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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坦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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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坦白

烛火在床帐上投出晃动的光晕,把我们两个人笼在这一小片暖光里。

我靠在软枕上,握着杨广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缓缓开口。

“我不是萧锦。”

我看着他的眼睛:“林晚,这是我的名字”

“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家乡,我的上辈子……其实是未来。我来自未来,一千四百年以后。”

杨广的瞳孔闪过一丝茫然。

“你一直以为,上元夜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但其实不是的。”

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骨节,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上辈子,我就认识你。”

“从我成为萧锦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会是你的妻子,我会成为萧皇后。而你,会是未来的帝王。”

“我们都称呼你为——”

我闭了闭眼,那个名号在唇齿间滚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来。

“隋炀帝。”

炀。

这个字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当然知道这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亡国之君的谥号,是千夫所指的骂名。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从自己最爱的女人嘴里,听到这个字。

窗外风很大,呜呜地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的看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我知道,这听起来荒诞至极。”

我凑近了些,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他指尖的微颤,“可你听我说完,好吗?”

我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深埋心底的秘密剥开,摊在他面前。

“一开始,我不愿意成为你的妻子,所以我躲着你。”

“我心动,却死活不愿意承认。”

“我一直在躲,可我的身体……在背叛我的心。它想靠近你,想拥抱你,想救你。”

说到这里,我的眼眶有些发热,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我比我想象中,还要爱你。”

“你......”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困惑,有慌乱,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祈求,祈求我下一句就告诉他,这一切只是我和他开的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因为四年后,你会登基为帝。”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泪水终于没忍住,滑落下来。

“十八年后,你会死在江都。”

我的声音不自觉的停住了。那些字像刀子一样卡在喉咙里,可我要说出来。

“大隋会亡,而在你死后......”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荒芜:“我会辗转沦落于六位帝王之手。”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我背了太久的、沉重的史册,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你开了科举,打破了门阀的桎梏,让寒门子弟也能鱼跃龙门,走进朝堂。”

“你营建东都洛阳,迁都于此,以此控扼中原,辐射四方。”

“你开凿大运河,从洛阳到余杭,南北贯通,自此漕运无阻,天下物流不息。”

“你修长城、平吐谷浑、开疆拓土,你在位期间,大隋会强极一时。强到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亮起来,那是帝王对宏图霸业的本能向往。

但很快,我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将那点光亮彻底浇灭。

“可是——”

我闭了闭眼,泪水流得更凶,“也会死很多人。”

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声音轻了下去,却字字诛心:

“那条运河,会累死数以万计的民夫,白骨盈野。运河两岸的百姓,会因苛税而家破人亡,易子而食。”

“你推行的那些新政,虽然泽被后世,但在当时,会得罪太多世家门阀,他们会恨你入骨。”

“直到……天下群雄并起,烽烟燃遍九州。”

我的指尖死死攥紧了他的手指,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那个让他万劫不复的诅咒:

“高句丽——”

“你会亲征高句丽,三次。”

他眉心一震。

“三次出征,三次铩羽而归。”

我的声音颤抖着,“那片辽东的苦寒之地,会像无底洞一样,耗尽大隋的国库,吸干大隋的精锐。百万儿郎,埋骨异乡,尸骸填不满那边的沟壑。”

窗外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泣不成声:“民不聊生,天下大乱。而你——”

“你会死在江都。死在一个所有人都背叛了你、离弃了你的深夜。”

“你的江山,你的雄心,你的一切……都会在那个夜里,烟消云散。”

话音落下,整个寝殿死寂一片。

只有烛火疯狂跳跃,映照着我们两人苍白如纸的脸。

“所以,我要杀高元。”

我抬起泪眼,声音嘶哑却坚定:

“因为他会是高句丽的下一任的王,没有他的疯狂挑衅,没有他挑起战端,你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杨广怔怔地看着我,仿佛灵魂都已经出窍,整个人僵在那里。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猛地摇头,眼神里满是抗拒:

“不……你在胡说,你一定是晕倒的时候撞坏了脑袋,或者是被什么妖物附身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我的泪还在不停地流。

“我也希望是我做了噩梦,我也希望我真被什么附身了,那样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我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想让他感受到我的清醒:“可是杨广,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我们所有人的结局,包括我自己的。”

然后,我开始讲我的预知能力。

讲我如何利用那些预知去避开灾祸、讲金城县我无缘无故昏迷的那九个时辰,我是如何找到陈母,讲我预知到了他会杀死杨勇,所以我出现了,阻止了。

我告诉他,关于贺弼。

“贺伯伯的死……那不是意外。那是‘修正力’在试图让一切回归正轨。它在警告我,它在抹除变量。”

我知道,这些话对于他来说,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什么时空、什么因果、什么修正力,对他这个活在当下的人来说,简直荒谬透顶。

“我曾想过一直瞒着你,帮你把所有的路铺平。可我实在撑不下去了……那个所谓的修正,正在一点点吞噬我的生命。”

“我希望,还在我清醒的时候,让你知道一切,哪怕……你根本不会相信。”

说完这句话,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杨广抱着我,手臂僵硬,浑身都在发抖。

我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可我终究没有告诉他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如果真的改变了历史,未来的林晚就不存在了,那现在的我,也会随之消散。

我不能让他知道,他的每一次挣扎,他的每一次试图救世,都可能是在亲手将我推向深渊。

我不愿让他背负这样的十字架,不愿他在爱我与爱江山之间,陷入那两难的炼狱。

杨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我,想骂我胡闹,可最终,他只是将我抱得更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是啊,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是我在编故事。那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查不出任何病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一日日枯萎。

我那些随口而出的千古名句,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时机,还有那一次次莫名其妙的晕厥,到底该怎么解释?

最关键的——

我为什么会那么恰好地出现在他即将对太子动手的关键时刻?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不合理,堆在一起,让他不得不信。

窗外,风声呼啸,仿佛要将这漫漫长夜撕碎。

……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参汤和药汁灌了一次又一次,可我的身子还是一日比一日沉,虚弱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我知道原因。

因为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杨广。

如果他听了我的话,一点点避开史书上的那些坑,未来的“隋炀帝”就不再是这个他,“萧皇后”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根基。

因果律正在一点点收回我的“存在凭证”。

我睡着的时间比醒来的长,清醒时,脑子里也总是蒙着一层雾。

朝堂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入我的耳中。

杨谅所有的罪证,加上谋害友邦世子的滔天死罪,数罪并罚,最终被判了圈禁终生,永不得出。

高句丽那边对这结果有些不满,甚至再次陈兵边境。

但陛下似乎又追加了什么补偿条款,又割了些利益出去,才勉强保住了这个小儿子的命,也换回了边疆的和平。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过了两日,各国使臣完成了交割,准备启程回国。

摩诃递了帖子来东宫,想与我见最后一面,当面辞行。

我应了下来。

是该当面道谢的。

寝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可我披着厚厚的狐裘,还是觉得冷。

摩诃带了很多东西,鹿茸、沙棘果干、几大包叫不上名字的草原草药,还有一张雪白的狼皮,毛色亮得晃眼。

他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眉头紧锁,沉声道:“萧姑娘,这次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了。”

“可汗,我心里永远感谢你。”我真心说道。

若不是他当初冒险配合,高元不会死得那么悄无声息,我也没法把脏水毫无破绽地泼到杨谅头上。

摩诃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神色有些复杂:“萧姑娘何必言谢。说到底,我们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目光看向帘外,又转回来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心头巨震的话:“其实,太子殿下……也来找过我。”

我有些懵,抬眼看向他。

“出于对你的维护,本汗当时并没有告诉他我们的计划。”

摩诃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但他临走前,给了本汗一张通关牒文,附加了未来五年大隋与突厥互市的免税特权。他对本汗说——”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请本汗帮你。”

我心头剧震。

原来,原来是这样。

我一直以为,是我对边关局势的精准预判,足以说服摩诃。但原来,在我的谋划之外,他还为我多加了一道保险。

我自以为瞒天过海,我以为他忙着朝务,忙着应付各国使臣,忙着和杨谅周旋,没空注意我。

可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也许猜不透我的目的,但他选择了信任,选择了放任,甚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动用太子的权柄,只为了如我所愿。

摩诃临走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萧姑娘,保重。”

他转身,大步走进日光里,没有再回头。

......

杨广依旧很忙。

显德殿里议事的声音比从前更密,案头的奏疏堆得比从前更高。杨谅的善后是他一手处置的,该抄的抄,该流的流,牵连的名单拉出来比我的胳膊还长。

边关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递进来,他亲自盯着兵部拟章程,粮草调动、兵马换防,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

他亲自过问工部关于运河的勘测进度,每日批阅的折子比以前多出三倍。

但他从不把外面的疲惫带回来。

每天进门之前,他会在廊下站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气散尽了,才推门进来。

他依旧喂我喝药。那双惯于握剑批文的手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不假手于人。

他在深夜把我冰凉的手脚拢在掌心里,一遍遍地捂着,直到暖和过来。

一切好像都和从前一样。

我们都没有再提那个晚上,再提那些话。仿佛那场泪流满面的坦白从未发生过,仿佛“隋炀帝”三个字从未在这间寝殿里回荡过。

可我知道他很难受。

因为深夜,我能感觉到他睡不安稳。他会突然惊醒,然后死死地攥着我的手,直到确认我还在呼吸,才能重新闭上眼。

他开始变得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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