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和稀泥没门(1/2)
三个牛皮纸信封搁在门槛上。
李主任手里提着两盒京八件,此时有些烫手。他常年挂着那副和气生财的笑脸,现在硬生生卡在脸颊两侧,挤出几道尴尬的褶子。其实好多人碰上这种事都这样,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苏同志,你这就不讲究了。”
李主任把点心搁在旁边窗台上,压低嗓门,伸手去够那几个信封。“咱们工人阶级内部的矛盾,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行吗?非要闹到上面去,影响了厂里的文明单位评比,对大家都没好处。这材料我先替你保管,免的丢了。”
“抹黑?”
苏砚秋侧身挡住门槛,没让他碰。
“李主任,挪用公款、私自处置厂里废旧钢材,这可不是夫妻吵架就能解释过去的。到底是不是倒卖,交给保卫科跟公安同志查。我这是在帮厂里抓蛀虫,怎么能叫抹黑?”
李主任的手僵在半空。他扫了眼信封上的收件单位,看见“保卫科”跟“区公安局”几个字,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了。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回头瞪了眼缩在大槐树底下的祁绍安。刚才在电话里,街道办只说两口子闹离婚,可没提这女人手里握着能要命的把柄。说白了,他被人当枪使了。
“行了,都别在院子里站着让人看笑话。”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端起工会干部的架子跨进东厢房。
“绍安,你也进来!今天这事,我非的给你们捋清楚不可。”
祁绍安拨开看热闹的街坊,灰溜溜钻进屋,顺手想把房门关死。
“开着。”
苏砚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听不的。”
门半敞着,外头的凉风灌进来,屋里霉味都散了些。
李主任找了个长条板凳坐下,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手指敲了敲桌面。
“小苏啊,你的心情我理解。女人嘛,碰上点委屈容易冲动,但咱们看问题得讲究个大局。”
他停顿了一下,换上长辈教导晚辈的口吻。
“厂里今年要评先进,多少双眼睛盯着?绍安要是这时候背个处分,他这辈子的前程大概率就毁了。男人的前程毁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你们还有孩子,就算不为自己想,也的为孩子的将来想想不是?”
祁绍安心里一下就有数了,厂里这是要保他。
他往前迈了半步,肩膀一耷拉,眼眶恰到好处的红了。
“砚秋,我承认我糊涂!栖月她爹在乡下真等钱救命,我作为表哥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瞒着你,是怕你心疼钱不答应。”
他抬起手,用力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我向你保证,以后发了工资,三十六块钱一分不少全交给你!只要你不闹,咱们好好过日子,成吗?”
这出苦肉计唱的顺溜极了。李主任在旁边满意的点头。这台阶铺的够平了,只要苏砚秋顺势下台阶,这事就算捂住了。其实好多人碰上这种事,大多也就借坡下驴了。
“说完了?”
苏砚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祁绍安那张卖力表演的脸上,移到李主任身上。
“李主任,按您讲的大局跟体面,您的意思是,我的把我的编制,让给一个连城市户口都没有的乡下女人顶班?”
李主任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这”
苏砚秋没给他插话的机会,手指敲在桌面上那摞泛黄的票据上。
“为了顾全体面,我的拿自己结婚时的陪嫁布料,给这个穷亲戚做新衣服穿?为了孩子的将来,我的忍着我丈夫从家里的伙食费里抠钱,三个月前一口气汇走三十块,这个月工资又少了十六块,拿孩子的钱去填一个外人的无底洞?”
屋里的空气一下凝固了。
门外偷听的张大妈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小声跟旁边的刘婶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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