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珍重(2/2)
“谁说张懋一无所有?我还有你。”
“皇帝,皇帝,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统统给你,求你放过张懋可好?求求你了..”朱淑元抓紧张懋的手腕,曲膝匍匐在地。
“你要什么?只要我有,全给你!”
“陛下,求您饶恕公主一命,臣愿为公主领罚,求您成全。”
二人都在不顾一切,用性命为对方求情。
此时周太后也哭哭啼啼跪下求情,崇王朱见泽红着眼眶,紧挨着母后身边跪下。
万贞儿的目光始终追逐皇帝。
无论皇帝做什么决定,她都永远与皇帝站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逼皇帝妥协,皇帝也很难过,没有人关心皇帝的喜怒哀乐,他们都在逼他就范。
长公主若不死,谁知道今后又会如何兴风作浪,万贞儿倾向于杀了长公主,永绝后患。
可她知道皇帝心软了。
皇帝最重视血脉亲情,这辈子却亲情最为缘薄,朱淑元,是他的亲姐姐。
万贞儿握紧皇帝愈发冰冷的掌心,垂眸不语。
“准奏..”
皇帝沙哑疲累的声音乍然响起,万贞儿心疼忍泪。
“逆贼朱淑元,今日已于奉先殿伏诛。”
“张懋,即日起,你不再是京营统帅,你还是英国公,此生不得离京半步,不得调动一兵一卒。英国公批文不再畅行于兵部与内阁之间。”
“臣张懋,叩谢皇帝陛下隆恩!”张懋俯首谢恩,今日起,他他的兵权没了,成了一个空壳,一个只有爵位没有实权的勋贵。
“张懋,为何..我是罪人..你我之间只有旧情。”朱淑元满眼愧疚。
“淑元,你是我妻,并非旧情,我...我心里从没有旁人..”张懋涨红脸表白心迹。
朱淑元泪流满面,与张懋相拥而泣。
.....
皇后崩逝,国丧来不及除服,皇帝陛下又下旨辍朝一日,拨给斋粮,派工部造公主坟。
翰林院写祭文,礼制隆重,哀悼皇帝陛下一母所出的亲姐重庆长公主薨逝。
正月十五,国丧除服,百官于奉天殿内聚首。
每日早朝,京官均许参加。
永乐朝后,确立准入规则,四品以上京官方可参加,每日上朝的朝臣至少四百人。
今日是每月朔望日大朝会,上朝的大小臣公,四夷使臣,更是多达一千三百余人。
大多数官员没有资格跻身奉天殿内面圣,只能集中于午门与奉天门附近。
越来越多的官员发现身侧都被陌生面孔包围了。
那些或陌生,或从前官职卑微毫不起眼,甚至连上朝都无资格的小官竟如雨后春笋,在朝堂上纷纷崭露头角。
重庆长公主谋逆,杀穿了半个朝堂。
半数权臣良将与勋贵惨遭屠戮,天子亲掌的二十六卫惨遭重创,伤亡惨重,六部要职官员几乎全军覆没。
而今天下万民皆唾弃歹毒的长公主,若非皇帝陛下仁厚,天下臣民恨不能将长公主朱淑元挫骨扬灰。
今日朝会议政,君臣间久违的和睦融洽,皇帝陛下所说的每一个字,百官无不洗耳恭听,当圣旨执行。
此时英国公张懋再次躬身出列:“皇上,臣英国公张懋,有本要奏!”
内阁大臣彭时与陈文对视一眼。
张懋这个武夫,每回鬼一样冒出来上奏,准没好事。
张懋清清嗓子:“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宫不可一日无后。皇后母仪天下,佐奉宗庙,内理六宫,外系万民之望。”
“今中宫有缺,于礼不合,于国本不安。”
“臣奏请陛下早选贤淑,正位中宫,以承社稷大计,天地宗庙之祀,以安宗室,臣民之心!”
“中宫虚位三易,天下侧目!前两位皇后或崩或废,坤位无主,此国之大缺,礼之大缺,陛下坐拥天下,岂无一贤后以母仪天下?”
“皇贵妃万氏,温柔贤明,端庄温良,皇贵妃从陛下还是困守冷宫的沂王时,就侍奉左右,恭敬谨慎,更是生下一双祥瑞皇子,为天家延绵皇嗣,德行冠绝后宫。”
“宫闱定而国本安,臣恳请陛下册立皇贵妃万氏为皇后,以正位中宫,布告天下!以光坤极,以安宗庙国本,以定人心,以保大明万世太平!”
“愿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正坤位!伏惟陛下圣裁!”
张懋滔滔不绝拍马溜须,朝堂上鸦雀无声。
倏尔内阁首辅刘定之出列:“陛下,臣附议。”
随着首辅刘定之附议,越来越多的文武大臣纷纷躬身附议。
以英国公为首的靖难功臣功勋后裔,在朝堂和军队中势力盘根错节,今日除了孙太后的同母兄长会昌侯孙继宗陈词犀利反对之外,竟全都罕见倒戈万氏。
内阁重臣虽只有刘定之附议,却足以在文臣中掀起惊涛骇浪。
同为内阁大臣的陈文与彭时面面相觑,垂首窥探身后,满朝猩袍只突兀几人不曾出列。
四品以上官员与公卿,方能穿朱红猩袍,四品以上,也是今日出现最多新面孔的。
补子上绣甭管是狮子,仙鹤还是超品的麒麟,全都噤声。
张懋又冒出来文绉绉背书似的念出一大段辞藻华丽奉承之言,皇帝陛下盛情难却,钦天监正与礼部尚书一唱一和,快刀斩乱麻,当场敲定章程与吉日。
钦天监正今日简直有备而来,连厚实得能砸死人的七政躔度历,与用于择吉占卜的六壬遁甲历都带来了。
上一位皇后大婚,钦天监可是磨磨蹭蹭,将大婚吉日改来改去,穷尽星象命理,今日倒是见风使舵的好手了。
大明朝言官御史拥有风闻奏事特权可以捕风捉影上奏弹劾,而无需负核实风闻的责任,今日,就连这些谏言为职责的言官都沉默了,此次宫变,他们被杀的最惨!
陈文与彭时不约而同看向站在龙椅后的清宁宫管事太监夏时。
夏时是太后的心腹,夏时是何脸色,就代表清宁宫是何脸色。
此刻夏时却早已虾着腰,姿态比任何人放得更谦卑。
终于,内阁另外两位重臣垂首。
“臣,彭时附议。”
“臣,陈文附议。”
随着内阁三位大臣统一阵线,寥寥不多的朝臣纷纷附议,只剩下几位功勋外戚仍是冥顽不灵。
却已是螳臂当车之力,微不足道。
“张懋,朕听闻你丧妻已久,朕欲赐你一桩良缘,佥都指挥事带俸阳和卫许高嫡女许锦秀外慧中,言容有度,珩璜合礼,足以正位中馈,就赐许氏为爱卿之妻。”
皇帝陛下今日破天荒,竟为英国公张懋保媒拉纤。
满朝文武哗然,谁人不知张懋心气高,多少达官显贵踏破英国公府门槛都不曾攀上这门亲事。
区区佥都指挥事带俸阳和卫之女,英国公府怎么瞧得上?
“臣敬谢皇帝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再度哗然!张懋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急迫,生怕皇帝陛下反悔似的。
“甚好,那就让钦天监为爱卿择日..”
“陛下,臣已选好了吉日,就在后日,在后日酉时!”
朱见深被张懋气笑了,冷哼一声:“准奏。”
陈文与彭时懵然看向皇帝与张懋,总觉得张懋今日有些鬼祟。
此时司礼监掌印太监挥一挥拂尘:“有事启奏,无事散朝!”
群臣纷纷垂首,恭送皇帝陛下离去。
懋政殿内,奏疏堆积如山,万贞儿正心惊胆战,将一方九龙云从端砚与御笔丢入木桶里。
“是不是还有别的?”万贞儿仍是不放心,继续追问身侧的长公主。
从今日开始,长公主朱淑元已死,世间再无重庆大长公主,只有英国公张懋的夫人许锦。
“咳咳咳..盖印的印泥与批阅奏疏的朱砂也换了吧..”朱淑元尴尬咳嗽两声。
万贞儿惊恐瞪大眼睛,对长公主杀心再起。
皇帝天天批奏折,几乎手不离朱砂与印泥。
长公主当真是歹毒,竟在印泥与朱砂里加重剂量,皇帝常年批红,手指常年染朱,久闻奏疏上的朱笔。
若将恶意提纯的朱砂加进来,定会暗伤脏腑,害皇帝慢性中毒,身子渐渐亏弱,神不知鬼不觉毒发。
“还有吗?公主,您若是再不坦诚..”
“叫我英国公夫人。”朱淑元垂眸避开万贞儿眸中不掩饰的杀意。
“你与皇帝行房后,用的了事帕子,也换一批吧,我不知道您用了多少,应该没那么快毒发。”
“什么药?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只是些能让皇帝与你气血双亏的破血药物,并非封喉剧毒。”
“呵呵,您的意思是,我与皇帝还需对您感恩戴德?”万贞儿叉腰,柳眉倒竖。
“还有吗?”
这半个月来,万贞儿几乎跟在朱淑元身后,将乾清宫与昭德殿仔仔细细搜寻了数遍。
长公主的阴狠歹毒,令人心惊,连墙缝里填缝的灰泥都有问题,她连续做噩梦好几天。
朱淑元摇摇头,语气诚恳:“真没了,你信我,信我一回。”
“我承诺一辈子都不离开英国公府半步,你若再不放心,我可承诺,绝不出后宅垂花门半步。”
与万贞儿相处的这半个月,她愈发喜欢这个弟媳,难怪她那个歹毒冷脸的皇弟会对万贞儿情有独钟神魂颠倒。
皇帝栽在万贞儿手里,不冤。也难怪祖母临死前还不忘心心念念诛杀万贞儿。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今晚加班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