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白花也会装(2/2)
“姜栖月,你少在这装什么可怜的小白菜,你说你无亲无故?我那在肉联厂上班的亲戚一打听就知道了,你在城南还有一个亲大伯当杀猪匠呢。怎么着?亲大伯家不去投奔,非得死乞白赖挤在一个表哥家里?”
姜栖月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支支吾吾半天。
“大伯家,大伯母厉害,不让我进门。”
“哦,大伯母厉害你不去,表嫂好欺负你就来?”
罗素琴双手叉腰,步步紧逼。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捡破烂的,怎么着?祁绍安要把机修厂的正式招工指标让给你,这也是你捡来的破烂?”
刘婶和张大妈在旁边听的直瞪眼。
“指标?什么指标?”刘婶赶紧问。
“就是砚秋那个正式编制。”
罗素琴转头冲着街坊们。
“祁绍安逼着砚秋把岗位让给这个表妹,连停薪留职的手续都逼着办了。砚秋不答应,祁家老婆子就带着孩子在院子里闹。你们还真当她是个来讨饭的穷亲戚呢?人家这是来鸠占鹊巢的!”
姜栖月死死抠住水盆边缘,指甲缝里全是肥皂沫,咬死不认。
“罗大嫂,你别血口喷人!那岗位是表哥心疼我,说让我替嫂子去顶几天班,挣点药费。”
“顶几天班?”
清冷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苏砚秋提着那包红糖,不紧不慢的走出来。
到了水槽边,目光锐利的盯着姜栖月。
“厂办的手续要的是城市户口和街道介绍信。你一个乡下来的,连介绍信都没有,祁绍安拿什么给你办入职?真当这国营厂的正式工是小孩过家家,想谁顶班就能顶?”
姜栖月的话术彻底卡壳。
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对付刘婶这种心软的还行。碰上罗素琴这种把账算的门儿清的,再加上苏砚秋亲自下场甩出制度规矩,根本不堪一击。
“对,就砚秋拿着斧头劈他家男人的那天,砚秋说他婆婆和她男人逼她将机修厂的岗位让给这位表妹,砚秋没同意,所以就有了后面的事,当时你们不在,可错过了那场好戏。”
旁边一个当时在场的婶子悄悄的跟旁边人八卦,几个婶子恍然大悟。
“我说嘛,砚秋这样老实的人,怎么会拿斧头劈人,原来是吧老实人逼急了。祁老婆子还说是砚秋在外面有野男人了,我看是贼喊捉贼吧!”有个大妈斜着眼对旁边的婶子说。
姜栖月看向几个婶子,发现刚才还同情她的几个婶子,现在投来了嫌弃和鄙视的眼神。
抢人家正式工名额这种事,在这个年代,简直就等同于断人一家人的活路。
眼看姜栖月白着脸再说不出一句话,苏砚秋也没多纠缠。走到西厢房门前,把那包红糖塞进罗素琴手里,低声道了句谢,然后悄无声息绕回了东厢房。
推开门,屋里一股子发霉的旧报纸味。
苏砚秋先检查了一遍窗缝,确认没被人翻动过,这才把门拴插死。直接走到床铺跟前,拖出床底下的那口红漆樟木箱子。掀开盖子,在一堆旧衣服底下,摸出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这是她这些年存家用票据的地方。
前世,她只知道祁绍安工资不够花,却从来没算过一笔总账。今天祁老太给孩子买的那件的确良衬衫,倒让苏砚秋心里生出个强烈的怀疑。
祁绍安那三十六块钱的工资,到底是真不够花,还是压根就没打算往家里拿?
拨开盒盖,倒出一摞泛黄的收据、粮本和煤票。
苏砚秋拉过一把椅子,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余晖,飞快的把单据按年份月份摊在桌面上。
一条隐藏在“恩爱夫妻”表象下的吸血链条,正一点点在纸面上拼凑成型。
拿起一张去年买煤球的票根。上头记着五块钱的支出,底下用铅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小字:绍安垫付。
接着是张买布票的收据,同样写着:绍安垫付。
家里多数的日常大项开销,祁绍安不仅没实际掏钱,反而全做成了他替家里垫钱的假账。
苏砚秋冷笑出声。目光落在最底下一张泛黄的邮局汇款回执上。
那是张三个月前的单子,汇出金额三十元。而收款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姜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