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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独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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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独宠

“娘娘,陛下明日不曾休沐,明日还需在奉天殿内,与内阁和兵部商议军务。”

荀葇委婉提醒。

万贞儿颔首:“你去与陛下说一声,就说本宫觉得后日才是好日子。”

成化元年军事行动极为频繁,刚即位不久皇帝,在这一年同时开启多条战线,既有他主动发起的征讨,也有迫不得已的防御。

眼下两广征蛮大藤峡之战打得焦灼,鞑靼部又大举入寇延绥,不断侵扰边境,又有荆襄流民起义、都掌蛮起事、川陕进剿山都诸寨。

皇帝一边收拾堡宗留下的烂摊子,一边同时开启多条战线齐头并进。

她不能再给皇帝添乱了。

荀葇无奈开口:“娘娘,后日陛下还需与户部商议赈济两畿饥荒,紧接着端午宫宴与经筵宴、耕耤宴还需忙碌着,直到本月十五,陛下方有一日闲暇休息。”

“好,那就定在本月十五。”

万贞儿愈发愧疚,他成日里焦头烂额处理烂摊子,一堆繁重国事等着他商议裁决,她不可以再给皇帝添乱了。

“对了,王氏可还安分守己?”万贞儿对王氏颇为忌惮。

王氏定还藏着另外一份血诏,皇帝与她商量过,暂时稳住王氏。

五年后,皇帝握紧实权,那时王氏手里不管有什么,都将是废纸一张。

荀葇颔首:“很安静,成日待在王家绣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书,绣花。”

“好,盯死她,尤其不准周太后派人靠近她。”万贞儿总觉得周太后变聪明,不只是因为韩嬷嬷。

韩嬷嬷的性子,她多少了解些,李朝女子大多温和,撑不起大场面。

韩嬷嬷此人,若遇明主,则遇强则强,若遇到扶不起的阿斗,只能头疼帮着收拾烂摊子,压根没心思筹谋出那些精密的诡计杀局。

绝对是王氏的手笔!

王氏的招数与孙妖后简直如出一辙,若假以时日,定能青出于蓝,超越孙妖后。

王氏在死之前,必须在她眼皮子底下严密监视,她日日都需知道王氏的一举一动。

第二日一早,万贞儿天不亮就起来,亲自伺候皇帝更衣换上朝服。

“贞儿,待朕忙过这阵,定好好陪着你待产。”

“好。”万贞儿目光灼灼看向皇帝,伸手在皇帝怀里乱摸乱揉。

朱见深俊颜薄红,闷哼抓住她捣乱的手:“别闹了..”

原想着今日尽快批完奏疏,早些回来陪她用晚膳,此刻彻底打消了念头。

为了贞儿母子平安,他必须逼着自己,熬到她睡熟再说。

他并非柳下惠,面对钟情的女子,勉强能克制,但架不住贞儿主动投怀送抱邀欢。

“你不必早起,朕先去上朝。”

皇帝再次落荒而逃,万贞儿抿去甜蜜笑意,转头去书房里看堆积如山的奏疏。

看守书房的奴婢躬身垂首,沉默离去。

万贵妃可随意出入任何地方,甚至是陛下坐朝听政的奉天殿都畅通无阻。

陛下更是允许贵妃随意出入陛下在紫禁城里的任何一个御用书房。

这是祖制不允许的僭越。

万贞儿此刻心事重重,并未意识到自己僭越了。

如今她不再是乾清宫里的奴婢,而是成化帝的万贵妃,被后宫规矩与祖制礼法层层压制,还不如奴婢自由。

奴婢还能自由出入宫殿,可嫔妃却不得擅入皇帝书房,更不能翻看奏疏,否则是为乱政,违背祖宗家法。

皇帝的书房里充斥墨香,皇帝在西内冷宫当沂王之时,就谨慎的养成不喜任何熏香的习惯。

倏尔看到一份被皇帝撕掉的奏疏。

万贞儿甚为诧异,皇帝对待朝臣素来温和,甚至偶尔因朱笔弄脏奏疏,都会贴心在奏疏解释一番,怕大臣多想。

他为何会气得撕烂奏疏?

万贞儿将那份奏疏拼凑在一起,眼前赫然出现皇明祖训持守的铁律:妃嫔无宠恣之专幸。

这是太祖皇爷对后世皇帝的告诫,告诫大明历代帝王,绝对不可过度宠幸某一妃嫔。

而皇帝对她的专宠,恰恰违背这条祖训。

万贞儿随手拿起一份被皇帝留中不发的奏疏,竟然是言官弹劾她专宠乱政,皇帝气得潦草在奏疏写下再乱言,斩。

万贞儿含泪站在御案前,开始翻阅皇帝留中不发的如山奏疏。

越看越愧疚,很多留中不发的奏疏,都是言官弹劾她的奏疏。

有言官弹劾她骄奢淫逸,骂她服饰器物极其奢华,各地进献的奇珍异宝,必须先送到她那里,然后才轮到皇帝自己。

万贞儿无言以对,那些奇珍异宝,即便她什么都不说,皇帝都会选最好的送给她。

怎么到这些言官口中,就变成她这个贵妃选完好东西,把剩下瞧不上的东西丢给皇帝了?

她和皇帝是夫妻,他不给她,难道给旁人吗?

万贞儿愤恨将那封莫名其妙的奏疏丢到一旁,又随手拿起一封奏疏。

这是内阁重臣彭时的奏疏,依旧与她有关。

因地震灾变,皇帝前些时日颁布罪己诏,但只字不提专宠她之事,内阁大学士彭时借机上疏劝谏。

彭时的奏疏说得更是直白。

说外廷大政固当优先,后宫乃朝廷根本,尤为至要,不可忽略。

被皇帝专宠者已过生育之期,皇帝嫔妃众多,还有理有据指出为何子嗣不繁,盖因皇帝爱有所专。

内阁重臣宰辅们,也都希望皇帝陛下能均恩爱,对后宫其他嫔妃也施以宠幸,子出多母,以延续皇室血脉,为宗社大计考虑。

奏疏虽是委婉劝谏,但矛头直指她这个贵妃。

万贞儿无奈放下奏疏,又拿起一本。

这份奏疏依旧是弹劾她的,礼科给事中魏元与都给事中潘荣等人,借着星象有变的由头,多次联名上疏。

直言皇帝陛下富有青春,而无皇子,原因在于专情一人,后宫无序,恩泽不均,此乃宗社大忌,他们直接质问皇帝,难道不求固国本安民心乎?

他们将国本和民心都提出来明示皇帝,断不可再一意孤行专宠贵妃。

十三道御史康允韶等人也纷纷上疏,希望皇帝对其他嫔妃广施恩泽,以广子嗣。

从她当贵妃开始,劝谏之声从未停止。

皇帝初时还隐忍回应,说她只是后宫妇人,莫要计较。

到后来,面对这些劝谏,皇帝的回复极为简短,却也极为坚定,满纸都是宫中之事,朕自有处,这八个字。

这八个字,是对她最直接的偏袒。

他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边,一遍遍执拗告诉群臣,后宫的事是帝王家事,他自有主张,任何人不准对他的爱妃说三道四。

皇帝无条件无理由的护着她,日复一日,却从不曾在她面前提及,他到底扛着多大的压力,冒着天下大不违独宠她。

皇帝从始至终,对劝谏专宠这件事的态度始终坚定不移。

他对她,永远都是偏听,偏信,偏袒,唯爱,独宠!

他才登基没多久,又是废后,又是违背祖制家法独宠她,本就理亏,只能小心翼翼憋屈的不敢惩罚任何人。

因为一旦惩罚,反而等于承认独宠她这件事,可以拿到朝堂上讨论。

皇帝素来英明睿智,规行矩步,唯独在专宠这件事,的确违背祖训,完全不占理。

她!是他帝王生涯唯一的污点。

难以想象,若她生不出孩子,皇帝也许会用这句话,继续硬扛群臣二十三年。

直到他断子绝孙,直到他驾崩那日。

甚至昨日还有奏疏死谏,皇帝回到乾清宫还能对她笑得云淡风轻。

此时此刻,万贞儿愈发坚定要诞下皇子的决心。

她与皇帝,都迫切需要孩子。

擦干眼泪,万贞儿躲在书房里平复好情绪,从容来到奉天殿后门。

一抬眸,竟瞧见龙椅屏风后安放了软榻,软榻铺着软乎乎的锦缎,放着引枕薄衿,还有她喜欢的杂书和话本子,甚至放了她每日需吃的坚果。

万贞儿站在门外,屏风外,皇帝正在奉天殿内与大臣讨论政务。

“娘娘,奴婢伺候您歇息在软榻上。”御前近侍太监陈准躬身。

“陛下怎知晓本宫今日会来?”万贞儿诧异,她来,只是临时起意。

“娘娘,陛下岂会知晓您何时来,陛下只是命奴婢每日都备着,万一您来,躺在软榻舒服些,免得您站累。”

万贞儿鼻子一酸,在陈准的搀扶下,小心翼翼躺在软榻上。

盖上薄衿,万贞儿随手取来手边的话本子。

翻开话本子,赫然出现皇帝御笔的批注,万贞儿眼角酸涩。

她对晦涩拗口的字眼没耐心看,他当沂王之时,就会贴心为她写批注,用白话将难懂的文言文注释,方便她理解。

再翻第二页,这一页被皇帝折起来了,万贞儿怕蛇,他折起这一页,就是提醒她别看,别吓着。

万贞儿将话本子贴在心口,扯过薄衿兜头蒙住脸。

此刻,她与皇帝只隔着一座屏风。

屏风后,就是皇帝的龙椅。

听着他低沉清越的声音,万贞儿前所未有的安心,昨晚皇帝没回来陪她就寝,她压根没睡踏实,此时渐渐困顿得闭上眼。

奉天殿内,朱见深端坐在龙椅上,听百官上奏。

指尖摩挲拇指上不离身的韘环,疲累勉强缓解。

在奉天殿内的时间总是无趣与沉闷,也不知贞儿在做甚。

及至未时二刻,方散朝。

皇帝从龙椅提袍起身,忽而见奴婢欲言又止看向屏风后。

皇帝陛下本该走奉天门下朝,此时却急急绕道龙椅屏风后。

百官诧异,大致猜到那位宠冠后宫的万贵妃,又违背祖制,躲在屏风后了。

有刚正不阿的官员忍不住轻轻摇头,唉声叹气离去。

万贞儿苏醒之时,一睁眼,就看见皇帝坐在堆积如山奏疏前,正奋笔疾书。

心微动,万贞儿抬手,轻轻抚向皇帝侧颜。

“醒了?饿不饿?朕让他们将膳桌摆好了,午膳用小火炉煨着,我们就在这用膳。”

皇帝停笔,啄吻她指尖与掌心。

万贞儿喜欢皇帝用我们这两个字,乖巧点头,张开双臂,皇帝已俯身,将她抱起来。

万贞儿打着哈欠,坐在皇帝怀里用午膳,随着腹中龙胎越涨越快,她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犯困。

她变得越来越脆弱,特别黏他,吃过午膳之后,又跟着皇帝回懋政殿,躺在懋政殿软榻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朱见深写一会奏折,目光总会下意识看一眼软榻上的贞儿。

见她酣睡,于是轻步来到软榻前,坐在软榻旁陪她。

奴婢们悄无声息将放满奏疏的御案搬到软榻旁,皇帝守在贵妃身边,继续奋笔疾书。

偶尔疲累得紧,皇帝揉着眉心,俯身吻一吻贵妃,疲累一扫而空,继续奋笔疾书,周而复始。

是夜,万贞儿歇息在了懋政殿里,歇在皇帝怀中。

第二日,万贞儿早早来到奉天殿里,皇帝在屏风前坐朝议政,她半躺在软榻上穿针引线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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