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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突厥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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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突厥宴

为什么是我?我顺着冷汗往下捋:

第一,宴会是杨广主持,要是突厥使团里冒出个女的,当众把我给捅了,这场面够不够炸?够不够让杨广这个主持人焦头烂额、威信扫地?

第二,我一直跟在杨广边上晃悠,明里暗里帮他办事儿,估计东宫那边早把我记恨上了。杀不了杨广,杀了我,也算出口恶气。

第三……我打了个寒颤。

要是突厥人当众杀了我,贺家能善罢甘休?老贺那脾气,当场就能掀桌子。陛下为了安抚重臣,多半要严惩突厥,那主和的摩诃还怎么求册封?左贤王沙苾不就正好借机生乱?而东宫,说不定还能把黑锅往杨广头上扣一扣,说他护卫不力,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一石三鸟,真毒。

不行,不能坐这儿等死。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径直往贺璟的书房走。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反倒让脑子清醒了些。

敲开门,贺璟还在灯下看兵书,暖黄的光晕笼着他半边侧脸。见我进来,他有些意外,放下书卷:“怎么了?脸色还是不好。”

“阿兄,”我关上门,走到他书案前,双手撑着桌沿,直接开口,“帮我个忙,要命的事儿。”

许是我的语气太过严肃,贺璟坐直了身体,眼神沉了下来:“说。”

我把预知到的画面,一五一十跟他说了。说到那突厥女子鬼魅般的刀法和最后朝我心口刺来那一刀时,声音还是没忍住抖了一下。

贺璟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兵书的硬皮封面,指节有些发白。

“太危险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既然预知到了,那就避开。宴会那日,称病不去。东宫和突厥再猖狂,也不敢闯到贺府来杀人。”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摇头,喉咙有些发紧,“他们这次冲我来,我躲了,他们不会想别的法子?到时候咱们更被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至少知道是明枪。”

贺璟眉头紧锁,那褶皱深得能夹死蚊子:“那是突厥武士,刀口舔血的真功夫。你学的那些,对上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草原狼……”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打不过人家,别找死了。

“所以我这不来找你了吗?”我往前凑了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阿兄,我记得她几招路数。她出刀特别快,但喜欢先虚晃一下,刀走偏锋,专挑肋下和脖颈这些刁钻地方下手。下盘……好像很稳,但转身时右脚习惯多踏半步,像是某种习惯。还有,她握刀是反手,刀柄抵着小臂,发力角度很怪。”

我把记忆里那些破碎的影像尽力拼凑,连比带划地说给贺璟听,甚至拿起他桌上的一支笔,笨拙地比划了几个动作。

贺璟是武将,更是年轻一辈里顶尖的好手。

他听着听着,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像是透过我的描述,在脑子里飞快地拆解、重构那个假想敌。

他拿起另一支笔,在空白的纸页上随手画了几个线条,勾勒出步伐和发力轨迹。

“反手刀,步伐带草原摔跤的底子,虚招诱敌,实招狠辣……”

他低声自语,指尖点在纸上某处,“若是这般,她强攻左路时,右肋下必有破绽,只是极短。转身那半步……或许是旧伤,或许是习惯,但确是机会。”

然后,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复杂:“你想让我教你破她的招?”

“嗯。”我用力点头,“阿兄,我不能坐以待毙。万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我得有拼一把的底气,哪怕只是多撑一会儿,等援手。”

贺璟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担忧,不赞同,甚至有一丝恼火,恼火我总把自己置于险地。但最后,都化作一丝熟悉的、无奈的妥协。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一旦我下定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吧。”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现在就去练武场。”

话音落下,他已起身,走向书架旁,取下两柄未开刃的短刀,扔给我一柄,自己拿了一柄,转身就往外走。

我点点头,攥紧冰凉的刀柄,小跑着跟上。

深夜的后院,只有月光和风声。

贺璟在空地上站定,转过身,月光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冷硬。

“摆架势。”

我反手握刀,刚摆出样子,他刀背就敲在我手腕上:“太死。手腕活一点,刀是手的一部分。”

我调整,学那突厥女子虚晃一招,刀尖右指。

“眼神错了。”他格开我的刀,声音没起伏,“虚招时,看对手脚,别看她肩。”

再来。

我拧腰发力,刀划弧线削他肋下。

“弧线太僵。”他侧身让过,刀背顺势压住我刀身,“腰劲带腕,不是腕带腰。你腕力不够,硬甩只会脱手。”

一次又一次。

汗湿透了里衣,夜风一吹,冰凉。胳膊酸得抬不动,虎口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他每次只点破一处,点到即止。

“转身那半步,是她旧伤。抓她转身时,攻她下盘。”

“反手刀变招慢,逼她换手,那就是你的机会。”

“她快,你别跟她拼快。稳住下盘,等她力竭。”

不知过了多久,贺璟格开我最后一刀,收势。

“行了。”

我拄着刀喘气,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走过来,拿走我的刀。月光下,他眼底也有淡淡的倦色。

“明天卯时,继续。”说完,转身走了。

我点头,拖着腿回房,泡进热水里,酸痛才迟钝地涌上来。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拆招的画面:右肋破绽,转身旧伤,反手刀的弱点……

夜更深了。我瘫在床上,像一摊被捶烂的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嗡嗡作响,盖过了所有对宴会、对刺杀的恐惧:

要死。

累死了。

贺璟简直不是人。

这哪是教功夫,那是拿我当铁在炼。每一句指点都像锤子砸下来,逼着我把那些死亡预兆拆解、重组、再拆解。

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抬一下都抽着筋疼。虎口破了,火辣辣地提醒着握刀时的每一次失误。腰更是酸得厉害,拧那一下的劲儿好像还拧在那儿,没散。

我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明早还得去便民讲席。

想到还要早起站在坊口扯着嗓子讲两个时辰,腿肚子就更哆嗦了。

睡,赶紧睡。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把那些刀光剑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什么突厥女武士,什么东宫阴谋,都滚蛋。

现在天大的事,就是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是被上了发条。

上午,雷打不动溜去便民讲席。嗓子哑了也得讲,腿站麻了也得撑着。

那个带石板来的少年已经能歪歪扭扭写下“租契”俩字了,浆洗坊的大婶拉着我又问了工钱算法。

看着他们一点点亮起来的眼睛,我才能暂时把脖子后面那点发凉的危机感压下去。

下午,一头扎进小厨房。冰糖雪梨、杏仁豆腐、酒酿圆子……变着花样折腾那点糖冰和食材。

王婶子从最初的“小姐使不得”,到现在已经能淡定地帮我看着火候,偶尔还指点一句“糖冰这会儿放正好”。

那只白瓷盅每天傍晚准时被秦义取走,深夜再干干净净地还回来。盅底再没出现过字条或花瓣,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等老贺屋里的灯熄了,我就摸黑溜去后院,贺璟总在那儿等着。

头两天我还是单方面挨捶。

但慢慢的,那些被贺璟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死亡路数”,在我脑子里拼凑出了轮廓。

我知道了那女人反手刀发力最别扭的角度,知道了她转身时右脚那半步是因为旧伤拖累,知道了她虚招后真正的杀招习惯藏在第三式。

第五天夜里,我甚至在一次对练中,提前预判了贺璟模拟的一次肋下突刺,反手用刀柄磕开了贺璟的刀锋,顺势近身,肘击直取他右肋空档。

贺璟格挡的动作顿了一瞬。

月光下,我好像看见他极轻微地挑了下眉梢。

“还行。”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我知道,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累是真累。

浑身骨头没有一处不酸,虎口的茧子磨破了又结痂,眼底的黑眼圈快赶上杨广‘静养’那会儿了。

第六天下午,我终于撑不住了。

从便民讲席回来,本想靠在榻上歇口气,结果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坏了!

汤!今天的汤还没做!

我“腾”地坐起来,没多久云枝就苦着脸进来:“小姐,秦护卫来了……”

我硬着头皮出去,秦义还站在老地方,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

“秦护卫,”我干笑两声,搓了搓手,“那什么……今天实在忙忘了,汤……没熬。”

秦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

我赶紧找补:“咳,我的意思是,殿下连着喝了这么多天,也该歇歇,换换口味不是?总喝甜的也腻歪,对吧?”

秦义沉默地看了我两秒,垂首:“属下会转告殿下。”

说完,利落地转身走了。

我也没空去想杨广会咋想了,爱咋想咋想吧。老娘为了你那个夺嫡大业,上午站。街下午炖汤晚上挨捶,骨头都快散架了。

少喝一天小甜水儿你就忍着吧!

晚上又得挨贺璟揍,哪有空琢磨你晋王殿下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七天,像是一口气跑了七天的马拉松。

当第七天的夜幕彻底落下,长安城各坊鼓楼敲响宵禁的钟声时,另一种更沉重、更真实的紧绷感,取代了连日来的疲惫。

突厥使臣的车驾,已由礼部官员迎入四方馆。

明日,宫中大宴。

贺璟晚上收刀时,没再说“明天继续”。他看着我,月光下,眼神沉静如深潭。

“记住要点。护住要害,稳住下盘,抓她转身和变招的间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逞强。”

我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

宫宴这天,暮色四合时,云枝帮我梳妆。

我挑了身鹅黄色的裙子,腰收得高,袖子也改窄了,方便活动。裙摆底下,裤子老老实实扎在软靴里,扎得死紧。万一要跑路,总不能叫裙子给绊一跤。

头发就随便绾了下,插了根普普通通的银簪子,结实。

那支木槿簪子还躺在妆匣里,没动。太金贵,万一打架打碎了我不得心疼死。

云枝给我扑完了粉,又抠了点胭脂,用手指慢慢在我嘴唇上抹开。她退后半步,仔细看了看,抿嘴笑了:

“小姐真好看。”

我扭脸看向铜镜。

镜子里的人上了全妆,粉白黛黑,是挺好看的,好看得我都有点陌生了。

这半年过得真快。

我摸了摸脸颊,那点隐约的婴儿肥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了,下巴的线条都清晰了些。

啧,古代人发育得是快,怪不得十几岁就能结婚生孩子了。我上辈子长着同一张脸的时候,这个年纪还满脑门青春痘,天天跟刘海作斗争呢。

我看着铜镜里的人,看着那双亮得扎眼的眼睛,里头一丝赴宴的喜庆都没有,全是绷紧的、随时要弹起来的戒备。

云枝大概不知道,我今天晚上不是去赴宴,是去干架。

我吸了口气,最后扯了扯裙摆。

“走了。”

转身推开房门,外头的夜色已经沉甸甸地压下来了,风有点凉。

府门外,马车已经备好了。

贺家父子等在门口。老贺穿着正式的国公朝服,背着手,脸板得跟块石头似的。贺璟站在他身侧,一身暗青色的武官常服,身姿挺拔。

我走过去,老贺上下扫了我一眼,“嗯”了一声,转身就上了前面那辆马车。

路过贺璟身边时,他冲我点了点头。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担忧,但更深处,是一种“别怕,阿兄在”的安抚。

就那么一眼。我心里那根弦就好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忽然就稳了下来。

我没说话,也冲他点了下头,拎着裙摆,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麟德殿今晚亮得吓人,烛台点了怕是有几百个,熏香浓得能呛死苍蝇。那味儿混着酒气、脂粉气,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跟着老贺小贺踏进殿门,差点被满眼的金碧辉煌晃瞎。朱红柱子盘着金龙,屋顶画着星星月亮,地上铺的毯子厚得踩上去都没声音。

“丫头,”老贺压低声音,“今儿这场合不比平常,少说话,多看。”

我点点头。

外邦来朝不比一般宴会,文臣武将女眷都要分开坐。我的位置在女眷那边,挨着独孤明月和裴秀。刚坐下,明月就凑过来小声说:“阿锦,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突厥使团那边。

摩诃可汗坐在左边,二十多岁的样子,戴了顶镶满宝石的毡帽,正襟危坐。长得倒挺人模人样的,高鼻深目,带点异域风情。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那笑容底下,能看出几分谨慎。

这一看就是个来求稳的,刚死了爹上位,部落里不服的声音只怕能把帐篷掀翻。这次来长安,说是朝拜,其实就是来要隋朝一份盖了玉玺的册封诏书,拿回去当尚方宝剑镇场子。

他得装孙子,还得装得像。

摩诃下首就是左贤王沙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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