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有孕(1/2)
第89章有孕
“奴婢叩请陛下成全!”她俯首匍匐在皇帝面前。
耳畔安静得可怕,只有皇帝急促的呼吸声,不用看就知道他脸色定难看至极。
万贞儿无奈,继续安抚他:“奴婢可像乾清宫偏殿那些女子一样,随时任陛下召幸。”
“奴婢别无所求,只一个要求,奴婢罪奴出身,福薄命贱,断然不敢玷污皇族血脉,求陛下赐避子汤,或可一劳永逸,赐奴婢绝子汤。”
砰地一声,瓷枕被他砸得粉碎。
万贞儿不想看他,只沉默匍匐在床榻上,直到他沉默不语离去。
段英哭丧着脸急急跑来,他快被冥顽不灵的万贞儿气死了。
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择错了靠山,那沈琼莲都比万贞儿识时务。
“贞儿,你真是..你的要求简直能诛九族,陛下能忍着不责罚你,已是对你爱之切,你到底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吗?”
“陛下才刚登基不到一年,根基尚且不稳,这几日,陛下为册封你为贵妃一事,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
“我知道,所以我不愿陛下为难,我已自请废妃,还要我如何?他要我的命,可随时来取。”
万贞儿绝望至极,她已骑虎难下,不得不拼尽全力弥补她犯下的致命错误。
如今已经不当贵妃了,还想要她如何?
明明是他不肯放过她。
他想让她因贵妃这个虚名而对他愧疚,那她就不要这个虚名。
她要的从来不是贵妃,甚至不是皇后。
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与成化帝的关系错综复杂,成化帝是她的孩子,主人,弟弟,丈夫,君王,也是她的挚爱,亲人,挚友,战友。
这些关系随便选出一样,都足以致命。
更何况全中。
他们之间,不只是爱情,而是病态扭曲的共生。
离了彼此,生命都是残缺的,他们彼此已经深深嵌到另一方生命力,完全无法分开。
这种无法言喻的关系,什么情感都无法单纯定义。
他们更像是彼此身上致命的伤疤,触之即死。
却也是各自心上最柔软的逆鳞与软肋,只有彼此才能抚平对方的伤口。
好乱,她的思绪彻底凌乱,从未如此手足无措,剪不断理还乱。
她彻底束手无策。
“贞儿,你的想法太离经叛道,你年岁不小了,能生几个皇子?你这是想让陛下断子绝孙呐!你是不是...哎..”
段英很想破口大骂,但是直觉告诉他,万贞儿复宠,只是时间问题。
在陛下彻底厌弃她之前,段英必须将她当成主子看待。
即便万贞儿彻底失宠,就凭万贞儿是荀葇救命恩人这一点,段英也会善待万贞儿。
一听段英唤她贞儿,万贞儿心底释然。
幸好他答应让她当回奴婢身份。
也好。
“贞儿,陛下令你在西内冷宫当奴婢,不可离开。”
荀葇捧来奴婢的衣衫鞋袜,将贞儿的贵妃衣衫收走。
“好,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西内冷宫。”万贞儿嘴角噙笑。
跌跌撞撞,兜兜转转多年,她与他,又回到命运交缠的原点,西内冷宫。
第二日一早,荀葇将她行装带来,万贞儿将跟随多年的长柄柴刀抱在怀里。
此时荀葇递来一颗药丸,万贞儿心领神会,那自然是避子药。
那人岂会容许他的长子,从一个奴婢腹中所出。
脸颊贴紧磨得锋利的刀刃,才觉心安。
她不会自戕,她答应过那人,会陪他到生命终点。
她不会食言,今年她三十五,还要在这西内冷宫里独自活二十三年,活到五十八岁。
“贞儿,陛下还令你..每晚去点燃与熄灭各宫侍寝纱灯...”荀葇欲言又止。
万贞儿合眼:“遵命。”
他是想让她知道,他每日都宠幸谁,向她坦白夜里与哪个女人翻云覆雨,让她看见他的诚意。
可笑。
老婢万贞儿只当三日贵妃,就被皇帝陛下贬为奴婢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朝野内外,无不拍手叫好。
是夜,万贞儿身后背着柴刀,提着挂灯笼的长杆,带着火折子与一篮子红烛。
从长春宫开始,依照嫔妃们册封尊号的顺序,挨个点亮侍寝红灯。
侍寝红灯笼里的烛泪,还需细心用柴刀刮干净。
万安宫里,今日柏贤妃来了月事,心里烦闷至极,此时点了朱砂痣的柏贤妃郁闷得拨弄手腕上的金镯子。
万贞儿失宠,今晚也不知谁将拔得侍寝头筹,当真是时运不济,为何偏偏今晚来月事。
她正郁郁寡欢,站在殿们红灯笼下,等着侍寝的消息传来。
忽而看见万贞儿落魄的淹没在风雪里,正在为她的长春宫点侍寝红灯笼。
越看这贱人就越压不住火,难怪当年万贞儿百般阻挠她为太子侍寝,原来真的对太子有邪念。
幸亏陛下慧眼识奸,看她还如何猖狂!
“奴婢给贤妃娘娘请安。”万贞儿躬身,等候许久,却不曾听到柏贤妃唤她免礼。
紫禁城这鬼地方,跟红顶白的名利场,她早就见惯不怪。
“娘娘恕罪,奴婢奉命点侍寝红灯,时辰不早了。”
万贞儿说罢,用长杆将侍寝红灯笼挑下,用火折子点亮红灯笼里的烛芯,重新高高挂起。
柏贤妃并未动手,她是东宫旧人,多少有些忌惮万贞儿。
可新来的那些名门贵女与爽直的武将之女,却一个个对万贞儿恨之入骨。
今晚她去点灯,定会见血。
万贞儿逆着风雪,来到长阳宫外,入主长阳宫的是昭妃王氏。
王氏是武将之女,最是看不惯阴险狡诈心机深沉的女子。
此时见那老婢正在点侍寝红灯,见她来了也不知先行礼,王氏登时火冒三丈,当即一巴掌扇向那奴婢。
“娘娘!”万贞儿眼疾手快抓住昭妃的手掌。
“娘娘恕罪,不知奴婢何错之有?”
万贞儿攥紧昭妃手腕,奈何昭妃是将门之女,力气惊人,反手间就攥紧她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剧痛,万贞儿疼得弓起身:“奴婢该死,娘娘恕罪。”
“你也知道你是奴婢,还敢抓本宫的手,你也配!”
昭妃嫌恶地加重力道,万贞儿甚至能听到手腕的骨头被捏住的声音。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段英轻笑。
“昭妃娘娘,陛下来了,您在忙什么呢?”
段英皮笑肉不笑,方才陛下跟着贞儿一路,此时陛下虽面无表情,周身的冷冽却愈甚。
“臣妾参见陛下,是这奴婢胆敢以下犯上,臣妾的手腕都被她捏碎了。”
“陛下,您看..都红一圈了..”昭妃柔柔撒娇。
“哦,那今晚朕好好看看。”朱见深冷冷说罢,抬腿迈入长阳宫。
随行的覃勤大喜,忙不迭让万贞儿去熄灭别的宫室侍寝红灯。
段英踹袖不语,不曾去长阳宫凑热闹,而是拔步跟在万贞儿身后,帮着她挨个宫殿熄灭侍寝红灯。
“贞儿,今晚陛下留宿长阳宫,你当真不伤心啊?”段英递来个暖烘烘的烤橘子。
“那是陛下的私事,吾等奴婢岂可妄议。”
万贞儿无悲无喜,待熄灭最后一处宫室的侍寝红灯,扛着长杆回西内冷宫。
长阳宫内,昭妃粉面含春,柔柔将皓腕捧到皇帝陛
咔嚓!
一声清脆骨头断裂的声响传来,紧接着昭妃疼得哀嚎。
皇帝陛下竟生生拧断了她的手腕。
“来人,昭妃善武,欲行刺朕,杀。”
不待昭妃求饶,眼前寒光一闪,皇帝已怒不可遏将她斩首。
覃勤等人冲进来护驾之时,昭妃血淋淋的脑袋恰好滚落到门边,眼睛与嘴唇还在翕动个不停。
皇帝将染血的天子剑丢给覃勤。
“不必声张,换掉床榻,今日朕歇在长阳宫。”
覃勤快吓哭了,只能战战兢兢将身首异处的昭妃清理出去,又寻来崭新的床榻被褥,伺候陛下就寝。
昭妃侍寝第二日就称病拿乔恃宠而骄,后宫嫔妃们嘴上虽不说,心里却嫉妒至极。
当晚,嫔妃们无不是盛装等候在侍寝灯笼下,等待皇帝陛下临幸。
万贞儿照例来点侍寝红灯。
路过昭妃的长阳宫,竟见侍寝红灯笼撤下,想必是那人求子心切,想让昭妃承宠之后,安心坐胎。
暗夜里,段英站在千步廊下,凝眉苦思如何破局,忽而瞧见廊下的瓦楞上蜷缩数只打闹的猫儿。
段英瞪大眼睛,瞬时计上心来,悄悄退到一旁,用石子砸猫儿。
受惊的猫儿惊叫着逃窜,冰棱砰地砸落。
“有刺客!护驾!”段英扯着嗓子惊呼。
朱见深凝眉,不知段英这沉稳的奴婢为何倏然大惊小怪。
一抬眸,眼前冲来一道让他爱恨纠葛的倩影。
“殿下!别怕!”
万贞儿握紧柴刀,下意识闪身将皇帝护在身后,又将后背紧紧贴在皇帝胸膛,充当他最后一道护盾。
“护驾!御前四卫何在!”
万贞儿胆战心惊,刺客能潜入大内行刺,定是难缠的高手。
担心皇帝乱跑,万贞儿腾出一只手探向身后。
摸索几下,抓住皇帝冰冷手掌,他一定害怕至极,素来温暖的手掌,竟恐惧得发寒。
“殿下,别怕,奴婢永远会陪着殿下,别怕,别怕。”
话一出口,她倏然意识到自己唤的是殿下,沂王殿下。
原来在她潜意识里,在西内冷宫里相依为命的日子,才是她最怀念的。
眼看锦衣卫与御前侍卫蜂拥而来,万贞儿暗暗松一口气,颤着手松开那人冰冷手掌。
她真是疯了...竟失智到这种无可救药的地步。
大内高手如云,他根本不需要她,从冷宫离开之后,沂王不再是朝不保夕的沂王。
她,依旧是他的奴婢。
相知相伴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刻进她骨子里,近乎是本能的反应。
此时御前腾骧卫与武骧卫已赶到面前,万贞儿握紧柴刀,躬身垂首,默默退到角落暗处,悄悄离去。
她还有四处宫殿的侍寝红灯笼没点亮。
段英目送万贞儿远去的背影,忽而咕哝一句:“哎呀,她自己那花拳绣腿,怎有胆子如此莽撞冲来送死,挡在陛下身前,是想当尸盾吗?”
段英偷瞄皇帝陛下,果然见皇帝陛下眼眶发红,转身拂袖而去。
段英不曾跟上,而是去寻万贞儿。
待万贞儿点亮最后一盏侍寝红灯笼,段英揣手含笑走来,看上去心情挺好。
“贞儿,陛下今晚留宿昭妃宫中。”
段英夺过贞儿手中沉重长杆,主动帮她熄灭不曾侍寝宫室的红灯笼。
还殷勤地一路将她送回西内冷宫里。
“段爷,奴婢如今是戴罪之身,段爷无需在奴婢身上浪费时间。”
万贞儿挺感动的,她落魄的时候,只有段英夫妇与钱能梁芳对她嘘寒问暖。
若今后有机会,她定会报答他们,只不过怕是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了。
“贞儿,瞧你说的,你救过荀葇的命,就是我段英的救命恩人,无论你是何身份,你都是我的恩人。”
“今后你在西内有难处,只要我还活在紫禁城,我定会想方设法护你周全!”
说罢,段英这才踅身哼着小曲离去。
是夜,万贞儿忽觉小腹一阵刺痛,许是今晚跑太快,惊出一身冷汗着凉了,灌下一碗热姜汤,才勉强能睡去。
第二日傍晚,万贞儿再要去点侍寝灯笼之时,段英急匆匆来到西内。
“贞儿,岁末政务诸多,陛下无暇踏足后宫,为免后宫嫔妃们空欢喜,今日起,直到正月结束,都不必点侍寝红灯笼。”
段英忍不住心下唏嘘,这几日风雪渐甚,陛下定是担心贞儿着凉,即便贞儿的衣衫内里都藏着御用的貂绒,压根无惧风雪。
“那奴婢还需做什么?”
万贞儿有些忐忑,就怕要命的将她调遣去乾清宫当值。
“等开春再说吧,你在西内闲着也是闲着,我这恰好有件要紧的事,还需你帮帮忙。”
段英大手一挥,身后几个小太监捧着好些御用的名贵布料。
“贞儿,陛下的寝衣鞋袜都旧了,你随意做几身新衫吧,陛下的身量尺头,你该比我清楚,若是不清楚,我领你去乾清宫,你亲自为陛下丈量身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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