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珍重(1/2)
第114章珍重
“批命的断言本宫是戏子命,人前笑,人后哭,而今想来,当真是一语成谶,张懋,珍重..”
“输给你,本宫不冤,无悔,更无怨!”
张懋满眼错愕,愧疚咬牙。
他与皇帝筹谋的计划里,算无遗策,甚至推演过无数次顺境逆境破局之法。
张懋与皇帝陛下瞒着全天下,沦为局中人,向死而生。
“公主何时知晓?既知晓,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朱淑元嘴角噙笑:“御玺不对,皇帝挪走了那三枚至关重要的玉玺,本宫亲自去乾清宫暗格里寻的御玺!”
“存放那三枚御玺的暗格压痕印泥尚湿润,显然皇帝最近才挪过位置,而且极为仓促。”
“若本宫昨日还不确定,今日见到孝陵卫入局,再不醒悟,岂不是蠢猪?你说过孝陵卫不曾彻底臣服于皇帝,皇帝只是虚张声势。”
“而今想来,你的帅帐里,那些密报与京军布防图,想必也是假的吧。”
“你用自己为诱饵,拖住本宫,迷惑本宫,皇帝还真了解谁才是本宫的命门死穴。”
“本宫输在你手里,输的不冤。”
“如今你们利用本宫,将所有潜藏的势力暴露,皇帝该欣喜若狂了,他釜底抽薪,利用本宫,将他所有政敌都逼到明面上。”
“他定已然在趁乱铲除异己,再将所有的杀戮,统统归咎于本宫残害忠良。”
“可你难道不曾想过,何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英国公府世代将门,威震四海,你九岁以庶子身份艰难袭爵,自幼弓马娴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偏无法临战阵,不掌外兵,全是因帝王猜忌,勒得你半步不敢越界。”
“张家军功太盛,门生故吏遍布军中,你与本宫还有私情,皇帝若再让你提兵在外,便是尾大不掉,笃定你必成心腹大患。”
“本宫的亲弟弟朱见深,并非如你所见那般宽仁圣明,他要的从不是能征善战的名将,他比本宫虚伪,比本宫更狡诈阴险,他比本宫更冷血无情,更心狠手辣!”
“这些年,他把最光鲜的虚职堆到你身上,却死死扣住兵权,绝不让你踏出京城一步,更不许你染指边军一兵一卒,你可知为何?
“你是将帅良才,若领兵征战,必能立下不世之功,可功业越盛,皇权越危,与其养出一个功高震主的将门,皇帝更想把你困在京畿,做个只掌簿籍,不握兵符的傀儡国公。”
“你别被皇帝欺骗了!皇帝要的从不是能征善战的名将!”
“皇帝对将门的猜忌,对掌兵勋贵的忌惮,早已毒入骨髓,偏激到不近人情!”
“你只要披甲上马,便是对皇权的挑衅,只要登坛拜将,便是谋逆的前兆。张家的威望太高,高到只要你一声令下,京营边军便会云集响应。”
“帝王的猜忌如附骨之疽,早已断送你此生所有披甲上阵的路,皇帝宁要一个无用的国公,也绝不要一个能威胁江山的名将!”
“你这一生,都将烂在繁华京畿!你真的甘心吗?”
“皇帝知道你与本宫的旧情,他绝不会全然信任你,而本宫却相反,本宫是女子,并无称帝野望,本宫爱慕你,全身心都属于你一人!”
“本宫能全心全意扶持你,你想如何驰骋疆场都可,张懋,本宫若能掌权,今后再无人敢拆散我们。”
“你难道不想驰骋疆场?报仇雪恨?难道不想将你父亲的尸骨从瓦剌人手里夺回来?害他死无葬身之地?”
“懋郎,无论发生什么,淑元都会永远支持你,保护你。”
“懋郎,淑元不曾背弃鸳盟,淑元此生只钟情于你,你难道真的不想要淑元为你孕育子嗣吗?我们的孩子。”
“方才与你圆房之前,淑元已服下最好的坐胎药,我腹中定开始孕育你的骨血,懋郎,你想眼睁睁旁观我和孩子死吗?”
“连你都不要淑元吗?”
朱淑元的声音满是极致魅惑,只要张懋肯点头,她不可能输,只要张懋别让她输,她这辈子未尝一败。
能杀死朱淑元的,只有张懋一人,只有张懋能让她心甘情愿瞑目。
张懋痛苦合眼:“公主,陛下于臣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挚友之义,臣愿陪公主赴死,张懋,愿为公主殉葬,唯独谋逆,臣不能。”
“张懋!我恨你!本宫宁愿从未与你在一起过。”朱淑元满脸怒容,狰狞怒喝。
张懋痛苦落泪,此刻开始,他的挚爱彻底死在他心里。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残忍至极,她的爱全都是虚情假意,她只想权倾天下。
“把张懋绑了!”朱淑元踉踉跄跄拔剑。
奴婢取来铠甲,朱淑元愤恨推开,轻衣薄剑,淡眉素衫,决绝踏出清宁宫。
迎面飞来乱箭,忽而肩膀被人轻推,一簇箭矢射穿张懋肩胛。
朱淑元凝眸,转头不看他,继续迎敌。
一路且战且退,终于艰难退守到奉先殿前高耸祭台之上。
孤风萧瑟,朱淑元迎风孑立于祭台之上,环顾紫禁城纷乱战火。
“淑元!!元儿,你快些下来,你快些下来。”
祭台之下,周太后眼见女儿一只脚踏空,瞬时吓得跌坐在地,腿脚发软。
“母后求你了,快些下来,濬儿与泽儿答应过哀家,绝不追究,你还是母后的好孩子,是他们的长姐。”
“呵,母后,天家哪来的姐弟?只有成王败寇,您为何不问问皇帝,他是如何利用张懋来算计我?是谁先将我推到乱臣贼子的地狱?”
“朱见深,本宫没有输,只是本宫不想赢了!”
朱淑元从手腕取下一只迦南木臂钏,随手丢下祭台:“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名单,拿去吧。”
“皇帝,本宫今日会死,只求你成全..”朱淑元哽咽一瞬。
成全什么?
皇帝机敏过人,他的眼神淡漠,想必已然猜到她求的成全是什么。
她要用命,解开皇帝束缚在张懋身上的枷锁,让张懋壮志得酬,不再困囿于京城,郁郁不得志。
她放过了张懋,成全了所有人,却唯独选择让自己踏入龙潭虎穴,万劫不复。
“呵呵呵...否则,即便本宫殒命,你也别想善终,你该知道,本宫向来不说空话,本宫既已开口,定有不败之地。”朱淑元含泪冷笑起来。
“陛下,张懋愿为公主殉葬,求陛下成全。”被捆绑住的张懋不知何时已然挣脱。
此时踉踉跄跄冲向公主,满目悲戚心疼。
祭台之下,万贞儿拽拽皇帝的衣袖:“濬郎,长公主虽十恶不赦,却是个情痴,她与张懋,不该是如此结局..”
朱见深默然不语,他的长姐重庆长公主,今日不得不死,否则他筹谋许久的大计都将功亏一篑。
“皇帝,淑元是你的亲姐姐,亲姐姐啊...”周太后嚎啕大哭。
“皇兄...”崇王朱见泽欲言又止。
利用和献祭长姐固皇权的计划,他也是帮凶之一,皇兄与皇姐之间的博弈从未停歇过。
二人都是心狠手辣之人,从不会给对方留余地,即便是至亲也不能。
无限尊荣时,就是险象环生,众矢之的时,皇兄与皇姐,先是君臣,才是姐弟。
还有谁能力挽狂澜?
崇王无助一瞬,倏尔求助看向皇嫂万氏。
“万贞儿,救救淑元,救救淑元吧,你若能救淑元,今后你想做什么都成,哀家定不敢造次,求你了...”
周太后彻底走投无路,泪眼婆娑求助一生死敌。
万贞儿看向皇帝,皇帝依旧无动于衷。
“濬郎..重庆长公主今日必死无疑,可濬郎的姐姐朱淑元,却不该死...”
朱见深愕然看向贞儿,她总能猜中他的心事,即便他不开口。
可戏台已经搭好,无论悲欢离合,戏子都需将这出大戏唱完,否则潜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岂能善罢甘休。
“母后,女儿不孝,来世定化为母后膝骨,您为女儿跪过太多次,跪天地跪祖宗,跪那些欺负您羞辱您,所有不该跪之人。”
“来世女儿替您跪。”
”我累了,芸芸众生厄命,此身,不过反复生还!”
朱淑元含泪与哭成泪人的母后对视:“朱见深,善待母后,若敢伤她,后果自负!”
朱淑元恶狠狠怒喝一声,纵身跃下祭台,却被张懋死死抱紧腰肢。
“皇帝,将淑元贬为庶人吧,不让她当公主可好?重庆长公主朱淑元已死,今日死在奉先殿了。”周怀芳哀戚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
“母后!母后...”朱淑元从未料到,最懂她心思的竟是并不聪慧的母后,她忽然笑了,笑中带泪。
母后总是让人爱恨交织,即便她和皇弟们恨她,母后也要执拗让他们在金窝银窝与蜜罐子里恨她。
奉天殿前,朱淑元含泪跪下,将象征公主身份的九翟冠摘了,搁在地上。
“罪女罪该万死,求陛下削去淑元封号,贬为庶人,重庆长公主已死,恳请陛下成全。”
朱淑元知道,她的罪够死十次,她是谋逆逼宫的长公主,皇帝定不会允许她活着,可她怕母后伤心过度,母后凤体违和许久。
“她是许锦,哀家今日将许锦赐婚给张懋,赐给张懋了!”周太后泪眼婆娑。
“朕不允!”朱见深斩钉截铁反对。
“陛下,臣张懋,恳请辞去兵权,贬为庶人,恳请将英国公爵位交给嫡长兄张忠。”
张懋倏然再次跪在长公主脚下,死死抱紧她!
“张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朱见深愕然。
“臣知道,娶了她,就不能再掌兵,臣是勋臣之首的英国公,手握京营兵权,陛下不能把兵权交给一个娶了反贼的乱臣,但,臣还是想娶她。”
“我不嫁!”朱淑元忽而崩溃怒喝。
“我不嫁!我嫁给谁都不嫁张懋!”
“张懋,今日是你的吉日,本宫不死,皇帝绝不会让你带兵征战,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放开我,张懋,你想逼死我吗?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
“我原谅了背叛的你,你能不能也原谅当年的我,原谅无能为力,抛下你的朱淑元?”
“我们两不相欠了。”朱淑元急得拼命推开他的桎梏,奈何张懋执拗抱紧她的腰肢,跪在她脚下。
朱淑元焦急大哭,她记不清多久不曾恐惧落泪,此时眼泪汪汪,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淑元,张懋不当英国公,你也不当公主,能不能为我牺牲一次,不当公主可好?你喜欢江南,我与你隐居江南做一对寻常夫妇,可好?”
“不好!张懋!你是不是疯了!你疯了不成!你付出多少代价,才以庶子身份袭爵,你怎能沦为庶人!”
“你将一无所有。”朱淑元愧疚抱紧张懋的肩膀,无助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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