺的全部。

她与他,谁都没有错,却谁都不可能再为对方妥协臣服半步。

再进半步,都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到底是她愚蠢,是她痴人说梦,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倏尔腰肢被人环紧,脚下一轻,万贞儿被那人打横抱在怀里。

原以为他会发怒,此时他却俯身,用脸颊蹭去她脸上的细密雨珠。

他没有继续发怒,只焦急吻去她眼角泪痕,她眼泪流的更凶了,他急得一遍遍吻尽她的泪。

“贞儿..贞儿..”

朱见深无奈,一遍遍吻她的泪,最后无助将唇贴在她耳畔,一遍遍哑声唤她的名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