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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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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咕噜——这回连抵赖的余地都没有了。

于江海抬手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快到四点半,他们从早上赶飞机到下飞机,再到车站,胜利大队,山洞,一路折腾下来,竟然快七个小时没正经吃东西。

于江海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热还没完全退下去,他低头在她唇上惩罚的咬了一下,“起来。”

林美言却没动,她仰面躺在软垫上,头发乱着,裙子也乱着,眼尾还带着刚哭过的红。

于江海喉结动了动,“言言。”

林美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小声问,“一定要现在起来吗?”

于江海垂眼看她,她说完便后悔了,拿手背遮住脸,“我没说。”

“我听见了。”于江海俯身,手掌撑在她耳侧,声音低哑,“晚上喂饱你。”

林美言的手背个喂饱。”

“不然没有力气干活。”

“于江海!”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声音。

“嗯?”他答得正经,手上却已经替她把裙子一点点整理好,扣子扣回去,裙摆拉平,连她散乱的头发都被他用手指顺了一遍。

白色裙子盖住了大半狼狈,只是领口往下,还是藏着几处红痕。

于江海的手停了一下,林美言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去捂,“别看了。”于江海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我去拿工具。”

他说完便起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停住,声音有点哑,“在外面等你。”

林美言等他出去后,这才坐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热得不行,偏偏唇角又忍不住翘了下,真是没出息啊。

她明明饿了,可这会儿好像比起吃饭,更想让于江海留下来。

林美言在山洞里面把自己收拾妥当,等她从山洞出来的时候,于江海已经从洞口旁边的木柜里翻出了东西。

小竹篓,铁耙子,夹子,还有几个旧木桶,东西不算新,却收拾得干净。林美言看着那一堆赶海的家伙,愣了下,“这些怎么也有?”

于江海把小竹篓递给她,“想过。”

“想过什么?”

于江海没回答,他抬头看着天边,这会日头已经偏西,橘红色的夕阳从椰子树缝里落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身上的白衬衣被风吹得贴住肩背,眉眼被夕阳衬得格外清楚,他轻声说,“想过和你重逢以后,再去赶一次海。”

他说,“不是为了生存。”

“而是为了生活。”

林美言抱着竹篓,突然说不出话,好一会,她低头笑了笑,“那走吧。”于江海把铁耙子扛在肩上,“走。”

两人从山洞往海边走,这会儿正是退潮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拿着桶往海滩去。陈婶远远看见他们,立马喊,“江海,林知青,赶海啊?”

林美言笑着应了一声,“嗯,去看看能捡点什么。”

“这会儿潮退得好,运气好能捡到蟹。”旁边一个阿婆拎着桶说,“礁石那边有花螺,别光顾着低头捡贝,脚下看着点,当心割破脚。”

于江海点头,“知道了。”阿婆又看林美言,“林知青,你现在细皮嫩肉的,可别去太深的地方。”

林美言被说得不好意思,“我就在浅滩。”

“那就好。”陈婶往她竹篓里塞了一小包粗盐,“拿着,蛏子洞里撒一点,保准冒头。”

林美言接过来,“谢谢陈婶。”

“客气啥。”陈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今天你们第一天回来,海龙王也得给点面子。”

这话说得喜庆,林美言听着也笑,沿着海滩往前走,现在的海滩比记忆里开阔了些,潮水退下去后,露出一大片的沙地,螃蟹在沙洞旁边飞快地横着跑,远处的礁石被海水冲得发亮。

林美言一脚踩下去,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她才刚弯腰,就看见一只兰花蟹藏在浅浅的水洼里,蟹壳带着一些蓝紫色花纹,钳子还挺凶,朝着她挥了挥。

林美言一下子来了精神,“于江海!”

于江海回头。

“有蟹!”她拿夹子去夹,那兰花蟹却一下子钻进旁边的沙里。

林美言急了,“跑了跑了。”于江海几步过来,手里的铁夹往沙边一按,动作又稳又快,三两下便把那只兰花蟹夹了出来,兰花蟹在半空里张牙舞爪。

林美言看得眼睛都亮了,“好漂亮。”

“晚上蒸了吃。”

“嗯。”她把兰花蟹放进竹篓里,又去礁石边翻,花螺,月亮贝,小寄居蟹,还有被浪拍上来的银光色带鱼,陆陆续续捡了一小堆。

小寄居蟹太小了,林美言看了一会,又把它放回了海水里,“太小了,吃了也没肉。”

于江海笑,“林老板现在也挑上了。”

“那当然。”她拎着竹篓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见湿沙上冒出一个个小孔,她低头看了半天,突然蹲下来。

陈婶给她的那包粗盐终于派上了用场,她往洞口撒了一点,没一会儿,一个个蛏子就从洞里冒了出来。

林美言手忙脚乱地去抓,结果那蛏子比她还快,一下子又缩回去,“于江海!”

“嗯?”

“快过来当盐王爷!”

于江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要判谁上来?”

“判蛏子。”林美言把盐袋子塞给他,“快点,这一片全是。”于江海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往几个洞口撒盐,他撒得比她准,等蛏子冒头时,手指一捏便拔了出来。

林美言看得服气,“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住了十年。”他把蛏子丢进桶里,声音温和,“不会也得会。”

林美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于江海像是知道她又要难过,抬手用带着沙子的指尖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这会儿不是让你哭的。”

“快来拔蛏子的。”林美言被他点了一鼻尖沙,气得瞪他,于江海又抓出一只蛏子,放进她手心,“给你赔罪。”

“谁要这个赔罪?”嘴上嫌弃,手却把蛏子放进了竹篓,两人蹲在沙地上忙了好一会。

等把那一片蛏子洞薅得差不多了,竹篓底下已经铺了一层,于江海站起来,看了眼远处的海水。

林美言刚把一只月亮贝捡起来,便听见他说,“言言,我下去一趟。”

她手里的贝差点掉了,她满面惊愕,“下海?”

“嗯。”

“不行。”林美言立马站起来,“海女下海都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当年胜利大队就出过事,有个海女下去以后,半天没上来,后来被人捞回来时,已经没了气。

还有于江海,他有一年也下过海,那一次很久没有上来,林美言在岸上吓得直掉眼泪,回去以后几天都不许他再碰海水。

于江海放下铁耙子,走到她身边,“我不去深处。”

“就在浅海看一眼。”

林美言还是皱眉,于江海摸了摸她的脸,“我答应你,不逞强。”

“有东西就拿,没有就上来。”

她看着不远处的海面,夕阳把海水照成金红色,看着是漂亮,可这片海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她犹豫了下,“那你快点上来啊。”

“好。”

于江海把衬衣脱下来递给她,林美言下意识接住,她抬头看了过去,男人的肩背很宽,腰腹劲瘦,常年锻炼出来的线条并不夸张,却处处都蓄着力。

海风一吹,他身上的水汽和汗味散开,带着一点咸味,旁边几个婶子正好走过来,瞧见这一幕,立马哎哟了一声,“这江海本钱还不小啊。”

“美言可有福气了。”

林美言脸一热,赶紧把衬衣往怀里抱了抱,于江海倒是淡定,朝她点了下头,转身下了水。

他往前游了一段,身影很快沉进水里,林美言哪里还有心思捡东西,她抱着他的衬衣坐在礁石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

陈婶拎着桶走过来,“别怕。”

“他在海边住了十年,水性早练出来了。”林美言嗯了一声,手指却抓紧了那件衬衣,陈婶把一个青椰子递给她,“喝点,刚砍的。”

椰子上插着一根细竹管,林美言接过来喝了一口,椰汁清甜,带着一点凉,也驱散了几分燥热。

陈婶坐在她旁边,笑眯眯地说道,“看到你俩一起回来,我这心里也舒坦。”她想了半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情人什么?”

林美言笑了笑,“有情人终成眷属。”

“对对对,就是这个。”陈婶拍了下腿,“当初江海找不到你,那人阴沉得很,你看他今天不一样了,话也多了,还知道给我们发喜糖,打招呼,这要是搁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啊。”

林美言看着海面,于江海还没冒头,陈婶又说,“你们以后好好过,生个十个八个胖娃娃。”

林美言咬着竹管,差点呛住,好一会,她才柔声说,“陈婶,我们有孩子了。”

陈婶一愣,“啥?”

“我当年回城的时候,已经怀了孩子。”林美言低头看着手里的椰子,“后来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儿,今年五岁了。”

陈婶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一拍大腿,骂骂咧咧,“老于头真缺德。”

“真缺德啊。”

“让你怀着孩子走,还把江海瞒得死死的,这不是造孽吗?”林美言轻轻摇头,“我当初自己也同意了。”

“我想回城。”

“也怕耽误于江海平反。”她看着海浪推过来,又退下去,“那时候各有各的难。”

陈婶叹气,“也是,那年月过来的,谁手里没几把烂牌。”她把桶往旁边挪了挪,又笑起来,“不过现在好了,苦尽甘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凑近了点,声音压低,“对了,你们那床铺,好用吧?”

林美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山洞里那床啊。”陈婶笑得暧昧,“我前几天才换过新的床单,晒得可香了。”

林美言脸一下子红了,“是您换的?”

“是啊。”陈婶很坦然,“江海早些年就托我帮忙照看山洞床单被罩,两个月换一次。屋里扫一遍,锅碗瓢盆也洗一遍,米面油盐到日子就换,免得坏了生虫。”

她掰着手指头数,“这活我干了五年多。”

“你家江海每年给我一百块辛苦费呢。”

林美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难怪那山洞干干净净,连灶台都没有灰,原来不是于江海临时准备的,是这些年一直都有人替他守着。

“陈婶,谢谢你。”

“谢我干啥?我还高兴有钱赚。”

陈婶摆手,“再说了,我也算看着江海从那会儿走到今天,他这孩子命苦,脾气也硬,可对你是真没话说。”

她看向海面,“林知青,婶子说句托大的话,天底下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江海了。”

“你们好好的。”

“别再分开了。”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刚要说话,海面突然破开,于江海从水里冒出来,他一手划水,一手高高举着一只大龙虾,那龙虾足有小臂长,尾巴还在甩水。

陈婶一下子站起来,“哎哟,这么大的龙虾啊!”

旁边几个赶海的也被惊动了,“江海抓到龙虾了!”

“好大的龙虾!”于江海游到浅水处,把龙虾递给林美言,林美言接的时候,险些被龙虾尾巴甩到手。

“

“最后一次。”他回头看她,“我很快。”这人说很快,倒也真没让她等太久,第二回上来,又是一只龙虾,第三回,他抓了一条石斑鱼,还顺手捡了几只鲍鱼。

林美言看他还想下去,立马挡在前面,“够了。”

“真够了。”于江海看着桶里的东西,终于收了心,“行。”

他从海水里走出来,夕阳落在他身上,水珠顺着肩膀往下滚,结实的腰腹上也全是水。

林美言抱着他的衬衣,站在原地忘了递过去,陈婶在旁边笑,“美言,看傻了?”林美言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衬衣塞给于江海,“穿上。”

“冷。”陈婶笑得更厉害,“这哪里是怕冷,这是怕我们看。”旁边一个阿婆也跟着打趣,“美言这吃得好啊。”

“我要是年轻时候遇到江海这样的后生,我也舍不得走。”

林美言脸热得不行,“婶,你们别说了。”

大家哈哈一笑,于江海把衬衣套上,扣子也没好好系,只随手扣了两颗,他拎起桶,又把竹篓接过去,“走吧。”

离开海滩的时候,几个熟悉的婶子还往林美言桶里添东西,两个鲍鱼,几个海胆,还有一小盆刚捞上来的海蜇头,大家都是笑眯眯地说,“拿回去吃。”

“你们今天第一天回来,别客气。”林美言推了两回没推掉,只能收下,又把于江海那袋喜糖分了出去。

等两人回到山洞,天色已经擦黑了,于江海负责收拾海货,他杀鱼,刷蟹,处理龙虾,动作利落得很。

林美言站在灶台边挽起袖子,锅里先烧水,大龙虾上锅清蒸,石斑鱼切花刀红烧,海胆打进鸡蛋里蒸成嫩嫩的一碗,带鱼段裹了薄薄一层粉下油锅,炸到两面金黄。

海蜇头用凉水泡过,切成丝加醋,辣椒,蒜末和香油,拌出来酸酸辣辣。

最后还有一锅海鲜米粉,鲜虾,蛤蜊,螃蟹,花螺,鲍鱼一股脑丢进去,汤头很快熬成了奶白色。

米粉吸足了汤,夹起来的时候还带着海鲜的香气,林美言盛了一碗递给于江海放着冷着。

于江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红酒,林美言瞪大眼,“你怎么连红酒都有?”

“嗯。”

“什么时候准备的?”

“提前。”

“提前多久?”于江海把酒倒进两个玻璃杯里,“你别问。”

林美言看他这样,便知道肯定不是最近,她端起杯子,于江海也端起来,和她轻轻碰了一下,“言言。”

“嗯?”

“庆祝我们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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