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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独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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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的衣衫不愁没人做,她要给皇帝做衣衫了。

衣衫鞋袜,网巾,尤其是燕居寝衣,她要多缝些,春夏秋冬各一身寝衣,从他十九岁,一直准备到他四十一岁。

她要为皇帝缝好接下来二十二年的寝衣,得做八十八件,时间紧迫,她只能做一模一样的款式。

临近午膳,皇帝散朝,坐在龙椅上,将朝堂上的疲累与戾气敛去,这才眉眼温柔转身来到屏风后。

见贞儿在缝衣,缝的竟是他的寝衣,皇帝心下欢喜,当即将做一半的寝衣披在身上。

“针还没收好呢。”万贞儿赶忙捏紧挂在寝衣上的针尖,怕扎到皇帝。

“为何才入夏就开始做冬日寝衣?朕不急,你去年做的寝衣还能穿,明年再说。”

此时皇帝忽而轻轻将她环抱在怀里,吻着她耳尖温声低语:“寝衣不穿也无妨,脱着碍事..”

万贞儿腾地涨红脸,皇帝对床笫欢情需求颇为旺盛,她有孕之前,两个人在床榻上都不着寸缕,裸裎相拥交颈而眠,的确用不到寝衣。

可那是从前,以后呢...

毕竟,她与皇帝,可能没有以后了..

压下心底酸楚,万贞儿红着脸仰头吻他。

皇帝却惊慌失措退到三步开外:“贞儿,朕还有政务需在懋政殿处理,你..你先回去歇息。”

朱见深心底懊恼,他愈发没出息了,只是被贞儿抱一抱,吻一下,就没出息的抬了势。

此时微微弓着身,那却依旧明显突兀而起,无奈之下,只能将双手交叠在身前,用宽袖勉强遮挡尴尬。

五月初五这日,天已破晓,紫禁城已早早醒在粽叶清香里。

今日天清日朗,风埃不作,宫眷内臣换上了应节的艾虎补子蟒衣。

各宫门两旁,齐齐整整摆上菖蒲与艾草的石盆栽,盆里还插着纸糊的张天师,手持宝剑,骑在猛虎背上,怒目斩着脚下的五毒。

乾清宫朱门上悬挂的斩五毒吊屏,悬上一月才能撤去。

临近午时,午门外已是热闹起来。

今日皇帝陛下需在午门外主持端午赐宴,赐百官饮雄黄菖蒲酒,吃粽子与加蒜过水面。

那些品级低的官员只能在廊下就坐,人人面前都有一只用菰叶裹了黏米,煮得软糯的角黍。

皇帝陪她提前过端午之后,御驾才前往午门。

待端午赐宴结束,皇帝还需陪伴两宫皇太后驾幸西苑,在西苑太液池上看划龙舟。

今日一整日,二人都不得不分开。

万贞儿与皇帝商量过,在她出月子之前,哪儿都不去,也不会去接触任何外人,紫禁城里的孩子难生,更难养大。

她怕人多眼杂,护不住孩子,甚至谢绝了娘家人探视,就怕出岔子。

待皇帝离开,万贞儿昏昏沉沉回到床榻上,辗转难眠,等皇帝回家。

此时西苑太液池上,鼓声大作,龙舟鳞甲灿然,桨起桨落竞渡,尽显端午热闹。

宫眷们站在凉阁之上观龙舟。

万贵妃有孕缺席,后宫嫔妃们卯足劲争宠献媚,奈何落花有意,皇帝陛下却压根没心思看向宫眷们。

两宫太后赐宫眷们新折的石榴花,花开正盛,石榴又象征多子多福美好寓意,宫眷们纷纷将石榴花簪在鬓边应景。

“陛下,两宫太后也给贵妃娘娘赐了石榴花。”陈准端着托盘,托盘里有两朵盛放的品红石榴花。

“处理掉。”朱见深沉声。

凡是贞儿接触之物,至少经过五道查验,若最后过不了荀葇那关,绝不能让贞儿触及。

“陛下,两宫太后赐宫眷艾虎、须头虎形花绦、百索、翎毛牙扇。”太监张敏端着托盘前来。

皇帝垂眸不语,陈准接过托盘,一一处理掉。

御座上的动静,逃不开周太后的眼睛,此时坐在皇帝身侧凤座上的周太后压下阴狠。

着实可惜了,那万贞儿狡诈得撺掇皇帝百般提防,王氏送来的毒药,压根无法靠近乾清宫。

王氏说那药只对初次有孕的女子奏效,若万贞儿诞下龙嗣,那药就再无法起作用。

周太后急死了,恨不能立即赶回紫禁城,到乾清宫里,将那药塞进万贞儿嘴里,逼着万贞儿咽下去。

烦心事一件接一件,此时周太后阴测测看向坐在皇帝左手边的钱锦鸾,气得咬牙。

都是太后,可钱氏凭什么坐在皇帝左边!

古来以左为尊,她是皇帝的生母,凭什么要矮钱锦鸾一头,只能屈居在皇帝右手边落座!

越看越生气,周太后气得抓紧宫扇遮面,与韩嬷嬷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哀家为何看钱氏仍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周太后迫不及待追问。

韩嬷嬷躬身,很想把周太后的嘴巴缝上。

大庭广众人多眼杂,她怎么能在此时不合时宜提及这件事。

“娘娘,陛下正在看您...”韩嬷嬷忍不住开口提醒。

周太后有恃无恐:“怕什么?哀家是皇帝的生母,看就看吧,若能看杀钱氏,哀家定日日去仁寿宫看钱氏,看死她!”

朱见深不动声色,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耳畔嘈杂的笑声,祝酒声,歌舞笙箫丝竹绕梁之声,混着太液池的鼓声。

热闹,却是天下人的热闹,不是他的。

这满城的人,全天下的芸芸众生,包括太液池边看龙舟的宫眷,奴婢,文武百官,他们有家人,有同僚可以相伴。

而他呢?

忽觉百年孤独,他是醒掌天下的天子,此刻却无一人可以说话。

忽然很想贞儿。

在长久的焦虑与压力之下,他除了急躁之时口吃,还患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隐疾。

他在人多的地方坐久了,或见生人,心里便觉发慌,很不自在。

从前为太子之时,还需委屈自己,如今他是天子,再不想委屈半分。

于是他站起身来,所有人的目光瞬时齐齐注视他。

“国事繁重,由两宫太后继续主持端午宴。”他甚至不想多解释什么,立即踱步离去。

“皇帝,国事要紧,你且去忙吧。”周太后多少对儿子不耐生人这个隐疾有些了解。

此时自然而然接过话茬,替皇帝解围。

钱太后微笑颔首,忽而秀眉紧促,捂着心口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太液池畔的端午喧嚣仍在继续,皇帝陛下已心急如焚纵马疾驰回宫。

此时万贞儿正沐浴更衣,沮丧坐在落地镀银玻璃镜前,捂着眼睛不敢细看镜中丑陋的肚子。

荀葇在一旁垂首不敢说话,贵妃的肚子因是双胎的缘故,长得飞快。

即便用最好的膏药,都无法阻止那一条条狰狞的孕纹爬满孕肚。

荀葇在紫禁城里待了数十年,也曾见过数名嫔妃因产后孕纹惊扰圣驾,再无侍寝机会,郁郁而终。

万贵妃的孕纹极为严重,不仅爬满孕肚,连大腿都是。

“为何...为何短短几日就爬满了?为何会这样?”万贞儿低声啜泣。

早知道怀孕生子艰辛,也知道怀着双胎,长妊娠纹在所难免,可为何她身上的妊娠纹这么严重?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王氏下毒了?王氏想害她浑身长满丑陋狰狞的妊娠纹,彻底失宠。

连她都嫌弃这些丑陋的妊娠纹,皇帝素来审美一流,定也会嫌弃的。

若今后她诞下孩子,身上爬满妊娠纹,该如何侍寝?

该如何用这幅身子面对他...

万贞儿难受得泣不成声,边擦泪,边拼命涂抹那些没用的药膏。

“娘娘!陛下从西苑提前归来,御驾已策马直入禁庭。”段英气喘吁吁在耳房外提醒。

“什么!快!快帮本宫更衣梳妆!快!”万贞儿手忙脚抓过衣衫遮住肚子。

荀葇亦是急得取来娘娘宽大的大袖衫。

朱见深抓着马鞭,气息凌乱踏入寝殿之时,贞儿正对镜梳妆。

将马鞭丢给奴婢,朱见深喘匀气,又绕去耳房沐浴更衣,换上燕居寝衣,才迫不及待将贞儿一把抱起。

“濬郎怎么忽然回来了?今儿龙舟谁赢了?”万贞儿伸手,用掌心擦去皇帝额发间薄汗。

“不知,不好看,贞儿,朕很想你。”朱见深亲昵蹭蹭贞儿额发,将她抱到龙榻上侧身抱紧她。

二人之间隔着孩子,朱见深蹙眉,翻身绕到贞儿身后,从她身后拥抱紧她。

担心皇帝摸她肚子,发现端倪,万贞儿不动声色伸手,与皇帝横在她腰肢上的手掌十指扣紧。

正值午歇,夫妇二人抱在一起,沉沉相拥而眠。

寝殿内沉眠呼吸声交织,荀葇与段英守在门外,相顾无言。

柳眉蹙起,荀葇捻动指尖。

贵妃的肚子越来越大。

随着临盆在即,她愈发心惊胆战,忍不住拔步去后殿药房里,多做些强身健体与止血药,以防万一。

她全无把握确保贵妃母子三人全都平安无虞。

贵妃已密令,若真到危难时刻,务必先保住两位小皇子。

若只是保住小皇子们,她有十成把握!

万贞儿正半梦半醒间,忽而察觉到肚皮上一阵温热濡湿感,那触感太熟悉,她惊得睁大眼睛。

此时皇帝不知何时苏醒,正掀开她寝衣一角,动情亲吻她满是妊娠纹的肚子。

寝衣已被他掀开一大半,万贞儿瞬时惊出冷汗。

若被他褪去全部衣衫,皇帝定会发现她的肚子不似六个月的肚子。

“濬郎!”万贞儿惊得伸手去推皇帝的脑袋,却被他抓着手腕。

“别看,丑..”

完了,万贞儿失魂落魄,他都看见了那些丑陋的妊娠纹,怎么办..

眼泪无助落下,此时皇帝忽而双手撑在她两侧,俯身吻她眉眼。

万贞儿不敢睁眼,怕发现他眸中出现新嫌弃的神态。

他最追求完美,无论是吃穿住行都尽善尽美,唯独他选择的枕边人,却上不得台面,甚至容貌都平平无奇。

“贞儿,是不是很疼?对不起..”

耳畔忽而传来皇帝愧疚致歉声,哽咽的。

万贞儿错愕睁眼看他,竟见皇帝满眼心疼,愧疚得甚至落泪,眼泪顺着他的鼻尖,落在她脸颊上。

他满眼都是愧疚与心疼,万贞儿心下柔软得一塌糊涂,感动的伸手抱紧他脖子。

“不疼,就是丑了些..荀葇说..说这些孕纹会如影随形一辈子...”万贞儿气得掉泪。

“不疼就好,不疼就好。”朱见深侧身抱紧她,

女为悦己者容,贞儿爱美,肌肤更是一寸寸保养得莹白细腻。

与她欢好之时,他甚至不敢加重力道,稍微动情失控,就会留下红痕。

朱见深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沉默吻她,为她宽衣,吻遍她周身,用行动告诉她,他不在乎那些。

万贞儿忽而心虚地抓着皇帝为她宽衣的手掌。

“濬郎,我忽然有些饿了,我想吃你做的包子,牛肉馅的包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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