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单据上的致命漏洞(2/2)
苏砚秋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官威,两步跨到大办公桌前头,双手往桌沿上一拍,居高临下盯死了他。
“蒋主任,你们单子上写的是八十尺上等布,发到我手上的就是一麻袋碎线头!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来这就查底账!要是这事儿你们给不出个说法,我昨儿晚上写好的举报信马上送去县纪委,我倒要当面问问青天大老爷,到底哪个蛀虫在借着报损的名头倒腾国家财产!”
蒋世荣手里的茶缸子重重的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老高,溅的桌面到处都是。
“放肆!”
“账目清不清,拉出来翻翻不就明白了?”
沈砺这会儿才从后头慢条斯理踱步进来,顺带手把两扇木门给彻底合上。他那魁梧的身架子往门口一堵,像堵密不透风的铁闸门,骨子里透出来那股子行伍杀气,压得蒋世荣眼皮子直跳,心底莫名有些发虚。
“把库房的方秋莲喊来。”沈砺话音很轻,透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劲。
蒋世荣面皮子抽搐了几下,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利害,最后还是黑着脸,伸手把桌上的铜摇铃摁的乱响。
前后不过三分钟,方秋莲急匆匆迈进了屋。三十出头的女人,仗着家里有点硬门路,在仓库里向来是横着走的主儿。可眼下一进门瞅见这阵仗,眼神瞬间就飘了,腿肚子明显有些打晃。
“方出纳是吧?”
苏砚秋把桌上的单子一把抓了过来,甩手直往方秋莲眼皮子底下摔!
“上个月十六号下午,我从你手里拉走的那麻袋烂线头,两块钱的处理费可是现结的。开单子的是你,签字盖印的也是你,你现在睁大眼给我看清楚,原先那个‘斤’字,是怎么变出的‘十尺’来?!”
方秋莲的脸色刷的一下没了半点血色,吓的连连后退,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蒋世荣背后去。
“我……我听不懂你在胡吣什么!经我手的单子海了去了,谁记得清那么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记不清是吧?!”
苏砚秋冷冷一笑,眼光跟刀片子似的刮在她脸上:“烂棉纱走的是废料下脚的账,八十尺整布走的是国家统购的指标!这当中的差价,要么就是你方秋莲监守自盗吞进肚子了,要么就是你收了黑钱跟外头人串通改单子栽赃!真当我是傻子不知情?前两天有人拿机修厂的瑕疵布指标当诱饵托你办事,这叫倒卖物资、贪污公款!枪毙你都够使了!”
方秋莲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被苏砚秋几句话把贪污公款跟那见不得人的指标砸在脸上,心理防线当场就崩了个稀碎,膝盖一软差点没跌坐在地砖上。
“不是我贪的!真不是我啊主任!”
方秋莲扯开嗓子嚎了起来,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前两天机修厂保卫科拿了介绍信过来,说是上面要核查去年的废料去向。来的人说只要借底账给他瞅一眼,就私下给我弄两张机修厂的布票……他翻到底单的时候,非说上头填的有错别字看着不顺眼,自个儿拿钢笔描了两笔,说这样入账才合规矩……他还把单子给复印走了一份啊!”
整个屋子一下死寂下来,空气凝固得跟结了冰茬子似的。
蒋世荣一张老脸黑成了锅底灰。堂堂县供销社的绝密底账,让人家拿张破介绍信就随手给涂改了,这哪是贪污的事儿,这巴掌是把他的老脸揭下来往烂泥里踩!
“去把那天的查阅登记本子给我抱过来!快去!”蒋世荣拍桌子咆哮,震的屋顶都抖落一阵灰尘。
方秋莲连滚带爬的蹿了出去,不过几十秒,怀里死死抱着个大黑皮本子抖着手送了上来。
蒋世荣刚要伸手,沈砺长臂一伸,抢先一步把厚本子给拽了过去。那骨节分明的手指飞快在泛黄的纸页间翻扯,眼神如刀,唰的一下死死按在了某页上头。
“新补的墨迹,这页纸的边角也有指甲抠刮过的痕迹,让人动过了。”
沈砺把摊开的本子一把推到蒋世荣眼皮底下,手指头沉沉的点在三天前的某行记录上。
来访单位写的是:机修厂保卫科。
借阅人那一栏里盖着个模糊的小私章,旁边跟着三个歪歪扭扭的连笔字:李建国。
蒋世荣眉头皱成了川字:“李建国?机修厂保卫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号人物?”
苏砚秋死死瞪着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字。上辈子给那家人当牛做马伺候了大半辈子,这笔迹就是烧成了灰,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那股子轻浮的连笔收尾,带着一股子骨子里的刻薄算计,遮都遮不住。
“主任,用不着去费劲去查机修厂了。”
苏砚秋嘴角落下一抹冷笑,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森然:
“签这个字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李建国。祁绍安那王八羔子,自个儿身上还背着机修厂保卫科查他倒卖废钢的烂账呢,居然还敢假借保卫科的名义跑来供销社改底账栽赃!谁给他的狗胆!”
“砰!”
蒋世荣猛的把大登记本合死,发出一记沉闷的巨响,整个人气的直哆嗦,咬牙切齿的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祁绍安…………好啊,连老子的底细都敢跑来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