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邯郸夜话(1/2)
第122章邯郸夜话
承明殿殿庐。
卫青身为太中大夫,自然也是要写奏章的。
值守大臣大多在承明殿旁庐幕休憩,刘彻专门给卫青留了一间,只许卫青一人独住。
平日若是事忙,卫青晚上不回去就会住在那里。
这时候连尚谨都已经下班了,霍去病也已经下学了。
卫青才刚刚离开,回到庐幕专心写。
刘彻则是在承明殿里补昨天听故事没能看完的奏章。昨天听故事听得爽,今天一大堆奏章还没看完,只能悲催的加班加点看奏章。
“仲卿,你待如何?”尚谨今日不必值守,懒懒地靠在墙上。
霍去病待在案边,伸手拿了个面点吃,又举起一个递给尚谨。
至于舅舅,肯定是不吃的,舅舅认真细致,从来不在处理公务时吃东西,最多喝口水。
准备点心的宫人估计都习惯他和尚谨来这里蹭吃蹭喝。
“与你一样,劝陛下继续修河堤。”卫青执笔写下自己的观点,为刘彻分析利弊,“跟踪你的人,是丞相的吗?”
尚谨没有否认,而是说:“也没抓到人,不过,大差没差。”
他这回的行踪,实在是不太起眼。
谁会没事跟踪他?无外乎是在意这次修河堤的人,可跟着他一个太医,就显得很奇怪。
这样关注他动向的人,要么是刘彻,要么是田蚡。
但是这事对刘彻来说实在没有必要,很显然是田蚡干的。
“我还怀疑今日相国之事,也是因他而起,不过做这事的人下手很干净,我没得到足以证明身份的证据。”
董仲舒刚回长安就出事,偏偏还是早朝之前,时机实在太巧了。
卫青点头,与尚谨交换信息:“的确可疑,也不知廷尉那边能查出来些什么。”
“陛下将此事交给廷尉了?”尚谨挑了挑眉,又问霍去病要了个点心,喂进嘴里。
“你走了以后,丞相和相国前后脚来了,陛下又梳理了一遍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才决定将此事交于廷尉。”
尚谨笑着问:“殷廷尉,真的敢得罪丞相?”
按时间看,如今这个廷尉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个包庇刘建的人。
“他不敢,也不会。这件事让他去查,注定查不出什么来。”卫青同样不看好廷尉查案。
“仲卿如此有把握,看来是对朝中官吏了如指掌了。”尚谨站累了就席地而坐,“不愧是朝中最年轻的太中大夫。”
霍去病作为卫青的“狂热粉丝”,立马点头附和:“我舅舅真厉害!”
卫青停下笔,笑着摸摸他的头问:“今日课业写完了吗?”
“舅舅看!我都写完了!”霍去病自信地把作业交给卫青检查,他专注地看着卫青的神情。
卫青一一看去,字迹工整,毫无错漏,可见是用心的,露出欣慰赞许的笑容。
霍去病见卫青笑了,自己也高兴起来,他可是特意练了字,之前他的字太潦草,还被舅舅批评了。
这回他专门练的是朝中官吏通用的风格的字,就知道会被舅舅夸。
等卫青把作业还给他,他就放心地继续吃点心,还扭头问尚谨:“谨,你这几个月,有没有趣事啊?”
“趣事?都是些糟心的事情,还是别听了。”
要是单纯的出游,还能讲个风土人情。
他总不能和霍去病讲灾区惨状和猪猪的变态亲戚吧?
霍去病有些失望,不过转头就讲起自己在学馆的事,略带了些幽怨:“每天学六艺,射御最有意思,可是夫子说我们年纪太小,还不能教。”
霍去病今年八岁,一般人家的孩子都是八岁才开始学写字,学六艺。
可别人家的小孩还在学生活常识的时候,霍去病已经把字认得差不多了。
刘彻本来手把手教他骑术,最近又忙起来,于是大手一挥,把霍去病送去学馆学六艺了。
虽说他照样认真学着,却觉得生活无望。
竟然要学这些一直学到束发,那都哪一年了?
相比之下,连兵书都更有吸引力了。他宁愿去读兵书,也不想天天学这些。
见他这几日蔫蔫的,刘彻连忙告诉他,若是他能早日通过考核,就送他去更高一级的学府,到时候和他舅舅一样,早早担任官职,上战场也不是不行。
刘彻本来就准备把霍去病往武将方向培养,自然不可能真把他十几年都放在学宫当儒生。
这下给孩子整的天天想着要跳级,学得愈发用功。
霍去病也确实天纵英才,考试从来都是第一,夫子们都是止不住的夸赞。
“谨,你什么时候去军中啊?”
尚谨捏了捏他的脸,故意逗他:“怎么,你想让我快点走啊?”
“没有没有!”霍去病赶忙摇头,“我就是想,你和舅舅都去边关了,那我不是天天和陛下待在一起,被陛下欺负。”
“陛下疼你还来不及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的性子,就是爱逗人玩。”尚谨意味深长地说,“我敢保证,十年,只需十年,你就是汉军最耀眼的新星。”
霍去病也丝毫不谦虚,自信地点头赞同:“我也觉得我行!”
卫青一边写奏章一边听他们聊天,他总喜欢去病这样意气风发的模样。
*
田府。
籍福正苦口婆心地劝说:“丞相,此事怕是已成定局啊!”
“先前那么多努力都白费了!”田蚡气愤地将案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化身桌面清理大师。
他花了成千上万的银两收买人心,让其他人跟着自己一起劝刘彻,却至此功亏一篑!
这个尚谨!到底图什么!?黄河南岸发大水跟尚谨一个长安人有什么干系?!
他虽巧言善辩,可对上董仲舒却也落到下风。毕竟这套体系就是董仲舒构建贯通的,怎么说的过?
“丞相可曾想过,如果陛下选择修河堤,对丞相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是和想法?”
田蚡沉默良久,可他更不能临时反悔去支持修河堤,否则更显得他心有算计。
他和尚谨的梁子是结下来了,总要找个机会除掉尚谨!
*
翌日,承明殿。
今日没有朝会,但是有百官的奏章,都是对河堤一事表明立场的。
卫青和庄助都在一旁帮忙统计分放。
支持继续修河堤的人远不及反对的,但是胜在写的多。
反对修河堤的人无非从天意,耗资方面反对,再说也说不出花来了。
支持修河堤的人却有无数理由,黄河南岸每年的税收、人口、土地、粮食、商业、河运,进而对当地治安乃至社稷稳定等各方面的影响,各有各的说法。
尚谨自己就有写,单拿粮食来说,关中地区沃野千里,但是再多粮食也经不住吃粮食的人多。
汉初几十年的修养生息,关中人口大幅增长,可农业水平并没有多少提升,再加上戍边士卒的衣食所需,运输损耗率极高,仅靠关中地区的供给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从黄河下游运输粮食是必然的,尤其是齐地,更是供输之重。
如果任由黄河这样淹下去,粮食绝对会成为大问题,本地的人吃不吃得饱都是问题。
而且运输依赖水利,如今主要的漕运是经由渭河、黄河和鸿沟,然后接秦以前已开通的淮河、太湖、长江、钱塘江。
一旦再像今年这样淹没千里之地,必定河道堵塞,影响河运。
若说尚谨的奏章更贴近黄河以南民生经济,卫青的奏章则关注社会治安与边境战事,各有特色。
卫青自从去过代郡,便在刘彻的授意下逐渐侧重边关战事,也知道刘彻最担心的也最在意的就是匈奴,常说打仗打的是后勤,内部的安定富庶是胜仗的助力。
尚谨的奏章是义极性情,辞约旨丰而事近喻远,卫青便是彪炳辞义,肃恭节文而条理首尾。
尚谨常说卫青是“君子秉文,辞令有斐”。
身为汉人,卫青虽然为人低调内敛,但是文风却是偏华美的。
刘彻拿着两卷奏章,按他的喜好,他肯定喜欢仲卿的,或者说此时流行的审美就是这样。
不过尚谨这样的倒是别有韵味,有点秦以前的风格了,肯定是看过很多古书,而且完全没有虚话,一看就是这回去灾区考察了的。
要是朝中人人奏章都写的跟卫青或者尚谨一样就好了简直就该贴出去让其他人模仿学习。
庄助庆幸自己选了支持修河堤,陛下这完全没细看反对的人的奏章,记了个姓名就扔在一边了,对支持的奏章却是细细看过。
如今看来,陛下应该已经偏向重修河堤了。
*
第二天一上朝,刘彻压根不给田蚡说话的机会,直接敲定了去帮郑当时和汲黯修河堤的人选。
田蚡几次说话都没能成,气得他要跳脚。
他这几天要去找刘彻,刘彻压根不见,内朝那些官只说刘彻没时间,谁都不见。
他分明看见卫青在承明殿!这哪里是没时间,怕不是被卫青迷了心窍!
还有那个尚谨,也是频频出入,还带着卫家那个讨人厌的小孩。
他害董仲舒的事情肯定是被尚谨发现了,不然陛下不会派廷尉去查,幸好这廷尉是他的人,不然真是要让尚谨更得意了。
原本好好的计划就这样破坏了,偏偏刘彻挑出来的那几份奏章写的太好,根本无法反驳。
这个时候天意什么的反而显得不合时宜,田蚡只好再做打算。
至于这次的人选,其他的倒没什么,都是相关的官吏,只有两个人叫他们纷纷猜测刘彻的深意。
一是卫青,看陛下的意思,是要让卫青随行,估摸着陛下拿出来那份跟边关有关的奏章就是卫青写的,让卫青去也不奇怪。
但是最奇怪的是,陛下竟然肯让卫青离开长安。看卫青跟陛下形影不离的,还以为陛下会舍不得呢?现下竟愿意把卫青派离长安,也是新鲜。
二是尚谨,这就更让人奇怪了,之前灾情严重的时候还能理解,这时候又没之前那么可怕了,干嘛要把又弄去?
最重要的是,尚谨又走了,万一他们生了重病,太常的太医看不好怎么办?
视线在卫青身上转了一圈,有的大臣恍然大悟,自认为找到了真相,一定是陛下担心卫青的身体,专门让尚谨随行!
再有就是其中一份奏章,长得实在和其他人的奏章不太一样,大家都是走华丽路线的,乍然蹦出来个走简约路线的,还真有些稀奇。
直到刘彻将那几份奏章是何人所写,殿中大臣都惊掉了下巴,那份奏章竟然是一个太医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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