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单据上的致命漏洞(1/2)
冷风顺着巷子口直往里头灌,马胜利手里攥着的那张破纸,给吹的哗啦啦乱响。
“看清楚了没?!”
从刚搜出来的那叠废品收据里头,马胜利猛的抽出一张夹带的单子,直接怼到了苏砚秋的眼前,唾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
“县供销社开的处理单!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整整八十尺劳保卡其布!你这屋里翻个底朝天连根好线头都找不着,布呢?八十尺布跑哪儿去了?别跟我扯什么拿去擦屁股了!拿不出东西,你这性质就是倒买倒卖统购物资,现在就跟我回管理处蹲号子去,快点!”
四周围着看热闹的街坊老娘们倒抽一口凉气,吓的全都不敢吭声了。八十尺布……在这个当口上,真要较起真来,大牢都够坐好几年的。
苏砚秋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只是盯着单子上的墨迹扫了眼。
其实早在前天,她就看见自家门锁上留着道铁丝撬过的印子,桌上那叠收据里更是莫名其妙多出了这张处理单。当初她拉回来的分明是论斤称的下脚料跟烂棉纱,单子上头清清楚楚写着的,本来也是“八斤废布”。
可眼下那个“斤”字上头,让人拿钢笔粗暴的添了两道,硬生生描成了“十尺”。
祁绍安那孙子为了整死她,真是下足了本钱,专门掏钱雇了院里的二流子往她屋里塞假底单。那王八蛋算盘打的响,以为靠这手就能把她送进去吃枪子。他哪里想得到,苏砚秋心里正愁找不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去把供销社那笔陈年烂账给彻底捅穿!
这单子,压根就是她故意留在桌面上,由着马胜利给搜出来的。
“马干事这眼神,还真是不错。”
苏砚秋身子往后撤了半步,半点没接那张纸的意思,扯开嗓门冲着整个院子喊开了,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公章盖的是县供销社的没错,可我苏砚秋就是个没门没路的小女工,去哪儿弄整整八十尺好布?上个月我就交了两块钱处理费,大板车从供销社后院拉出来的,全在地上堆着呢,就是这堆烂棉纱!”
她拿脚踢了踢地上散落的那堆破烂玩意儿。
“马干事,你现在端着张数目对不上的假单子跑来抓人,几个意思啊?供销社里头那些个管事的做假账、借着虚报损耗把好料子私吞了,回头账面平不上,合着就打算抓我这么个拉破烂的来顶缸?!”
马胜利当场就给问懵了。
原本琢磨着一嗓门能把个小娘们吓瘫在地,谁成想人家半点不慌,反手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全扣到了县供销社头上!
“你少在老子面前血口喷人!纸是从你自个儿屋里搜出来的,这就是铁证!”马胜利脸上挂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扭她胳膊。
“铁证?成啊!”
苏砚秋肩膀猛的一晃,泥鳅似的避开了他的手,语气硬梆梆的像砸了块铁疙瘩:
“既然你一口咬定是铁证,那咱们现在就去县供销系统当面对账去!翻开底账好好查查,看看这八十尺布到底落在了我这破屋里,还是进了哪个领导家亲戚的口袋!马干事,今儿你要是不敢迈这个门槛,那你就是跟里头做假账的串通好了,合伙栽赃陷害!”
这顶通天的大帽子一扣下来,马胜利顿时被架在火上烤,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真要不去吧,街坊四邻都在看着,明摆着是心虚包庇;可真要去了,万一扯出供销社里头的脏事烂账,他个跑腿的干事顶个屁用,分分钟被碾死。
正在他干瞪眼不知道怎么下的台的当口。
“突突突…………”
一阵暴躁的马达声炸响,一辆刷着军绿漆的偏三轮摩托车直愣愣冲进了大杂院。排气管喷着一股股黑烟,刹车声一响,稳稳当当横在了苏砚秋跟前。
沈砺就那么跨坐在驾驶位上,一条长腿点在地上,另一只手随意搭着车把。
“上车。”
沈砺连个正眼都没分给边上的马胜利,冷声砸下一句:“去供销社。烂摊子得当面掰扯清楚,谁捅出来的窟窿,谁自个儿填。”
苏砚秋二话不说,抬起长腿就翻进了边斗里头。
马胜利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话赶话被挤兑到了悬崖边上,也只能黑着脸跨上自行车,玩了命在车屁股后头蹬着跟上。
半个小时后,县供销系统的办公楼。
主任办公室那扇厚木门,“砰”的一声让苏砚秋给大力推开了。
蒋世荣手里正端着个掉瓷的绿茶缸子喝水,让这冷不丁的动静吓的一哆嗦,滚烫的茶水险些泼在裤裆上。他五十来岁,梳着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平日里最要的就是面子跟派头。冷不丁瞅见马胜利领着个套着土棉袄的生面孔闯进来,那张官腔脸当下就耷拉了下来。
“马胜利!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谁准你阿猫阿狗都往我屋里带的!”
马胜利擦着汗连滚带爬凑过去,把手里的破单子拍在桌面上,磕磕绊绊的把事情原委吐了个大概。
蒋世荣听完眉头拧成个疙瘩,身子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拿捏着调子:“胡闹台!供销社的账向来清清爽爽,拿着张破纸就想上门撒野?马胜利,你干什么吃的,赶紧叫保卫科把人给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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