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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太子监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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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太子监国

身体好一点了,我就还是往学堂跑,听朗朗的读书声,看那些鲜活的脸。

裴秀变着法地逗我,今天带一包新炒的栗子,明天学个什么新听来的笑话,虽然大部分都不太好笑,但我还是笑了。

她看我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又赶紧憋回去,低头去剥栗子壳。

小世民又长大了些,个子蹿了一截,箭术也更精进了。

他来了就围着我转,叽叽喳喳,说军营的哥哥们今日又夸他了,说新得了一本兵书图谱,恨不得立刻讲给我听。那鲜活的模样,让屋子里都跟着热闹起来。

日子,好像真的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云枝给我梳头时,看着铜镜里的我,小声说:“小姐,你总算又肯多笑笑了。”

我打趣她:“我什么时候不笑了?”

她抿着嘴,没接话,只是将一支珠花仔细地簪在我发间。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突然想起老贺。

想起他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想起他板着脸教训我“丫头你又闯什么祸了”,想起他从袖子里摸出油纸包着的点心、凶巴巴地塞给我说“吃完再骂你”。想起他眼眶红红地看着我出嫁,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好好的”。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会在深夜的某个瞬间突然涌上来,猝不及防。

每到这种时候,身侧的人总会有所察觉。

有时我甚至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呼吸变轻了,或者身体绷紧了些。杨广的手臂便会从旁边环过来,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他的胸膛温暖,手掌宽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然后一遍遍地,用那种低沉而平稳的、仿佛能定住心神的声音,在我耳边重复:

“我在。”

“锦儿,我在。”

简单的几个字,被他用这样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里说出来,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住了心底翻腾的酸涩和空洞的恐慌。

我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咚,咚,咚,像最踏实的安眠曲。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屋里只有角落一盏小灯。

他就这样抱着我,手臂稳稳的,呼吸渐渐绵长。那令人安心的包围感和温度,慢慢驱散了四肢百骸泛起的凉意,也将那些亲人离世的伤悲,暂时熨帖成了心底一道沉静而柔软的伤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的呼吸也终于变得均匀悠长,在他怀里寻到一个最安稳的姿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常常天已微亮。

身边的位置有时是空的,余温尚在;有时他还睡着,眉心舒展,手臂仍松松地环着我。

日子,终究是要一天一天过下去的。

老贺走了以后,陛下的身体也差了很多。起初只是“圣躬不豫”,免了数日朝会。

渐渐地,从两仪殿侍奉的内侍口中隐隐透出消息,陛下夜里时常惊醒,时有呓语,唤的多是早年并肩征战的旧人,其中“贺公”之名尤多。白日里也常对着一卷奏疏出神,或是摩挲着旧日器物,枯坐半晌。

御医署的方子开了又换,汤药不断,可那种从内里透出的衰颓,却是药石难医的。

终于,一份盖着皇帝宝玺的诏书颁行天下:改元仁寿,大赦天下。

“仁寿。”

这两个字被镌刻在崭新的历书、印玺、以及即将颁发的各式公文之上,带着对安宁与长久的祈愿,试图抚平春猎带来的血色,也试图安抚皇帝自己那日渐枯竭的心力。

颁诏翌日,皇帝在寝殿旁的暖阁召见了太子杨广。

阁内药气与沉香混杂,气息沉浊。

“太子,”皇帝的声音喑哑,不复往日洪钟,“朕……精力不济,这江山社稷,祖宗基业,暂时……都要系于你身。”

杨广俯首:“儿臣必当竭心尽力,辅佐父皇,安定天下,不敢有负圣恩。”

皇帝的目光在他低垂的脊背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寄托,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忧惧。

他缓缓抬手,示意内侍捧过一方用黄绫覆盖的托盘。

“即日起,凡常朝政务,暂由你于东宫视事,与三省长官共议决断。非军国重事,不必日日来扰朕清静了。”

……

自那日起,东宫的门庭便不同往日。

天光未亮,显德殿外已候满了身着朱紫、手捧文牍的官员。殿内议事的声浪,往往持续至暮色四合。

杨广开始每日身着太子冠服,端坐于主位。

他听取奏报,批阅文书,与重臣商讨国是。粮赋、河工、边备、官吏考绩……千头万绪,涌至案前。他多数时候沉默倾听,偶有发问,必切中要害,决断时亦往往清晰果决。

那份属于储君的威仪,在日复一日的政事锤炼中,愈发沉凝迫人。

他变得异常忙碌。

常常是宫门下钥的时辰已过,书房里的灯火仍旧通明。他与心腹属臣的密谈,会持续到深夜。案头堆积的奏疏,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

回寝殿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我早已睡下,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带着一身清冽夜寒与淡淡墨香的气息靠近。

有时我还没睡,靠在灯下翻着书等他,他便会在梳洗后过来,挨着我坐下,将头轻轻靠在我肩颈处,闭目养神片刻。

我能感受到他深深的疲惫,那是一种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松懈。

“很累?”我低声问。

他“嗯”一声,手臂收紧,将脸埋得更深些,声音闷闷的:“无妨。”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过些时日便好。”

我知道不会“便好”。

权力在手,意味着无尽的责任。

他既要高效处置国事,彰显能力,又需时刻谨记“仁寿”二字,行事不可显得过于锋芒毕露或急功近利,更要提防任何可能来自两仪殿病榻上的猜忌目光,以及四方潜在的暗流。

偶尔,在极深的夜里,当他沉沉睡去,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的时候,我会在昏暗的光线下,细细看他眼下又重新出现的青黑,看他线条越发硬朗的下颌。

他变得更沉稳,更深不可测,和史书上那个毁誉参半、即将登上至高之位的帝王身影,正一点点重叠。

这念头让我心口微微一窒,说不上是畏惧,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他不可能不变。

这东宫的每一道门槛,显德殿的每一寸砖石,都在无声地要求他必须如此。更果断,更缜密,更善于隐藏情绪,更能承受孤独。

他走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父皇虽在病中,目光却未必离开;朝臣看似恭顺,心思却未必齐一;四方诸王,更是虎视眈眈。

他只能更硬,更强,更让人捉摸不透。

我悄悄伸出手指,试图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指尖刚触及皮肤,他便动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将脸更深地埋进我颈窝。那动作带着全然不设防的依恋,与白日里那个端坐殿中、裁决天下的监国太子判若两人。

我停下动作,任由他抱着,心里那点因“帝王”二字而生的冰凉疏离感,又被这真实的暖意驱散。

他正走向那个既定的位置,越来越近。

我想做点什么,我已经做了很多了不是吗?

我要改变他,改变这一切。在不久之前,我几乎就以为我可以做到。

可贺伯伯的死,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我若试图改变,那冰冷的“修正”是否会再次降临,夺走我此刻怀中这真实的温度?

他均匀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温热而真实。

我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令人恐惧的念头强行压回心底。

至少此刻,他是我的。

至少此刻,这怀抱是暖的。

至于那迷雾重重的未来,那越来越近的帝王之路……我悄悄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自己更深地嵌入他怀里。

杨广在显德殿议事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日,我见他这几日说话嗓音有些沙,便炖了冰糖雪梨,想着顺路送过去润润。

刚到外头,还没等门口的内侍通传,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娇娇怯怯、明显不属于任何朝臣的声音:“……太子殿下连日操劳,这是臣女亲手做的糕点……”

我脚步一顿,得,又来一个。

老贺走了,贺璟到底还年轻,在有些人眼里,太子妃的靠山算是没了。

哪怕太子妃盛宠人尽皆知,可如今杨广大权在握,眼看离那把椅子只差一步,有些人那颗想攀高枝的心,又按捺不住了。

我刚想着不能这么被人登堂入室,必须得进去敲打敲打。里面就传来一道声音,又冷又硬。

“太子殿下就是这么掌管东宫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这议事厅了?”

是贺璟的声音。

嚯!我听得眼皮一跳。

阿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硬了?这话可真是一点面子没给杨广留……里头可还坐着好几位大臣呢。

“王侍郎。”

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是杨广的。他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来,里面压着的火。

“臣、臣在……”一个中年男声响起。

“降为兵部库部司主事,罚俸三年。”

他甚至连语调都没变,没有半个字的废话,直接定了生死。“至于你女儿——”

他略一停顿,那停顿短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让空气都凝固了。

“光禄寺刘主簿去年丧妻,尚未续弦。你既如此会教女,孤便替他保个媒。明日,内侍省会去你府上宣旨。”

……

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门外,一时无语。

光禄寺刘主簿?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五十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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