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跟皇帝谈判(1/2)
第99章跟皇帝谈判
第五天早上,桌上多了点东西,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摞裁好的宣纸。
我挑了挑眉。
这是怕我无聊疯了自己撞墙,给我找点事做?
行吧。
磨墨,铺纸,写点什么呢?
把能想起来的诗都默了一遍,把便民学堂的章程又理了一遍,把贺府的菜单都列了一遍,写到“红烧肉”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送饭的小宫女来时,看见我在写字,脚步顿了顿,眼睛黏在纸上移不开。
那眼神我熟,惠民学堂里那些最初不敢拿笔的孩子,就是这样。
“认得字吗?”我问。
她吓了一跳,猛摇头:“不、不认得……”
“想学吗?”
她眼睛倏地亮了,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笨……”
“叫什么名字?”我问。
“阿蘅。”
我在纸上写下“阿蘅”两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我把笔递过去:“你也试试。”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一笔一划地描。
“写得很好。”我说。
她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突然落进了星星。
第六天,阿蘅来得特别早,跟着我学写字,写了很久。
临走前,她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一篇字,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七天上午,她带了另一个小宫女来,也是怯生生的模样。
下午,院门口悄悄聚了四五个小宫女,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眼睛里有着和阿蘅一样的光。
得,静思苑变临时学堂了。
没那么多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划。
我们挤在院子里,一个一个教握笔,一笔一划教横竖撇捺。
她们学得认真,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欢喜,冲淡了这院子里的孤寂和沉闷。
阳光挪移,时光在稚嫩的笔画间流淌。我忽然觉得,就算皇后一直不见我,这么过下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八天上午,我们正在学“天”字。
阿蘅写得最好,已经能默出“天地人”了。院子里叽叽喳喳,都是压抑着的、兴奋的细小气音。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郑嬷嬷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宫女们像受惊的雀儿,瞬间噤声,慌慌张张站起来,低头缩成一团。
郑嬷嬷的目光掠过她们,落在我身上,依旧平稳无波:
“萧姑娘,陛下召见。”
我:“……?”
陛下?!
不是皇后吗?这夫妻俩怎么回事啊?
一路走过去,我心里跟揣了十七八个水桶似的,七上八下。
郑嬷嬷只板着脸说“陛下召见”,多余一个字没有。这阵仗,比我当初在陇西面对饿红了眼的流民头子还吓人。
进了两仪侧殿,就闻到一股上好的龙涎香混着墨汁的味道。
陛下坐在那巨大的书案后头,明黄的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拿着朱笔批折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按规矩跪下行礼,口称“臣女萧锦,叩见陛下”。
他没叫起,我就只能跪着,听着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还有朱笔划过奏折的细微声响。
膝盖底下是冰凉的金砖,紧张一丝丝往上渗。
我心里开始默背上辈子最喜欢的歌词,试图让自己冷静点。背到第三首,上头终于有了动静。
“起来吧。”又过了一会,陛下说。
我赶紧站起来,跪太久了,腿有点麻。
“萧锦,”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这几日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我吸了口气,回答,“回陛下,臣女一切都好。”
标准答案,不出错,也没营养。
“嗯。”他终于放下笔,抬眼看我。
那目光,怎么说呢,像最老练的猎户看着新下的套子,琢磨着里头能逮住个什么玩意儿。
“朕问你,”他身体微微往后靠,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你认为,朕对你和晋王的婚事,是如何看待的?”
妈的,一上来就是送命题!
说陛下您肯定同意?那显得我多没自知之明,多傻白甜。
说陛下您不同意?那我现在就该收拾包袱滚蛋了。
说民女不知?怯懦无能,立刻出局。
脑子里闪过这些天被“囚禁”时琢磨的无数种可能。
闪过杨广那混蛋炽烈又执拗的眼神,闪过那些世家大族傲慢又警惕的脸,更闪过皇帝这些年来一步步收回权柄、打压门阀的种种举措。
如果皇帝真想反对,一句话就够了。可他什么都没说。把我扔在宫里七天,让皇后折腾,自己一言不发。
为什么?
因为他不需要说话。不说话,本身就是态度。
陛下这些年在干什么?
收皇权。
把分散在世家门阀手里的权力,一点一点,不容置疑地收回到天家手中。他提拔寒门,打压望族,手段或刚或柔,目标却从未改变。
皇后是独孤家的,她可以想着家族,想着关陇,想着“应该娶谁”。
可皇帝不一样,皇帝是铁杆的皇权派。
他会乐意让杨广,这个他寄予厚望、用来继续他未竟事业的继承人,再娶一个姓独孤的,或者任何其他根深叶茂的世家女吗?
不可能。
那等于在他好不容易收紧的绳扣上,又亲手系上一个结。
我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清澈又镇定,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赌一把吧!
“臣女斗胆猜测,陛下……”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乐见其成。”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心跳声。
陛下脸上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哦?”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点点,声音依旧平稳,但压在我身上的目光,分量陡然加重。
“乐见其成?”
“你且说说,朕为何要乐见你一个前朝公主,嫁与朕的皇子,未来的太子,惹得朝野非议?”
别说,老皇帝这压迫力还挺足。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稳住呼吸,知道接下来每句话都是踩在刀尖上:
“因为陛下这些年来,一直在做一件事。”
“关陇也好,山东也罢,门阀世家,盘踞百年,尾大不掉。陛下雄才大略,志在混一南北,开万世太平。然欲行大事,必收权柄于中枢。”
“晋王殿下要走的,是跟陛下一样的路。”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皇帝的反应。
他没打断我,只是手指在扶手上时不时地敲几下。
我继续,语速平稳,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推科举,是为天下寒门开晋升之路,亦是为朝廷注入新血,稀释世家权柄。”
“行新政,是收地方之权,固中央之基。此乃阳谋,亦是陛下默许、甚至期许的阳谋。”
“而民女,”我微微抬高了一点声音,也让自己背脊挺得更直些。
“身若浮萍,无家族可依,无外戚可恃。”
“臣女于殿下,或许是知心人,是同行者,却独独不会成为新的‘独孤家’或‘元家’。臣女的存在,非但不会成为殿下推行新政的阻碍,反而……能让殿下与世家,切割得更为彻底。”
“陛下所忧,从非儿女情长,而是江山永固,皇权独尊。”
“一个与世家牵扯过深的皇子,非社稷之福。而一个……甘为孤臣,且有民女这般‘干净’的妻室相伴的皇子,方是陛下心中,最理想的……后继之君。”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重新垂下眼帘,等待判决。
背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里衣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沉默,漫长的沉默。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陛下不说话,不表态,这种未知的凌迟,比直接发落还难熬。
就在我以为自己赌输了的刹那,我听到了陛下低沉的声音。
“你倒是……敢说。”
没有怒意,没有赞许,只是平平淡淡的几个字,但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我知道,赌对了!
紧接着,老皇帝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于“头疼”的意味:“那你可知,晋王今日在朝堂上,做了些什么吗?”
杨广?
他做什么了?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臣女……不知,请陛下明示。”
老皇帝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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