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初吻(修)(1/2)
第68章初吻(修)
我好像昏迷了很久。
意识浮在一片浑浊的黑暗里,时而沉下去,时而被什么声音拉扯着,浮上来一点点。
耳边总有低低的声响,很远,又很近。
像是有人在不停地说着什么:“脉搏停了”、“按住她,别动”、“再熬过今夜……”
声音断断续续,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真的要死了。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我现在死了,历史是不是就歪了?萧皇后要是没了,还会不会有后来的隋炀帝?
不过大概历史的惯性太强大,我现在还是醒了,虽然,是被活活疼醒的。
首先恢复的感知就是疼。
左胸上方那片地方,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肉,又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神经疯狂叫嚣。疼得我眼前发黑,喉头泛上腥甜的血气。
我艰难地、极缓慢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有朦朦胧胧的光晕,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对焦。
熟悉的帐顶,这是驿馆,我住的那间屋子。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还有血腥气。窗子关着,只有微弱的天光从窗纸透进来,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我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僵硬的脖子。
然后,我看见了他。
杨广。
他就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
没穿外袍,只着一身白色中衣。可那中衣上,左襟、袖口,甚至是下摆,都溅满了大片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污渍,那是我的血。
他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可这个姿态,却莫名给人一种紧绷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感觉。他的双手,死死地按在并拢的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迟钝的意识到,他大概一直守在这里,一步都没离开过,连这件沾满我血的衣服,都没换过。
房间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半边侧脸的轮廓。下颌绷得像块石头,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而他的眼睛……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可那红丝中间,是一片空茫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没有惯常的算计深沉,没有君临天下的威仪,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和某种被强行镇压下去的、即将破笼而出的东西。
他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染血的雕塑。
他好像没发现我醒了,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喉咙干得冒火,胸口疼得我想死。我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却只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这细微的动静,却像惊雷一样,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双空茫赤红的眼睛,瞬间聚焦,猛地扎在我脸上。
他伸手去够榻边的茶壶,指扣得太紧,倒水时,壶口轻磕了一下杯沿,水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可他像是没感觉到,只是把杯子递到我唇边,喂我小口小口地喝下去,直到杯底见空。
我咽下最后一口水,意识清明了些,刚想问刺客呢?云枝呢?怎么就你在这儿?
但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完全不像是他的:
“为什么?”
三个字。
干涩,紧绷,带着一种困惑,和……一丝极力隐藏的颤抖。
……我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大哥!
我脑子当时一片空白,我要是知道为什么,我能干出这种蠢事?!
“……我、我怎么知道……”
我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伤口就像被重锤砸一下。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完全是生。理性的。
“疼死了……”
我吸着气,混着莫名的烦躁和对自己这倒霉催的本能的无名火,几乎是发泄般地、带着哭腔冲他低吼:“后悔死了!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身体就先动了!”
最后几个字,因为疼痛和虚弱,几乎是气音。
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靠近了一些,伸手握住了我放在被子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干、干嘛?”声音断断续续,我想抽手,但没力气。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带着它抬起来。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他带着,一点点地抬高,最后停在了他衣襟的位置。然后,他用另一只手,开始解他自己的系带。
我:“……???”
我彻底懵了,脑子彻底锈住。
这什么情况?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伤口太疼产生幻觉了?
他平静地解开衣带,微微扯开左襟。又低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握着我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我的掌心,按在了他的心脏上方。
我的手触到一块有些凹凸不平的皮肤。
我懵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那道疤。
那日晋王府的浴房里,惊鸿一瞥的那道疤。
“这道疤,”杨广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开皇九年,在建康城,刺客留下的。位置,左胸上方,离心脉半寸。”
他握着我的手,让我指尖沿着那道疤的轮廓,轻轻划过,触感清晰。
“而你这里,”他另一只手抬起,食指隔着我身上单薄的寝衣和药布,极轻地点在我左胸上方,那道正在一跳一跳疼着的伤口位置。
“军医说,刀刃入肉三寸,离心脉,也是半寸。”他顿了顿,看着我因疼痛和惊愕而失神的眼睛,一字一句,“位置,分毫不差。”
“萧锦,”他握着我的手,用力按了按他胸口的旧疤,那力道仿佛要将那凹凸不平的触感,烙印进我的掌心。
“你身体扑上来挡的,替你选的,和当年差点要了本王命的,是同一个地方。”
……
我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口被他指尖隔着布料虚虚点着的地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的空白。
同一个地方?
他当年的致命伤……也是我给他挡刀的地方?
不……不会吧……怎么可能这么巧……
一股说不清是惊惧还是荒谬的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我猛地摇头,想抽回手。
我想说你别说的这么邪乎,想说你离我远点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吓人,可因为剧痛和惊悸,只能发出虚弱的气声:“巧,巧合……”
“巧合?”他重复,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松开了握着我的手,但点在我伤口位置的那根食指,却没有收回,反而轻轻向下一点。
“呃!”
他没用什么力道,但因为精准按压在伤处,瞬间引爆了蛰伏的痛。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下一秒,阴影彻底压下。
他的气息骤然逼近。
我看到他放大的脸,那双红得骇人的眼睛死死锁着我,里面翻涌的东西太沉、太急,我看不懂,只觉得心慌。
然后是他的唇。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唇上细微的纹理,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压下来。
他……想亲我?
什么情况?不……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重伤初醒的茫然和对这汹涌情感的本能畏惧,让我猛地、几乎是仓促地,偏开了头。
那个吻,带着滚烫的温度,擦过了我的唇角。
一触即分,却留下了清晰的、灼人的麻意,顺着那一点皮肤一路窜到心口。
他停住了。
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灼热地喷在我的颈侧。他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微微收紧,又像是怕弄疼我,力道悬在半空。
然后,慢慢地,他将我的脸,转了回去。
“躲?”他声音很低,沙沙的。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我的后颈。
指腹有些薄茧,熨帖在皮肤上,微微的凉,又很快被体温捂热。
然后,他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他锁住我,结结实实,没有分毫偏差。
我脑中空白一片,连疼都忘了。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谈过恋爱,这种程度的亲密对我而言,简直像个天外来客,陌生得令人发慌。
他的气息滚烫地渡过来,带着干涸的血腥气和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瞬间填满了我所有的感官。我不知道该闭眼还是该睁眼,不知道该换气还是该屏息,本能地想要后退,后颈却被他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这根本不是我认知里的“亲吻”,他太凶了,太急了。
推拒的手腕被他轻易捉住,反扣在身侧,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伤处被牵扯,细密的疼,却又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汹涌的触感淹没。
我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在他的辗转厮磨中,艰难地、狼狈地呼吸。
可不知何时,那吻变了。
急促的碾压,缓了下来。力道化作更深、更慢的纠缠。他扣在我后颈的手,指节依旧用力,指腹却开始轻轻地摩挲,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我抵在他胸前的手,原本攥紧的拳,不知不觉,松了。指尖蜷缩着,碰到了他衣襟下紧绷的肌理,和那
一下,又一下,撞着我的掌心。
就在这心跳的撞击中,一种可怕的、陌生的冲动,竟然涌了上来。
我想……回应他。
我居然……在这种时候,想靠近他?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疼痛,委屈,后怕,对这个男人的感觉,还有……对自己那不受控制、飞蛾扑火般本能的绝望。
看啊,萧锦。
你的身体,比你这颗来自现代、自以为清醒理智的脑子,诚实一万倍。
你的身体在他遇到危险时,可以不要命。
现在,在他的吻里,它在发抖,在发热,在背叛你所有的理智和预设。
你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一个明知道是悲剧的结局。
你甚至从这个代表着“失控”和“掠夺”的吻里,尝到了战栗。
还有那个该死的、分毫不差的伤口位置……像一个诅咒,提醒我一切都逃不掉,连受伤的地方都被命运算计得明明白白。
你承认吧。
你爱上他了。
爱上这个暴君,这个疯子,这个你本该用尽一切力气远离的历史黑洞。
我停止了挣扎。
眼泪汹涌地滚落下来,糊了满脸。咸涩的液体流进我们交缠的唇齿间。
杨广尝到了我的泪水。
他退开一点,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我泪流满面的脸,里面翻涌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大概不明白,为什么我为了救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却还要拒绝他的触碰,他的吻,甚至是这样彻底崩溃的、无声的泪雨。
“……你哭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无措。
我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狼狈到家的样子。
委屈、疼痛、还有某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懑交织在一起,我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发泄般地冲他低喊。
“初吻……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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