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软红(1/2)
第115章软红
“荀葇,本宫让你准备的印泥可准备妥当?立即换掉御用水花银朱。”
万贞儿其实早就想对皇帝御用印泥里的水花银朱下手。
只是碍于乱七八糟的祖宗规矩,今日正好借题发挥,一鼓作气换掉皇帝御桌上最常用的印泥。
“万贞儿,你岂可换掉御用的水花银朱,世间没有比水花银朱更尊贵罕有的印泥,莫要杯弓蛇影,失了天家尊荣。”
朱淑元善意提醒:“水花银朱,是专司管理皇帝印玺的尚宝司远赴涪州采办的珍贵朱砂,色泽红润,品质顶级,制成的御用印泥印记,鲜亮明艳正红,庄重而华贵,绝无仅有。”
“天家尊荣若要以伤害龙体为代价,不要也罢。”万贞儿态度强硬。
紫禁城是她与皇帝的家,皇帝说过,家里琐事都由万贞儿做主,区区朱砂而已,她还做得了主。
“用珍稀的红珊瑚碎粉与苏方木调成朱红,这两样杂糅无毒,不伤手不伤身,制成的印泥不比朱砂差,今后让尚宝局采办这两样,替代御用的水花银朱砂。”
“谁说必须添加水花银朱,才是最顶级的印泥?”
万贞儿接过荀葇捧来的印泥瓷盒。
“万岁爷圣躬金安。”段英在殿门外提醒皇帝陛下来了。
皇帝雍容雅步踏入懋政殿内,自然而然走到万贞儿身边,挨近她的衣袖,指尖还不忘缱绻拂过她手背,勾缠她的手指。
朱淑元将皇帝与万氏眉目传情的轻佻孟浪举动尽收眼底,真是活见鬼了!
皇帝在万贞儿面前温柔得瘆人,这还是那个阴狠恣睢的铁血皇帝吗?
“在聊什么?”朱见深嘴角噙笑,眉眼冷厉逼人,看向皇姐。
“濬郎,我在与..英国公夫人聊印泥,你瞧,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印泥,今后,你就用这龙泉印泥可好?”
万贞儿随手从皇帝御案上抓起一方玉玺,朱淑元眸中异色一闪而逝。
那可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皇帝信宝玺,可调动天下兵马与诏令诸王。
就这样被万贞儿单手捻起,朱淑元下意识抬手,就怕玉玺摔着,普天之下,也只有万贞儿才会如此不恭不敬,胆敢单手执玺。
再看皇帝,笑得像个惧内的二傻子...
没眼看了,朱淑元垂首,眼不见为净。
“陛下,别的印泥用的是艾绒,娘娘为您精心准备的印泥,匠心独具,用的是藕丝。”
段英揪住时机,忙不迭滔滔不绝夸赞自家娘娘,舌灿莲花。
“陛下,娘娘为您准备这龙泉印泥,煞费苦心,特意令奴婢采办冷湖水八月最好的深水藕梗,慢慢抽出丝来,藕丝只有蚕丝的十之一粗细,一万斤藕梗,方能抽出藕丝不过二两五钱,只能做两盒印泥。”
“几百人抽两个月,抽出的藕丝轻飘飘一把攥在手心,就这么一小撮,藕丝纵横交错,盖下去的字跃然纸上,里头还加了诸多珍稀药材,味道淡雅清香,沁人心脾,还可缓解龙体困乏疲累,固本培元。”
“印泥里的印油,也颇为煞费苦心,要取晒六年以上,油浓稠似膏,手沾出丝的上品印油,准保您一试则喜。”
“这龙泉印泥盖的印章,水浸不烂,火烧留痕,奴婢试过,纸泡烂,印章还在,纸烧成灰,朱红印迹还清清楚楚,更是遇冬不凝固,逢夏不渗油。”
段英夸得天花乱坠,朱见深嘴角笑容愈甚,印泥古来就是文房第五宝,素来为文人雅士,达官显贵案头必备的风骨与雅致。
此时段英将盖了印的御用青州笺放进铜盆里,青州纸被清水浸润,直到纸泡软沉底,可那方朱红印迹还在,清清楚楚,一丝都没有化开。
段英又将盖了印的纸凑近烛火,火舌舔上朱红印迹,那印迹竟变得更红了,仍是清晰可见。
淡雅藕丝独有的草木气息与沁人心脾的清雅药香满室漫开来,久久不散。
朱见深颇为喜爱这味道,当即取来准备多时的立后诏书,背过身,悄悄盖下玉玺。
万贞儿来不及细看,就见皇帝似乎将一封圣旨收起来了,也不知写的是什么,神神秘秘的。
朱淑元的目光,却落在皇帝御用的青州笺出神,青州纸寻常了些,压根比不上御用宣德笺。
懋政殿尽显帝王尊荣,就连御用的纸,都尽显天家富贵。
懋政殿常用的是宣德笺中最名贵的磁青纸与最奢华的羊脑笺。
磁青纸质地细滑如玉,而羊脑笺,是在磁青纸上涂布羊脑与顶烟墨,再反复砑光,成品明如镜,虫不蛀鼠不咬,是御用抄写佛经之用,极尽奢华。
如此上不得台面的青州粗纸,竟呈到御案前,简直...
朱淑元愕然一瞬,看向万贞儿,若她记得没错,万贞儿祖籍青州。
见皇帝喜欢,万贞儿也跟着欢喜,不枉费她今日借花献佛,将始于康熙,扬名乾隆朝的龙泉印泥提前问世。
“这龙泉印泥,当真是一寸藕丝一寸金,皇帝,内帑的窖银是不是快见底了?”朱淑元心疼历代先祖们积攒下来的帝王窖银。
万贞儿别的都好,唯独花钱如流水,大手大脚,并非是个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巧妇。
她若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姬妾也就罢了,可她掌的家,却偏偏是全天下最富贵的帝王之家,竟全无半分贤惠勤俭模样。
日日不重样的金丝髻头面也就罢了,就连取暖的貂鼠卧兔儿,也必须是最好的。
小小的戴在耳朵上取暖的玩意,竟耗费三十六两银子一个,正九品官员一年俸禄也才三十五两!
这小半个月来,万贞儿每日的华贵衣衫几乎不重样。
“呵!”皇帝忽而冷笑一声。
“笑什么?我又没说错...哪儿经得起这样糜费..”朱淑元小声嘀咕。
“怎么?眼馋?张懋若无法让你锦衣玉食,就换个能养得起你的男子嫁吧!”朱见深冷冷说道。
“贞儿跟了朕,并非是来吃苦的,朕的女人再糜费,朕也养得起!”
“咳咳咳咳咳..陛下不必忧心,臣..臣养得起,养得起!”站在门边的张懋忙不迭护在公主身前,躬身打圆场。
“时辰不早,臣与夫人先行告退。”张懋握紧公主冰冷发颤的手,不敢再逗留。
朱淑元握紧懋郎温暖手掌,转身离去。
离开懋政殿,夫妇二人去清宁宫给母后磕头践行,从清宁宫离去,朱淑元戴着遮面帏帽,牵紧懋郎的手掌,一步步走出紫禁城神武门。
她没有回头,从今以后,她不是长公主,而是英国公张懋的夫人许氏。
“夫人,我们回家。”
懋郎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朱淑元诧异侧目,竟见他仰头忍泪,朱淑元愧疚落泪,为了她,他放弃了一切,她也是。
“懋郎,对不起..”
张懋倏尔面色凝重顿步,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上薄雪:“我只是高兴,此生何其有幸,娶到想娶的女子。”
朱淑元掀开薄纱,含泪仰起头看他,他低头与她含情脉脉对视,两个人都在笑。
懋政殿里,皇帝凑到万贞儿耳边,鼻尖亲昵蹭她香腮云鬓,轻吻她的耳垂。
她唇上口脂斑驳,早已被吻得迷.乱。
万贞儿伸出指腹,擦干净皇帝嘴角口脂。
皇帝熟稔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片口脂花片递到她唇边,万贞儿抿了抿唇,口脂便匀匀染在唇瓣。
“今日换了新胭脂与口脂?”
万贞儿甚是诧异,男人几乎都分不清女人的口脂颜色与胭脂颜色,皇帝也不例外。
万贞儿的口脂颜色繁多,皇帝却统一归类为红。
明明比海棠红深一点,比朱红浅一点,像杏花初绽时的颜色,是杏红。若海棠初开,粉中带红,娇艳欲滴,嫣然一笑竹篱间的颜色是海棠红。
还有若饮酒后脸上泛起的红晕,微醺时最动人的酡颜红,若柿子熟透,红中带橘,温暖的薄柿红,皇帝都认不出区别。
今日倒是稀奇,他怎么忽然开窍了?
她用的是江南最时兴的烛影红口脂,烛光映照下的红色,暧昧而温柔。
“濬郎怎么知道?”
他的嘴唇贴近她唇角:“口脂尝多了,你换什么朕尝不出来?每日,你身上用什么,朕都知道..”
“朕再尝尝,猜猜方才你吃过什么...”皇帝没等她回答,含住她的唇,另一只手扣紧她,将她揉入怀中炽吻。
她刚涂好的口脂,还没干透,被他含在嘴里,胜似蜜糖。
究竟是谁灵犀一点,竟用甜来形容愉悦与情爱。
他的舌尖缱绻描摹她的唇,一点一点吮吻,细细品尝撷.取,二人渐渐拥吻到屏风后的软榻上。
万贞儿被皇帝吻得喘不上气,动情溢出一声声细细吟哦,精心涂了许久的口脂,这会儿全花了。
此时皇帝松开她的嘴唇,退开半寸,转而扯开她的衣衫。
万贞儿红着脸,推他压来的肩:“又花了,都怪你!”
“嗯,怪朕,朕赔你。”他薄唇染着嫣红口脂,眉眼含糖,将她唇上一点晕开的胭脂吻尽。
“贞儿..朕想要你..”朱见深沉声,已然抵临,比起胭脂,他更想要尝别的,每晚都必须认真尝。
髻散乱,满头青丝散垂。
....
段英正与御前内侍陈准,在懋政殿外揣手晒太阳,今儿雪后初霁,日头西斜,依旧暖烘烘。
冷不丁从懋政殿里传来男女情动之声,段英与陈准都惊着了,继而无奈缩起脖子。
陛下素来克己复礼,唯独临幸皇贵妃这件事例外,陛下若想宠幸娘娘,即便是肃穆的懋政殿内,也情难自持。
懋政殿是皇帝陛下的御书房,并非后宫。
平日里陛下在懋正殿内,只能批阅奏疏,召见臣子,从前懋政殿里只有一张小榻。
后来..塌了,如何塌的,奴婢们羞于启齿,此后懋政殿竖起来一方素屏,素屏后多出一张宽敞的龙榻。
陛下名讳里的深字,娘娘常在龙榻上唤,却是另一层狎昵意味,深深浅浅的,奴婢们听得臊的慌。
直到荀葇抱着两个饿哭的小皇子前来,懋政殿里的动静才勉强消停些,皇帝不情不愿退离,取了事帕子,沾了铜盆里的温水,拧干帕子,面颊薄红为贞儿擦拭干净身子。
眼瞧着他身上又那样了..
万贞儿软着身子瞪他,那一眼没什么力气,软软柔柔的。
皇帝被她瞪一眼,委屈先伺候她穿衣衫,这才披着宽袍起身,端坐在御案前正襟危坐,捉笔批阅奏疏。
“将孩子们抱过来。”万贞儿急急忙忙拢好乱发。
荀葇抱着两个小皇子垂首踏入懋政殿内,将小殿下们放在娘娘怀里,立即却步离开,非礼勿视。
待殿门关好,万贞儿扯开衣衫喂孩子,皇帝已然坐在她身边,万贞儿侧身,依在皇帝肩上。
万贞儿近来有些发怵,孩子们近来长了牙,每回喂他们,她提心吊胆的,小心又小心,可小家伙不知轻重,吃得正香,腮帮子一鼓一鼓吃着吃着忽然用力一咬。
“呜...”万贞儿疼得眉头拧成一团,倒吸一口凉气,忍着疼,把幼子往怀里拢了拢。
此时皇帝忽然伸手捏住孩子的下巴。
“松开!”皇帝语气颇为严肃,怀中的孩子嘴一瘪,吓得嚎啕大哭。
“呀!你快松开!”万贞儿情急之下,抬手推他,恰好皇帝俯身,一巴掌恰好结结实实打在皇帝俊脸上。
啪一声脆响,连殿外的奴婢们都吓了一跳。
万贞儿错愕捂嘴,心虚的不敢抬眸看皇帝,怀里的幼子似乎也知道闯祸了,嘴一张,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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