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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关门打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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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触感让小莲浑身剧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无助地看着柱子,“柱子哥……为什么?我、我好怕……救我……”

“小莲!”柱子嘶吼出声,疯狂地挣扎,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乱响,手腕脚踝瞬间磨出血痕。

“殿下!”我也惊呼一声,试图上前阻拦。

杨广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他甚至没有看我,只盯着柱子,刀刃微微往里压了压,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在小莲白皙的脖颈上渗了出来。“孤再问最后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不说,孤就先送她下去,再送你下去见她。”

“柱子哥!你快说吧!她是无辜的啊!”我声音都带了哭腔,急得跺脚。

柱子看着小莲脖子上那抹刺目的红,看着她眼里滔天的恐惧和依赖,他最后的防线,那用忠诚、用麻木、用一切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说!!!我说!!!我说——!”

他崩溃般地嘶吼出来,眼泪滚了满脸,“别碰她!求你们别碰她!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语无伦次,大口喘着气。

“我是……并州军退下来的老兵……我们的任务是……是搅乱运河,能弄出人命最好……弄出大乱子……让、让太子殿下担上罪名……”

“你们还有多少人?藏在哪儿?后面还想干什么?”我立刻追问,语速很快。

“没、没了……真的没了……”

柱子瘫在刑架上,眼神涣散,有问必答,“前面那些事,都被你们识破了……我们分散在各个工段,是、是最后一批了……上面让我们,找准时机,最后闹一场大的,然后就……各自散去……”

杨广缓缓收回刀,但目光依旧锁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你背后主使之人,是谁?”

柱子闭上眼,滚下两行浑浊的泪,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解脱:

“末将……是汉王杨谅……麾下,骁果营……第三队……队正。”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小莲细细的呜咽声。

杨谅。

果然是他。

证据,口供,画押。

当沾着红色印泥的手指,重重按在供状末尾时,柱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瘫在地上,仰头看着我们,眼里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绝望,和最后一点卑微的乞求:

“我都说了,全说了……求求你们,放了她,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我认,我都认……”

他一遍遍重复着,像是疯魔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还是涌上了一丝不忍。我走到那个依旧在瑟瑟发抖、小声啜泣的“小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莲的哭声立马顿住了。

然后,在柱子呆滞的目光中,小莲脸上那种惊恐万状、柔弱无助的表情,瞬间褪去。她甚至抬手,用袖子在脖子上那道“血痕”上擦了擦。

血迹晕开,露出

接着,她的手指抵在下颌边缘,轻轻一掀。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被剥了下来,露出底下另一张熟悉的脸。

是云枝。

云枝甩了甩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对着我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表情,用口型无声地说:“可憋死我了。”

我凑过去,“演得真不错,眼泪说来就来,下一届奥斯卡影后我提名你。”

云枝偷偷对我竖了竖大拇指,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已经彻底傻掉、表情凝固在震惊和巨大荒谬中的柱子,赶紧退到一边去了。

柱子直勾勾地看着云枝,又慢慢地将视线移到我脸上,再移到杨广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

最后,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身后的木柱上,眼泪又一次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无声地淌了满脸。

杨广已经转身走了出去,玄色的衣摆扫过潮湿的石阶,没再回头看一眼。

我跟上他的脚步,却在踏出牢门前,又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那个被铁链锁着、瘫靠在木柱上的男人。

“柱子哥,”我还是开了口,“你的命,不该用来给别人当刀。”

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睁眼,连呼吸的起伏都似乎凝滞了。

他听没听见,听进去多少,都不重要了。

我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云枝,也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血腥气的牢房。

廊道里点着火把,光线虽然昏暗,却总算有了点活气。

云枝一边走一边揉脖子:“秦护卫说这个糖浆不伤皮肤,我怎么觉得黏糊糊的……”

我侧头看了看她脖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许是买到假冒伪劣的了?没想到江都这地方还有奸商。回头你去找秦义算账,让他赔你两盒上好的香膏。”

走在前头几步,正侧耳听着后面动静的秦义脚步一顿,回过头,表情有点茫然:“……啊?”

云枝立刻朝他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

我看着秦义那副像是被碰瓷儿了的样子,又看看云枝气鼓鼓揉脖子的模样,觉得好笑,连日来紧绷的心弦连带着身子的不适,也稍稍松了一点。

云枝还在絮絮叨叨,“这易容术还是跟我娘跑江湖那会儿学的,家传的手艺,没想到这辈子还真能用上一回。”

我想起来以前在电视剧里看的那些神乎其神的易容桥段,那会儿总觉得是编剧瞎编的,没想到还真能亲眼见识到。

关键是,这门手艺居然藏在平时不声不响的云枝身上。

这么想着,我又凑近了些:“这手艺着实好,回头也教教我!”

......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车厢里只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随着颠簸明明灭灭。

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杨谅。

果然是杨谅。

我知道三年后他会扯旗造反,把大隋搅得天翻地覆,最后兵败身死,牵连无数。

那场动乱,史书不过寥寥几笔,背后却是实实在在的人命和疮痍。

现在,我们抓到了他的人,拿到了他意图破坏运河、戕害民夫的口供。虽然不是谋反的直接证据,但“残害百姓、动摇国本”的罪名,也够他喝一壶了吧?

如果……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这份口供,连同那些物证、那些被抓的工头小吏,一股脑儿呈到陛起反旗的时候,就提前收拾了他?

那样,是不是就能避开三年后那场血流成河的祸事?

我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一会儿觉得可行,一会儿又觉得陛下未必会为了几个普通百姓的死,就狠狠处置一个手握重兵的亲王……念头翻来覆去,马车已停在王府。

杨广没去歇息,而是直接进了书房,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运河工程的图纸,还有几份刚送来的加急文书。

烛火跳跃,映着他半边侧脸,线条冷硬。

我跟着进去,反手轻轻掩上门,将一室的静谧与外面的夜色隔开。

“殿下,”我凑过去,“我们是要把汉王谋害民夫、意图搅乱运河的证据,报给陛下吧?”

杨广执笔的手顿了一下,一滴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没抬头,目光仍落在文书上,声音平淡无波:“理由?”

我被他这句平平淡淡的“理由”搞得有点懵。

我们费这么大劲才找到铁证,不就是为了这个?

“他指使死士,残害无辜,罔顾国法,其心可诛!陛下若知道……”

“父皇若知道,”杨广打断我,终于抬起眼,“他首先会想,这份口供是真是假。是真的,那汉王为何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给孤使绊子,还是另有所图?若是后者,所图为何?”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很深,他看着我,也仿佛透过我,看向更深处盘根错节的朝局。

“然后,他会想,并州。”

杨广的食指,轻轻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并州地处紧要,民风彪悍,精兵强将。汉王在那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此刻以此等尚可狡辩的罪证问罪于他,他会束手就擒,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逼急了,就是逼他造反,这是老皇帝不想见到的。

“最后,”

杨广的声音更冷了一些,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父皇会想平衡。他会想,一个在并州拥兵自重的汉王,和一个在江南督办运河、声望渐起的太子,哪个更让他寝食难安?”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陛下可能……不会立刻严惩他?甚至会……按下不表?”

“不是可能,是必然。”

杨广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酷,“最多申饬一番,罚俸,甚至召回长安闲置一段时日,以示惩戒。但不会伤筋动骨。等风头过了,他依然能回他的并州,做他的土皇帝。就像当年……”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霾,声音也低了下去,“就像当年,孤的好大哥杨勇一样。无论我们斗得如何你死我活,在父皇眼里,首要的是朝局稳固,是权力的制衡。”

“儿子的命,百姓的命,根本比不上这棋盘上的‘势’。”

我心里那点因为拿到口供而升起的火苗,被他这番话一点点浇灭了。

是了,我怎么忘了。

当初杨勇还是太子的时候,犯的错未必就比杨谅小。可陛下不也容忍了那么久,直到……直到杨广自己羽翼丰满,直到朝野风向彻底转变?

平衡,制衡,维。稳。

这就是帝王心术,制衡之道。

冰冷,残酷,算计到骨子里。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行吧。你们这些天家贵胄的心思,我这等升斗小民,确实不太理解。”

我只知道,有人该死,就该让他付出代价。

可在他们眼里,代价的轻重,要放在更大的秤上去称量。

那秤杆,名叫江山,名叫权柄。我们觉得沉甸甸的人命,放上去,或许轻如鸿毛。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甩甩头,把心头那点郁气甩开,重新凑到书案前,指尖点在那张舆图上并州的位置,那里被他用朱笔重重圈了一下,“就这么算了?让他在并州继续当他的土皇帝,等他羽翼更丰,哪天再给你来个大的?”

我没办法直接告诉他,再过三年,你爹一死,你这好弟弟就要在并州扯旗造反,跟你兵戎相见。

我只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把忧虑写在脸上。

杨广的目光随着我的指尖,落在“并州”二字上,眸色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取下一支狼毫,笔尖悬在并州上方,仿佛在斟酌从何处下笔,将其彻底抹去。

“明天,本王会放出风声,此次抓获的死士余孽,已全部畏罪自尽,无一活口。江都之事,到此为止,线索已断。”

我眼睛一亮:“你是想……封锁消息麻痹他?让他以为我们没拿到关键口供,或者以为我们拿到的口供,随着人死,也成了废纸?让他放松警惕?”

“不错。”杨广搁下笔,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划,从并州划向长安,“两个月后,是父皇六十圣寿。”

他抬眼,看向我,“普天同庆,万国来朝。所有在外藩王、宗室、重臣,皆需回京贺寿。一个……也不能少。”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把他从并州老巢调出来,弄到长安来?”

这简直是……“关门打狗?”

杨广屈起手指,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孤会让他……”

他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穿透这黑暗,看到了那个即将自投罗网的弟弟。

“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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