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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太子监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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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瞬间响起“扑通”跪地和带着哭腔的告饶声:“殿下开恩!殿下恕罪!小女无知,臣教女无方!求殿下……”

“滚出去。”

门“哐当”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绯袍官员和一个穿着鹅黄衣裙、哭得妆都花了的少女,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我身上。

那少女抬头看见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被她爹几乎是拖着逃走了。

我端着那盅雪梨,有点尴尬地站在门口,和书房里一众神色各异、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文书里的大臣们对上了眼。

杨广已经从书案后站了起来,脸上那层冰不知何时化了,几步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托盘,牵起我的手:“手这么凉,站风口做什么?”

然后就这么牵着我,在满屋子人“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诡异沉默中,走回书案旁。

他按着我坐下,自己就站在我身侧,打开盅盖,尝了一口雪梨,点点头:“嗯,好喝。”

他这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都没发生:“接着议,方才说到何处了?”

……

书房里只剩下他偶尔喝汤的声音,和大臣们诺诺的交谈声音。

气氛诡异得让人想笑。

我感觉脸上有点热。

这人,永远用最疯的方式解决问题。但……还挺爽的。

贺璟坐在下首,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紧抿的嘴角放松了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与我对上,点了点头。

消息传得飞快。

王侍郎当天就收拾东西去兵部库部司报到了,至于那位王小姐和刘主簿的良缘……据说王家连夜把女儿送去了京郊的庄子“养病”,短期内是别想回京说亲了。

经此一事,东宫的门庭,彻底清净了。

清净到连那些原本还想借故偶遇太子妃、混个脸熟的夫人们,都暂时绝了来请安串门的心思。

太子殿下护短,且手段简单粗暴,睚眦必报。

想走捷径?先掂量掂量自家闺女能不能配得上刘主簿,自家官位经不经得起库部司主事的历练。

那天我回贺府吃饭,和贺璟明月聊得晚了,索性就留在贺府住下。

夜里,明月抱着枕头偷偷溜了过来,我俩便像从前未嫁时一样,挤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

“阿兄他……好像变了很多。”

我侧躺着,看着帐顶的绣花,把东宫书房那日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明月在我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也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可不是么。父亲走后,贺家军里那些跟着父亲多年的老将,起先也有不服气的,觉得阿璟太年轻,压不住阵仗。有几个刺头,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使绊子。”

“后来呢?”我问。

“后来?”明月的声音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笑意,又有点心疼。

“你阿兄那个性子,你还不清楚?看着不声不响,心里有主意得很。他本就是名正言顺接权,对那些倚老卖老的,该晾的晾,该敲打的敲打,一点不含糊。”

“上月有个老校尉喝多了酒,在营里说些不中听的话,第二日就被阿璟寻了个由头,当众打了二十军棍,发配去看仓库了。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明着说什么。”

“阿璟他……在军中话不多,但说一不二,底下的人都有些怕他呢。”

我听着,眼前仿佛能看见贺璟穿着甲胄,面色沉静地站在校场上的样子。

那个贺伯伯羽翼下的少年将军,如今已经能用这般雷霆手段,镇住那些骄兵悍将了。

心里有点酸,又有点胀胀的暖意。

“我的阿兄他啊,”

我望着帐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又像是骄傲,“真的慢慢撑起这个家了。”

明月在黑暗中点点头,靠我更近了些,声音更软了。

“是啊,父亲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就是……他有时候太拼了,常常在书房待到半夜,看那些军报文书。我劝他,他只说‘父亲留下的担子,我不能让它砸在我手里’。”

我们俩一时都没说话,只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

贺府的夜,似乎比东宫要静得多。这里没有那么多需要揣测的目光,没有那么多无形的压力和试探,只有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在陷入沉睡前的朦胧中,我想,阿兄正在努力撑起贺府的门楣。而我,也要在东宫,在那个越来越靠近风暴中心的位置,努力站稳才行。

我们都在长大,都在失去,也都在努力抓住自己珍视的东西。

这份认知,在这寂静的夜里,让人心头既柔软,又生出些模糊的勇气来。

第二日一早,天才刚亮透,杨广就来了。

门房大概也没想到,慌慌张张报进来时,人已经走到内堂了。

彼时,我正和贺璟、明月在饭厅里喝粥,抬头就看见他撩了竹帘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袍子,头发拿根玉簪子随便绾着,肩上沾着露水,眼底下有淡淡的青。他就那么自然走进来,像只是早起从东院踱到西院。

“殿下。”贺璟放下勺子站起来。

杨广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径自走到我旁边坐下。

下人忙添了副碗筷,他接过,很自然地从我碗里舀了半勺粥,尝了尝。

“好像有点淡。”他评价道。

明月“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太子殿下一大早专程来贺家找粥喝?”

杨广抬眼,嘴角弯了一下:“主要是来逮人。”他侧过脸看我,微凉的手指捏捏我的脸,“以后别在外头过夜,孤一个人睡不好。”

贺璟正喝茶,闻言直接呛了一口,偏过头去咳,肩膀微微耸动。

我耳朵发热,心想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当着人呢,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低头搅着碗里的粥,小声嘀咕,“这是我家……”

“嗯,”他又从我碟子里夹了块酱瓜,“那下次再想回来住,带孤一起。”

贺璟:“……”

明月:“……”

吃完饭,我们没有坐马车,而是手牵手,往东宫走。

秦义带着两个侍卫远远跟着,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清晨的街上人还不多,卖炊饼的刚生起火,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汽。几个挑着菜担子的老农蹲在墙角歇脚,用粗瓷碗喝水。

杨广走在我外侧,替我挡着街沿溅起的泥点子。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层薄茧,磨着我的手指。

“殿下今日不忙?”我问。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忙。可你不在,看折子都静不下心。”

我笑笑,戳戳他的脸,“一年前我绝对想不到,我的太子殿下有一天会变得这么粘人。”

他也笑了,还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我对他粘人的评价。

又走了走,他忽然叫我的名字。“锦儿。”

“嗯?”

“等父皇好些,眼前这些事料理完,”他声音低下去,在晨间的雾气里显得很轻,“孤带你去城外别庄住几日。”

我抬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就我们俩。”他又补了一句,目光落在我脸上,很认真,“没有旁人,没有杂事。”

我知道这承诺有多不容易。

他如今监国,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二十四个用。

心里暖暖的。

我点点头,眉眼弯弯,然后抱住他。

身后是秦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身前是长安城熙熙攘攘的烟火气。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

我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心里那点“模糊的勇气”,又清晰了不少。

……

过了几日,有军报传来:南方几个州府的獠人作乱,杀了朝廷命官,占据城池,声势不小。

陛下震怒,强撑病体上朝,朝堂上吵了整整一日,却拿不出个章程来。

路远,山险,瘴疠重,大军开过去,人困马乏,粮草不继,仗还没打,自己先耗掉三成。

这时杨广站了出来。

他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他要开凿一条大运河,贯通南北,连接几大水系。从洛阳到余杭,连通黄河、淮河、长江,让南方的粮米能直抵北地,让北方的兵马能迅速南下。

一劳永逸,万世之利。

他甚至拿出了完整的规划。

图纸摊在御案上,沟渠、闸口、水源、地势,一一标注分明。工期、人力、钱粮、分段施工,写得清清楚楚。

五年。

他给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时间,他说,五年之内,这条河就会通航。

朝野震动。

这样的一条运河,要花费的人力、物力,金钱,几乎无法估算。

那些之前被他整治过、被拿走兵权的世家大族,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们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声泪俱下。说此举劳民伤财,说国家才安定不久,不该兴此大役;说如今南方未平,正该休养生息,太子此举是“竭泽而渔”“罔顾民生”。

有人引经据典,说《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如今根基未稳,不宜大兴土木。有人痛心疾首,说太子年轻气盛,不知民间疾苦,一条运河要耗费多少民力,只怕河未通、国先乱。

还有人更直接,说陛下龙体欠安,太子便急于建功立业,这是不孝。话没说透,但那意思,满殿的人都听得明白。

朝堂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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