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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有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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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奴婢笨手笨脚,针线活粗糙得没眼看,还是交给尚服局吧。”

他都已宠幸别的女子,难道还要穿着她做的衣衫,去宠幸那些女人吗?简直诛心。

“贞儿,咱家拿来的物件,没有拿回去的道理,这些东西都在西内登记在册,罢了,你若是觉得麻烦,就把这些料子堆在西内库房里发霉吧。”

“小柳子,这些布料做报废登记。”段英说罢,面色不悦离去。

万贞儿躬身垂首,毕恭毕敬目送段英离去,她岂会不知,段英将前程富贵押在她身上。

只可惜,她没办法让他赢。

待过两年,等广西那位瑶族战俘纪妙善入宫,她定会提醒段英,去巴结纪氏这个孝宗朱祐樘的生母,为他谋一个锦绣前程。

今日起,不用等侍寝红灯,万贞儿愈发觉得闲得慌。

如今的西内只有她一人,日常膳食等一应吃穿用度,都是荀葇在准备,每日到时辰荀葇就会送来,却不能逗留在西内里。

炭火也给足了,她能在西内寝殿里能吃饱喝足,暖烘烘歇息。

只是太孤独了,成日里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万贞儿百无聊赖,将目光落在那些御用布料上,决定做衣衫鞋袜,打发时间,待做好之后,藏在西内库房压箱底。

他的身量尺头,她闭着眼都能勾勒出,万贞儿取来针线篓,开始裁布,于灯下缝衣。

天顺八年除夕夜,紫禁城里热闹非凡,再过几个时辰,就改元成化元年。

万贞儿今日穿了新衣,在装饰一新的空荡荡西内冷宫里独自吃年夜饭。

今年她自己做了闹蛾儿戴,给自己做了一盏不算精美的螃蟹灯。

子夜已至,紫禁城夜空盛放璀璨焰火。

“新春大吉!”

万贞儿仰头看焰火,独自迎来成化元年大年初一。

倏尔面露痛苦,万贞儿赶忙捂着嘴角藏回寝殿内,抱着痰盂呕吐不止。

“呕..”

待酸水吐完,她立即冒雪将痰盂洗干净,免得明日来收拾的奴婢瞧出端倪。

大年初一,晌午过后,荀葇拎着食盒来给万贞儿送膳食。

这几日,贞儿胃口不大好,面色也愈发憔悴,荀葇忧心忡忡,决定今日为她请个平安脉。

踏入寝殿,却见贞儿正在午歇,都这个时辰了,她怎么还在睡觉?

而且贞儿素来警敏,往常她还没走到寝殿大门口,贞儿已走出来迎接她。

此刻,荀葇都已经走到贞儿床榻前,她却依旧还在沉睡。

荀葇大惊失色,赶忙伸手去探贞儿鼻息,待探查到沉稳呼吸,才暗暗松一口气。

“唔..”

万贞儿疲累不堪,昨晚吐到天亮,好累,没想到怀孕这么折磨。

“你怎么来了?昨晚我守岁到天亮,才刚睡下。”万贞儿欲盖弥彰解释。

“贞儿,我瞧你这几日气色不大好,我替你诊诊脉,调理一番。”

“没事儿,只是月事来了,身上不爽利,多谢你。”

“今儿晚膳吃铜炉锅子,有滋补的羊羔肉,你瞧,汤底还热着。”荀葇指着放在桌案上冒热气的锅子。

满屋子都是羊肉的味道,万贞儿难受得咬牙,忙不迭开口。

“我想再睡会儿,晚些时候再吃,你帮我熄了炉炭。”

万贞儿说罢,焦急扯过锦被,兜头蒙住脑袋,隔绝作呕的羊肉味。

“对了,荀葇,可否帮我寻几枚花钱来,我闲来无事,读得几本占卜奇书,想寻几枚花钱打发时间。”

万贞儿语气顿了顿:“要英宗皇爷下旨铸造的阴阳神灵花钱。”

荀葇点头:“这东西好找,英宗皇爷曾铸阴阳神灵钱十万枚,赐给占卜奇人仝寅,用于占卜护身也好。”

“好,一定要阴阳神灵花钱,九枚即可。”万贞儿忍泪,为了孩子,她必须赌一把。

历史上,万贵妃的孩子活不过十个月,她不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孩子死在她怀里。

如今还未显怀,她还能瞒得住,待过几个月天气暖和些,她如何能遮掩愈发明显的孕肚。

她必须离开紫禁城,至少在孩子平安生下来之前,不能让他找到。

这个孩子在紫禁城里活不成,为了孩子,她必须不计代价,尽快离开。

她可以沦为囚徒,可她不舍得让自己的孩子跟着受苦,他会死,她的孩子注定会夭折的,想想都崩溃绝望!

她答应过不会离开他,待孩子平安降生,她将孩子拜托给挚友惜儿抚养,再独自回到紫禁城,算是托孤了。

眼下,她不得不铤而走险,动用景泰帝留给她的保命符。

“贞儿,让我替你诊脉可好?你是不是病了?”荀葇仍是不放心。

锦被里传来万贞儿闷闷不乐的声音:“人总有心情郁结之时,我这几日心情郁结,见谅。”

“荀葇。”万贞儿犹豫再三,开口试探。

“我不想住在紫禁城里,可否帮我委婉探探口风?我想去应天府看守孝陵一年。”

“守陵一年之后,我就乖乖回来当他的贵妃,我会听话,再不敢不听话了。”

荀葇一脸为难:“贞儿,你明知道答案,为何还要执着,我还有琐事要忙,先行一步。”

荀葇不敢去触霉头,陛下压根不可能同意。

待荀葇离开之后,万贞儿再也忍不住,急匆匆起身抱起痰盂狂吐不止。

荀葇回去之后,立即让人去寻找九枚天顺年间的阴阳神灵花钱。

这东西在紫禁城外头多,可在紫禁城内,陛下其实不喜欢先帝留下的痕迹,奴婢们早就将先帝留下的花花草草,甚至是一桌一椅都悉数处理掉。

办差的小太监没辙,寻到先帝爷时期的大珰牛玉帮忙。

牛玉已卸下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如今只是司礼监监丞,闲差,养老正好。

“九个吗?”牛玉皱起苦瓜脸。

欠的命,到底还是要还的。

“哪个要?”

“说是西内那位要,要得急,牛爷您帮忙想想招,小的才入乾清宫当外差奴婢,这第一个差事还需办的漂漂亮亮,求您支支招。”

牛玉嗯一声:“后日酉时来取。”

小太监千恩万谢离去,牛玉面色凝重,低头往尚食局走去。

正月初三,万贞儿指尖把玩着荀葇晨间送来的阴阳神灵花钱,盯着今日送来的膳食若有所思。

今日的膳食与从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枣泥糕上有九瓣梅花装饰。

万贞儿捻一块枣泥糕,今日的枣泥糕,做得水润了些。

温热的触感,温水?

万贞儿再看别的菜肴,今日有蟹肉。

蟹肉边上放着一盏紫苏洗手汤,紫禁城里吃蟹,必定要用紫苏草作汤盥手。

洗枣?是洗澡?

万贞儿不确定,继续看别的菜肴,她的目光落在一道精致烧卖上,明代称呼烧卖为纱帽。

帽?是卯时?三个烧卖一组摆盘,难道是让她在卯时三刻唤水洗澡?

万贞儿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景泰帝说的那人,真有如此神通吗?

可那九瓣梅花回应了她。

是夜,万贞儿忐忑不安,忍着烧心与干呕,在房中踱步到临近卯时,终于决定拽响窗边的小铜铃。

铜铃响三声,殿门打开,值夜的嬷嬷施施然而来。

听到万贞儿半夜要沐浴,老嬷嬷也不问缘由,只垂首去准备沐浴用的香汤。

她沐浴的香汤与御用一样,都需取玉泉山水。

一刻钟之后,推着香汤的水车吱吱呀呀从后殿角门推入耳房内。

两个粗使奴婢抬着大木桶入耳房内。

老嬷嬷守在门外,亲眼看着两个奴婢抬走空木桶,再看万氏从屏风后走出,在浴池里沐浴,于是守在门外等候。

陛下吩咐过,只要万贞儿在西内冷宫里吃好喝好,身子康健,不准打搅她。

眼瞧着昏暗灯光下,万贞儿沐浴之后,竟躺在浴池边的软榻就寝,老嬷嬷寻来两个温暖炭盆,怕她受凉。

与此同时,坤宁宫里灯火倏然通明,吴皇后连凤冠都来不及佩戴,急急忙忙梳好发髻,就带着一众奴婢往神武门赶去。

她接到密报,万贞儿那奴婢竟然在今晚趁机逃出紫禁城。

“娘娘,那奴婢为何要逃?奴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密报之人是谁?有何目的?”

吴皇后的陪嫁乳母陈氏提醒道。

“怕什么?本宫是皇后,依照宫规惩戒私逃出宫的奴婢,合情合理合法,谁敢指摘本宫?”

“再说那奴婢已被陛下厌弃,幽禁在西内里,陛下这些时日,也开始宠幸后宫嫔妃,定是早就把那奴婢抛诸脑后。”

“今晚不出手,难道真要等那贱奴遇喜,诞下耻辱的庶长子吗?”

“无论是宫规还是待嫡制,本宫秉公执法,都无可指摘!怕什么!”

吴皇后雀跃无比,今晚整个紫禁城都在看着,她就不信,她这个皇后占着礼法,还能被那奴婢欺负不成?

即便是陛下与太后,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

她是武将功臣之女,若陛下当真刻薄她,定会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今晚天时地利人和,她全部占了,怎么可能不赢?

神武门前,临近清晨时分,出入紫禁城的马车与奴婢渐渐多起来。

数辆去玉泉山取水的水车大排长龙,等待检视放行,出宫取水。

吴皇后步履如飞,不忘低声焦急吩咐心腹奴婢。

“对了,陛下想必又宿醉未醒,待本宫将那奴婢带回坤宁宫,你再慢悠悠去乾清宫禀报。”

“就说抓住个私逃出宫的奴婢,新年之初,又是改元成化初年,本宫怕妄动杀业不吉,询问陛下该如何处置这奴婢?”

“记得,陛下若不问是谁,你不必说明是哪个奴婢。”

“切记!”

老嬷嬷点头应是。

水车夹层内,万贞儿蜷缩成一团,难受得想吐,却只能捂着嘴角不敢出声。

她笃定那人寻不到她之前,不会发疯伤害任何人,他怕她伤心。

此时水车终于缓缓动起来。

万贞儿一颗心勉强能安。

正晕晕乎乎难受之时,忽而水车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快些搜!还愣着干嘛!”

水车全都停在坤宁宫正殿前,吴皇后夺过奴婢手里的长刀,挨个捅向空水车。

“到底在哪?出来!”吴皇后压下狂喜,一刀刀迫不及待刺向水车。

“到底是哪个宫的贱婢!胆敢违反宫规!滚出来!”

吴皇后刻意拔高声线,明示她全然不知情到底是谁要私逃出宫。

一辆辆水车在长刀乱砍下碎裂。

这边厢,坤宁宫的老嬷嬷慢悠悠挪到乾清宫,却见乾清宫灯火通明。

今晚值夜的是怀恩与覃勤。

老嬷嬷眸中喜色一闪而逝,幸亏不是段英那狗腿子。

“掌印大人,奴婢奉坤宁宫皇后之命,前来禀报,今晚有奴婢私逃,现下正被羁押在坤宁宫,依照宫规,合该被杖杀。”

“可皇后娘娘忧心,新年之初,又是改元成化初年,怕妄动杀业不吉,特派遣奴婢前来请旨,陛下该如何处置这奴婢?”

覃勤不以为意,一个私逃的奴婢而已,压根无需惊动陛下,甚至无需打扰怀恩哥哥。

“一个奴婢而已,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秉公处置即可..”

覃勤话音未落,就见怀恩面色凝重开口:“咱家立即去禀报陛下。”

覃勤一头雾水,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管一个私逃奴婢的死活。

怀恩哥哥未免...

不对!

覃勤瞬时瞪大眼睛,能让怀恩哥哥如此谨慎的奴婢,紫禁城里除了万贞儿,还有谁!

是万贞儿!

覃勤压下狂喜,屏住呼吸,看向正豪饮的陛下。

此时有小太监端来醒酒汤,覃勤三步并两步上前夺过,端着醒酒汤站在原地,不曾送入殿内。

怀恩垂首入寝殿内,殿内酒气熏天,皇帝陛下醉眼迷离,依旧在仰头豪饮。

“陛下,今晚有奴婢私逃出宫,被当场擒获,现下那奴婢正被羁押在坤宁宫,依照宫规,合该被杖杀。”

“可皇后娘娘忧心,新年之初,又是改元成化初年,怕妄动杀业不吉,特派遣奴婢前来请旨,不知陛下该如何处置这奴婢?”

朱见深醉眼迷离,凝眸看向身侧的心腹太监陈准。

“西内可好?去看看。”

“奴婢遵旨!”陈准垂首,拔步去西内冷宫里看万贞儿。

一刻钟后,陈准气喘吁吁前来赴命:“陛下,万氏已歇,奴婢远远瞧见她睡颜,一切安好。”

朱见深继续仰头痛饮,随口回答:“私逃出宫,杖杀即可。”

皇后吴氏勉强算贤惠,将后宫打理得尚可,后宫之事,除了西内,他并不吝放权给她。

作者有话说:

《明宪宗实录》:后立未踰月而废,当时传言,或谓后宫先有擅宠者被后杖责故及,然宫禁事秘,莫得而详。了解明史的应该猜到下一章内容了驯龙快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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