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困情(2/2)
张懋狠狠砸碎杯盏,愤恨转身。
“重庆长公主,臣对您很失望,臣这辈子最后悔之事,就是当年在太液池初遇,若知道您是如今这幅鬼样子,臣不会救您,长公主,已死在太液池里。”
“公主当真以为臣不知晓,是你!你害死了妙荣与尚未出生的孩子,是你!”
“为何你会如此歹毒,连尚在胎中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懋郎,王妙荣喜欢你,你也对王妙荣动情了,不是吗?你明明先说爱我,是你先说爱我的!你为何还会对别的女子动心?”
朱淑元绝望质问。
“公主!你我各自婚嫁多年,臣钟情自己的妻子,何错之有?您与驸马亦是琴瑟和鸣,生儿育女,凭什么见不得臣过好日子?”
张懋满眼愤恨,她嫁人多年,他为她担忧多年。
直到听闻她为驸马诞下孩子,她过得幸福,他才终于释怀,才肯与妻子妙荣圆房。
他对那段孽情,已仁至义尽。
可她却苦苦纠缠,甚至对身怀六甲的妙荣下毒手,叫他如何原谅她的歹毒?
“好,好,今后我也管不着你,你想喜欢谁就去吧,去吧...”
“公主,莫要一错再错...”张懋忽而浑身一僵。
脸颊热烫从里往外烧,烧得浑身轻颤,额上青筋浮起。
“懋郎,你还爱我吗?”
身后柔婉嗓音摄魂,在无数午夜梦回时,总能无端入梦,梦中禁忌狎昵与现实交织,分不清是梦非梦。
怎能不狂情爱慕,他此生只钟情于她一人,别人的妻。
他心中从来只有她一人,魂牵梦绕,却终是断情难续。
“别过来...”张懋隐忍得难受,浑身都在发抖,眼底全是克制到发狂的血丝。
困在心底多年的狂兽想冲出来,他在忍,在发抖。
“走..你走...”张懋惊慌失措躲开她的触碰,胸口剧烈起伏。
“走...快走...臣不想伤公主..”
面对她,他从无防备,即便她赐给他毒药,他亦甘之如饴。
朱淑元含泪靠近,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只是一触即离的靠近,竟烫得像火,张懋呼吸凌乱无序,猛地缩回手掌,整个人往后退一大步,后背撞在门扇,发出沉闷声响。
“别碰..”张懋的声音在抖,他快克制不住疯涌的妄念,他闭上眼,额头撞向门扇,撞得咚咚响。
“公主..求您..走..”他的呼吸更重了,嘴唇抿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吱响。
“连你都不肯要我吗?懋郎..”
朱淑元已宽衣解带,款款走到张懋面前,伸出手,捧住他英朗俊逸的脸,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他温暖的唇,吻他。
这个吻,她臆想了许多年。
嗡地一声,张懋被这个吻彻底引燃。
她的呼吸喷在脸上,烫得他心尖发颤,慌乱想推开她,可手指碰到她瘦弱的肩,手指在抖,矛盾的松开,攥紧,又松开。
“懋郎,你只能属于我…”
朱淑元忍着羞意,伸手为他宽衣解带,声音带着颤抖与末路的狂喜,潸然泪下。
他的手终于落下来,她知道此时他并非真情实意,而是被药物控制得失智。
来不及了,她此生却只能用如此卑劣的方式得到他。
二人拥吻着滚落床榻。
.....
殿内欢好燃情,殿门外,长公主的心腹奴婢却悲从中来。
胜利在望,公主有无数种方式能力挽狂澜,却因为张懋要以身殉国,竟束手就擒,功败垂成。
若无张懋该多好啊,以长公主的才能,定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当实权摄政长公主,权倾朝野。
若无张懋,公主与驸马也不会成为一对怨偶,各自欢喜,至今都不曾真正圆房。
公主甚至为驸马秘密养外室,生出的孩子秘密充作她的孩子,守活寡到如今。
若无张懋,该多好啊。
紫禁城内的厮杀声震天,火光冲天,杀喊声渐渐逼近清宁宫。
周太后急得团团转,闪身从匣子里取出一把防身的匕首,抓着匕首往乾清宫方向狂奔。
“太后,您这是要去哪?”韩嬷嬷领着一众锦衣卫跟在周太后身后。
这场宫变无论成败,周太后都是胜利者的母后,依旧坐享荣华富贵。
这场斗争最后的大赢家,依旧是永远有人锦上添花,立于不败之地的周太后。
长公主对周太后虽看似冷情,却仍在记挂周太后头疾,亲自为太后熬药。
每年虽不曾入京,逢年过节送的厚礼却从不曾缺席。
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都是长公主精挑细选四处搜罗来的。
奴婢们不敢伤害周太后,只能无奈跟在太后身边保护。
今晚的紫禁城俨然是屠场,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尸首与厮杀的乱军。
奴婢们胆战心惊护着周太后,才行出百来步,就已折损过半。
周太后狂奔向厮杀声震天的乾清宫方向,甚至绣鞋都跑掉了,仍是不敢停下脚步。
她要去护濬儿,她的儿子绝不能死在她前头,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她舍不得濬儿受伤。
普天之下,除了她能打他骂他,谁都不能伤害她周怀芳的孩子一根头发丝!谁也不能!
一路毛毛躁躁冲到乾清宫附近,周太后被厮杀的乱局吓破胆,慌慌张张逡巡。
终于看到皇帝的身影,还有幼子,兄弟二人正被数不清的叛军围攻。
“哀家是太后!哀家是大明的皇太后!哀家是皇帝的生母,重庆长公主的生母!谁敢拦哀家!”
万贞儿正与皇帝并肩厮杀,乍然听到周怀芳发抖的呐喊,忍不住看向狂奔而来的周怀芳。
周怀芳最是爱美,平日里不盛装打扮显摆一番,压根不会出门。
此刻却狼狈不堪,发髻凌乱,甚至脚下的绣花鞋都跑掉一只。
“哀家是太后!哀家是大明的皇太后!哀家是皇帝的生母,重庆长公主的生母!谁敢拦哀家!”
周怀芳边哭边瑟瑟发抖冲向皇帝。
她真的又蠢又鲁莽,胡乱挥舞着匕首,甚至慌张的把她自己的手背都割伤了,还在乱舞一通。
叛军不敢伤害太后,只能退走开,任凭太后像个疯子般哭嚎乱挥匕首。
“谁敢伤我儿!谁敢!”
“母后...”朱见深哽咽,母后的萝袜都磨破了,一只脚在渗血。
“哎..”崇王朱见泽含泪。
母后虽一言难尽,但面对生死之时,她永远都会不顾一切护在他们姐弟三人身前,从来都是如此。
母后可以为他们去死,无怨无悔。
可伤害他们最深之人,也是母后,叫他如何能恨母后,却也无法彻底亲近她。
“快些去保护太后..”
万贞儿对周怀芳情绪复杂,周怀芳虽作天作地,却是个好母亲。
若皇帝姐弟三人命在旦夕,周怀芳无论在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拼了命保护皇帝姐弟。
从前皇帝在西内冷宫朝不保夕,周怀芳明知胡搅蛮缠会丢命,却依旧一次次为了皇帝舍命。
皇帝当太子之时,周怀芳更是数次因在先帝面前庇护太子,被先帝申斥,谩骂,禁足,甚至许久不宠幸她。
周怀芳的贵妃之位,都是孙太后为衬托太子的地位高贵些,逼着先帝封的。
周怀芳为了三个子女,什么事都愿意做,什么屈辱都能笑着咽下。
还有很多令人动容的舐犊之情。
皇帝对周怀芳一忍再忍,也并非毫无缘由。
周怀芳命好,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苦,几乎都是为了三个孩子。
她为皇帝姐弟三人,扛起了后宫的风风雨雨,她将母亲的温柔,悉数倾注在子女身上。
万贞儿斗不赢周怀芳,并非周怀芳强大,而是周怀芳对皇帝倾尽所有的舐犊之情,令她动容。
无从下手。
周怀芳是个十恶不赦的婆母,却是让人恨不起来的母亲。
此时万贞儿跟着皇帝兄弟二人冲向惊慌大哭的周怀芳,与皇帝一起,将周怀芳护在中间。
“呜呜呜呜..儿啊,你怎么受伤了...”
周太后哭嚎着撕扯自己的凤袍,为胳膊受伤的崇王包扎伤口。
“没事,小伤而已,母后无需担心。”崇王伸手,用柔软指腹,擦干净母后脸颊上的血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没事就好,淑元是你们的亲姐姐,你们不能对她赶尽杀绝,否则今日,母后就自戕在你们面前,呜呜呜....”
周太后泪流满面,闪身将幼子紧紧护在身后,又一把将皇帝也拽到身后,一并护着。
“万贞儿,你滚!都怪你,哀家的三个孩子才会自相残杀,都怪你!哀家的儿子被你毁了!”
周怀芳骂骂咧咧抹泪,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万贞儿,恨死她了。
她最好的儿子,天底下最好的儿郎,被万贞儿荼毒了。
边骂,还不忘用衣袖小心翼翼擦干净幼子脸颊上的黑灰。
万贞儿抿唇垂首,不与周怀芳斤斤计较。
有太后的支持和拥戴,皇帝的底气与筹码也多些,为了皇帝与大局,万贞儿只能委曲求全。
倏尔手掌被皇帝握紧,万贞儿抬眸与皇帝对视,竟见他满眼歉意,万贞儿握紧皇帝温暖手掌,回以温柔笑意。
就凭周怀芳今日顾大局,选择与皇帝同仇敌忾,她也要咽下恶气。
今后有的是机会找周怀芳慢慢算账,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受气包,只要不做的太过分,皇帝与崇王也希望恶人自有恶人磨。
“濬儿,泽儿,你们不可伤害淑元,不可以!”
周太后一路絮絮叨叨,与众人杀向清宁宫。
此时清宁宫偏殿内,张懋衣衫不整,愕然盯着被褥上殷红的血迹。
为何会这样..
她明明早已嫁人生子,为何还会是完璧处子之身。
此时她擦洗干净身子,凝眉痛苦更衣,颤抖着站起身来。
张懋愧疚伸手搀扶她,她初经情事,痛得面色苍白,却倔强推开他。
“来人!将张懋绑了!随本宫去奉先殿决一死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