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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初吻(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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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亏大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我感觉到他再一次靠近。

这一次,很慢,很轻。

他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我的眼睫,拭去我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生疏。

接着,他的唇第三次落了下来。

温热的,轻柔地贴在我的唇上,仿佛在感受它的温度。

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长时间的疼痛让我大脑昏沉,身体在渴求氧气和安抚。

当他的吻不再是掠夺,而变得异常绵长和轻柔时,我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也就是那一瞬。

我僵硬的唇瓣竟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一声轻到如同叹息的呜咽,从我喉间逃逸出来,连我自己都未曾听清。

这细微的变化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紧接着,那原本轻柔的吮吻骤然加深了一分,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力度,却又在瞬间克制住,重新回归那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而我,在这变化发生的零点零一秒后,骤然惊醒。

我在干什么?!

我刚刚……竟然真的,在他这样贴近的时候,松开了戒备?在这个趁人之危的吻里?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灵魂仿佛抽离,只能看着这具不争气的躯壳,在他温柔到近乎虔诚的触碰下,难以自抑地微微发颤。

这个吻,绵长,寂静,温柔的让人心碎。

它不再是一个问句,或是一个暴烈的宣告。

它是一个句号。

一个将之前所有混乱、痛苦、挣扎、不确定,都轻轻覆盖、缓缓抹平的句号。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唇上那轻柔而持久的触感,伤口依旧剧烈但似乎变得可以忍受的疼痛,和他近在咫尺的、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直到我因为疲惫和失血,意识再次开始模糊,这个漫长到仿佛有一个世纪的吻,才终于结束。

他微微退开,额头却轻轻抵住了我的额头。呼吸交织,带着同样的药味和血腥气。

我疼得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我的脸上。

良久,我听见他低沉嘶哑的声音,贴着我的额发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种斩钉截铁的温柔:

“萧锦。”

“从今往后,你的人,你的命,都是我的。”

“别想再躲。”

说完,他极轻、极轻地,在我的眉心,印下了一个,羽毛般的触碰。

再然后,是无边无际、沉重而安全的黑暗,再次温柔地包裹了我。

这一次,没有冰冷的死亡阴影。只有唇上残留的、滚烫的烙印,和一句萦绕在灵魂深处的宣告。

完了。

这次,你彻底逃不掉了。

「后来我常想,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彻底认栽的。

大概不是挡刀那一刻,那时身体快过脑子,来不及去想爱不爱。

而是疼得死去活来时,被他按着伤口吻到缺氧,明明该恨他趁人之危,却还在可耻地记住他唇上温度、他指尖颤抖的那一刻。

身体比嘴诚实。

心也是。

它早在我拼命否认的时候,就悄悄选好了边。」

……

三次吻后,我像被抽走了魂,连着昏沉了好几天。

身上疼,心里更是一片茫然的乱。伤口疼,嘴唇也疼,梦里反反复复都是他滚烫的唇,冰冷的话语,还有那句砸在心上的“分毫不差”。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触感,有时是滚烫的,有时是冰凉的。我会下意识去摸自己的伤口,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再清醒些时,我发现天变了。

首先是我的屋子,彻底变了样。

窗边那张原本只放着一盆半死不活兰草的小几,被清空了。

铺上了厚实昂贵的墨绿色绒布,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堆着高高一摞卷宗、地图、密函。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青铜博山炉,终日燃着他惯用的松木香,清苦凝神,却混在浓重的药味里,无端端添了几分令人心窒的压迫。

一道素绢屏风,将床榻与这片新辟出的“书房”隔开。屏风是半透明的,朦朦胧胧,挡不住光影和人影。

我能看见他每日天不亮就坐在那后面的挺直背影,能听见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笔尖游走的细微声响,偶尔压低嗓音与宇文成都、裴文若等人商议的声音。

那些对话的只言片语飘过来,往往带着“清理”、“控制”、“京中”、“太子”等令人心惊的词汇。外面因为这一场刺杀,显然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的清洗与反扑。

而他,就把风暴眼安置在了我的床边。

除了偶尔外出和夜里他会离开,其余时间,他几乎寸步不离。

我像一个被无形琥珀封印在中心的虫子,眼睁睁看着他以我为圆心,构建起一个兼顾疗养、办公、以及绝对掌控的囚笼。

空气里永远混杂着药味、墨香、还有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的松木气息,无孔不入。

最煎熬的,依旧是每日雷打不动的两次换药。

从前或许还有军医经手,但自从那三次吻后,这件事成了他绝对的、不容旁人染指的专属。

时辰一到,无论他是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起身,走到角落的铜盆边,仔细净手,再用雪白的软巾一根根擦干手指。那专注的神情,不像要去伺候伤员,倒像将军即将披甲上阵。

军医会准时在门外低声禀报,捧着药箱和干净细布。

“进。”杨广眼皮都不抬。

军医躬身进来,将东西在床尾的矮几上,摆放整齐,便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从头到尾不敢往床榻这边多看一眼。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他端着温水、药瓶和细布走过来。我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全身紧绷。

“让云枝来。”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我被角时,我抢先用干涩的声音开口,带着明显的抗拒。伤口好了些,我终于攒了点反抗的力气。

他动作顿住,抬眼看我,眸色深沉,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你又在说废话”的意思。他似乎也懒得回答,手上继续,掀开薄被。

微凉的空气袭来,我打了个寒颤。寝衣是斜襟系带的,带子就在颈侧。他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根系带上。

“杨广!”我急了,声音拔高,带着羞愤,“这不合适!让云枝!”

“哪里不合适?”他反问,语气平静无波,手上却利落地解开了系带。冰凉的指尖捏着左襟衣料,缓缓向下褪。

我又气又急,想抬手挡,可右臂一动就牵扯到左胸伤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寝衣被褪到肩下。

大片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只剩小衣勉强遮住一些,而那道粉红色的新疤,就在小衣边缘上方,袒露在他眼前。

羞耻感燎过全身,我死死闭上眼,睫毛颤抖。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那道疤痕上。

每一次换药,他都会这样看很久,仿佛在检视什么重要的印记。

然后,微凉的指尖,才会蘸了温水的棉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他的动作确实很轻,很仔细,避开创面中心最娇嫩的新肉。

可这种“仔细”,在此刻的我看来,简直是凌迟。

“疼?”他忽然问,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我耳廓。

我紧抿着唇,不吭声,心里骂了句:废话!

他没再问。

清理完,拿起生肌敛疮的药膏,用干净的玉片挑了一点,均匀地涂抹在疤痕上。药膏清凉,缓解了一些刺痒。就在我微微松口气,以为酷刑即将结束时。

他忽然俯身,凑得极近。

我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然后,一个微凉、柔软,却无比清晰的触感,极轻、极快地,落在了我的伤疤上。

是……他的唇。!!!!

我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然后又轰然冲上头顶!他……他怎么敢亲那里?!

“你……你混账!”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烫得能煎鸡蛋。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握住手腕。

“这里,会留疤。”他握着我手腕,目光再次落回那道疤上,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本王这里一样。”

他带着我的手,又按了按自己左胸旧疤的位置。

“以后,它就是你的了,锦儿。”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我,第一次,在这样清醒的、非情动的时刻,唤出了那个称呼,“锦儿”。

不是试探,不是恍惚,是清晰、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

我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锦儿”这两个字,比刚才那个吻更让我恐慌。

说完,他松开我的手,拿起细布,开始沉默地、一圈圈为我缠绕绷带。

动作依旧小心,手臂环过我身体时,气息将我笼罩。

而我,还沉浸在“锦儿”那个称呼和伤疤吻带来的双重冲击里,忘了挣扎,忘了羞愤,只剩一片空白的慌乱。

自那次之后,“锦儿”便成了他唤我的唯一方式,迅速侵蚀了“萧锦”和“萧副使”的存在。

起初只在换药、喂药等极度私密的时刻。

“锦儿,张嘴。”他舀起一勺漆黑的药汁,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扭开脸,拒绝喝,也拒绝这个称呼。

他不催,也不恼,就那么举着勺子,静静等着。直到药汁快要凉了,他才用勺子边缘,轻轻碰了碰我的下唇,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锦儿,药凉了更苦。”

最终,总是我败下阵来,屈辱地喝下。

他会用指腹擦去我嘴角的药渍,然后,极其自然地,低头在那残留着药味的皮肤上,印下一个轻吻。

“乖。”他低语,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我浑身发毛。

渐渐地,这称呼和随之而来的亲昵,开始无处不在。

有时我喝完药睡得不安稳,无意识呻吟或翻身时,他会立刻从屏风后走过来,手掌覆上我的额头试探温度,低语:“睡吧,锦儿。”

我昏睡时,额发被汗黏在脸颊,他会伸手替我拨开,指尖掠过耳廓,带来一阵痒意,有时,也会顺势吻一下我的鬓角或耳尖。

甚至有一次午后,我半梦半醒,感觉唇角痒痒的,温热柔软。睁开眼,正对上他近在咫尺、幽深的目光。

他刚刚……亲了我?

“你……”我又羞又怒,声音发颤,想骂人,却因为刚醒而气短。

“你睡着时很安静,锦儿。”

他直起身,坦然承认,毫无被抓包的窘迫,目光落在我因惊醒和气愤而泛红的脸颊上,反而带着一丝审视般的、近乎愉悦的专注。

我气得胸口起伏,牵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他立刻蹙眉,伸手想查看伤口,被我用力(用尽此刻最大力气)推开。

“别碰我!走开!”我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动作顿了顿,看着我徒劳的抵抗和通红的眼眶,非但没有生气,眼底那丝光芒反而更深了些。随即,他不再废话,直接上手稳稳按住我的肩膀,不容抗拒地检查绷带下是否有异样。

确认无事,他才松开,却没离开,反而在床边坐下。

他看了我几秒,看我因气愤、疼痛和屈辱而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落下的眼睛,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然后,在午后的天光里,在弥漫的药味中,又一次,结结实实地吻了下来。

“别乱动,锦儿。”

“你的伤,你的人,你的命,现在都归我管。”

“包括这里,”他冰凉的指尖,点了点我的嘴唇,目光深不见底,“这里,还有这里。”指尖依次滑过我的眼皮,我的伤口。

我浑身发抖,说不出是因为愤怒、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反抗无效,言语无效,沉默也无效。

他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用他独有的方式,精心的照料、不容抗拒的亲昵、以及那个无处不在的称呼“锦儿”,将我牢牢禁锢在他的领域之内。

屏风另一侧,是帝国风云,生死博弈。

屏风这一侧,是我的世界彻底坍塌后,被他用温柔与强权重新塑造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我知道,伤口终会愈合,我能下地,能离开这张床。

但“锦儿”这个烙印,左胸上这道与他“分毫不差”的疤痕,以及他无声无息间在我世界里刻下的、无处不在的他的痕迹,恐怕再也无法抹去了。

我的城池,早已陷落。从里到外,全面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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