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治军之方(2/2)
他身后的杨医卒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一想起那群校尉就生气,于是选择回到自己的位置捣药。
孙医师捋了捋胡子,问道:“怎么了你这是?还拿我们自己的东西撒气。”
头一次看见这人气成这样,连脏话都说出来了。
王医师攥紧了拳头,骂道:“那个姓王的!真想给他一拳!他怎么跟我一个姓!晦气!”
“是说话不干不净?他们一向是这样的,你该习惯了。”孙医师当了这么多年军医,心态非常平稳。
“哪啊!竟然敢说我们医师不配做太医校尉!”王医师愤愤不平,说话跟连弩似的一刻不停,“军医怎么了?哪次打仗我们不是跟着忙前忙后,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怎么就担不起校尉和司马这几个字了?!是我们不算兵!还是我们没用心医治了?”
钱医师听他这么说,蹙眉道:“就该给他刺几针!让他瘫了,看他还叫不叫,敢对医师说三道四!”
孙医师正是新任的太医司马,听他的转述,自是眼明心亮,毫不意外地说:“怕是酸了吧?那王校尉如今也就那样,我们校尉就不一样了……而且我们校尉这回跟着的那位车骑将军,我当初见过,当真是少年英才,说不定这次过后,校尉还能再升一升,他可不就眼红吗?”
杨医卒默了半晌,听到这里,嗤笑一声:“李将军自己都不是侯,还指望在他手下能封……”
孙医师瞪了他一眼:“你这是语出月胁啊?说话小心点。”
杨医卒平时寡言少语的,这一出口就说了个大的。
他们说说校尉们倒还好,说到将军头上那可不行。
“我错了。”杨医卒乖巧地闭上嘴,险些忘了校尉的嘱咐。
孙医师问道:“对了,校尉那封信,可送到李将军手中了?”
杨医卒把手中的药杵往旁边狠狠一放,原本消下去的火气又燃起来了。
“说起来就……”杨医卒话说到一半,又开始念叨什么莫生气一类的话,平复些许才恢复了平日的样子,语气平平地说,“我们去送信,李将军带来的那些兵,说是李将军忙着,把信给他们就好。”
王医师接过话茬,说道:“我们没走远,偷偷听着呢!他们竟然直接把信打开了,说我们校尉竟然还想教李将军做事,还说反正李将军也不会听一个医师的……气得我没听下去。”
“你怎么不再找一找?”孙医师不赞成地问,既然校尉有吩咐,还是送到将军手中更好,“我当时看着校尉写的,哪里教了?顶多算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找什么找?李……他正和那些校尉快活着呢,哪会理我们?”王医师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们压根不领情,非要贴上去做什么?”
王医师跟李广可不熟,说起话来根本不像孙医师那样客气。
“说白了,他不把校尉放心上罢了。那些校尉说我们校尉和车骑将军的坏话,他压根不管!要不是郑校尉说了几句公道话,我真要气死了。既然如此,他们不识好人心,我们也不必再做什么。”
“你这天天气成这样,我都怕你气出病来。”孙医师叹了口气,“这事你们别管了。不过校尉的话,还是送到为好,既然交不到将军手上……郑校尉是个很通情理的人,我去找一趟他吧。”
“我怎么就被安排到雁门来了,真想与校尉共事,听说车骑将军也很好相处。”王医师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孽,要受这样的折磨。
孙医师叮嘱道:“你这话说的,那位一样随和,只是太放纵了,别说出去让人抓住把柄,到时候给校尉惹麻烦。”
孙医师在雁门军待的久了,平心而论,李广确实对手下的兵卒足够好,论守边关也是一把好手,可惜终究是缺了些东西的。
“知道了……”
*
云中郡。
公孙贺自然也得了信,他与尚谨关系好,信是亲自交到他手上的。
不过尚谨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公孙贺七番为将,除去捉住匈奴王那次,都是无功,可以说是匈奴绝缘体了。
这个运气说不好确实不好,但是说好也太好了些,至少不用担心公孙贺出事。
又过了些时日,公孙贺已经出了云中郡,在草原上待了好些天了。
校尉迷茫地与公孙贺对视:“将军,我们真的没迷路吗?怎么一个匈奴人都没有啊?”
“确实没有迷路,或许是我们动静太大,让匈奴人发现了踪迹。”公孙贺叹了口气。
他郁闷不已,他难道命中无法立下军功吗?
之前马邑那次也是如此,他埋伏在马邑,结果匈奴连马邑都没来。
他现在已经对此次出战不抱希望了,希望仲卿他们可以立功吧……
他们像是游魂似的在草原上拐了个弯,终于准备回去了。
“将军!军报!是雁门郡的!”
*
如果说公孙贺那边是风平浪静,那公孙敖简直是捅了匈奴窝了。
匈奴兵多得他怀疑人生。
他们被埋伏了……
跑是跑不过了,现在跑只会被射成筛子,公孙敖当即选择对阵。
他选择了极为少见也很冒险的打法——马上近战。
这也是尚谨提出的建议之一,如果跑不了只能打了,必须带上足够好的近战兵器,杀伤力越强越好。
多亏了马镫,在马上挥舞近战兵器不再是难事。
这样折损无疑是多的,但只要突破了匈奴人的箭阵,近战匈奴人根本打不过他们。
匈奴人远程主用弓,骑兵近战主用的是一种比较短的弯刀,虽然锋利,但是与大汉的环首刀和铁戟相比,就实在不够看了。
公孙敖总算是震住了四名校尉,让他们都听从自己的命令,但并不是所有兵卒都愿意听他的,还好大部分兵卒还是服从了他。
原本还自信得意的匈奴人,在汉军不要命地冒着箭雨冲到他们面前时,终于慌了起来。
短刀和弓箭根本招架不了汉军倾尽全力劈砍而来的长兵器。
厮杀在一起的兵卒扰乱了后排匈奴兵的视线,他们也不好再继续射箭。
公孙敖只觉得眼前尽是血色,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似乎更乱了,匈奴人……在撤退?
“将军,他们撤退了!”
公孙敖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长刀,确认匈奴人真的在北撤,他才像突然泄了气似的,手都止不住地抖起来。
他不敢松懈,下令道:“别追了,我们也尽快走。”
留在此处,还不知要出多少意外。
公孙敖并不知道,匈奴人之所以撤退得如此迅速,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勒令他们。
*
若说公孙敖那边是厮杀得昏天黑地,李广这边便是被厮杀的惨烈无比。
李广遇到匈奴兵比公孙敖更早,情况也更糟,主要原因却不是他遇到的敌人更多。
主要问题出在自己人身上。
李广麾下的王校尉违反了李广的军令,盲目冒动,被匈奴人抓住了机会进攻。
王校尉见势不好,竟然弃军而逃,被匈奴抓住,直接选择了投降。
匈奴见状士气大盛,而李广所率领的军队像是被抽去了一根支柱的危楼,霎时间被匈奴人冲散。
李广领兵的弊端再次显现,此时慌了神的汉军根本不听他的,自然也无再战之力。
除去郑校尉带着的那一部好一点,其他将近七千骑兵,回撤奔逃,也顾不得什么同袍情谊,都拼了命的逃,有撞在一起的,有掉下马被踩断了肋骨的,全成了匈奴兵的活靶子。
李广自己再勇武也无用,终是被俘虏了。
最终逃跑的汉军,几乎十不存一。
*
匈奴营帐。
“汉军的这些新东西,果然很有用,可惜时间太短,我们无法为我们的军队制作。”军臣单于把玩着手中还沾着血的马镫。
真可惜……竟然让李广逃脱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毫无收获,比如从汉军战马的尸体上扒下来的高桥马鞍和马镫。
“依那王校尉所说,制造这些东西的尚谨,正跟着汉军的车骑将军卫青攻打我们,他们是从上谷出兵的。”匈奴将领正在上报投降兵卒招供的消息,“此次汉军的辎车也是由尚谨一手负责的,我们并未从李广那里抢到多少辎重,等我们追上辎车的时候,辎重早已离开了大半,此人可能预见了我们的行动。”
中行说叹道:“汉军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枉费了他一番策划,好在不亏,杀了汉军万人,实在痛快。
军臣单于兴奋地说:“若是能让此人为我们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汉皇帝太蠢了,把这样的人放在边关,这不就给他们机会了?
换作是他,这样的人得留在王庭,受到层层保护才是。
匈奴将领问道:“单于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立即发兵往上谷的方向去,俘虏尚谨?”
中行说阻止了他们危险的想法:“不妥,等我们到,他们恐怕已经离开了。且那车骑将军卫青,可是当时在马邑袭击了我们的辎重的,单于不可将其与李广并论。”
这卫青恐怕比李广精明得多,不好对付,刘彻怎么一捡一个人才?
“单于忘了马镫出来的时候,他们说的话了?”
他们自然有各种奸细,在长安和边境为他们传递消息。
“这人是汉皇帝的亲信,他的母亲也还在长安,他不可能背叛汉皇帝。”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军臣单于不屑地笑了。
“捉了他来,先好言相劝,封他做匈奴的王,可比个右庶长高多了。”
他不信有人能对位高权重四个字有抵抗力。
“实在不行,就使些刑罚,这天下还有不怕死的人?”
即使真的淡泊名利,还能不怕死?
“就算这些行不通,不是说他是医师吗?说什么医者仁心,为国为民的。那抓百来个汉人到他面前,逼他为我们所用,我就不信他能看着那些汉人去死。”
军臣单于觉得自己找到了尚谨的死穴。
“再不行,就把他杀了,我们得不到的人,自然不能留给汉皇帝。”
*
而已经接近茏城的尚谨,还不知道匈奴已经打上他的主意了。
他暂时没想过匈奴对他下手的成功率,毕竟他跟着卫青呢,这就是安全感的来源。
卫青刚测算完方位,见他突然愣神,问道:“怎么了?”
尚谨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疑惑地抚上胸口,回答道:“总觉得……像被毒蛇盯上了……”
卫青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
他有把握此战将胜。
“嗯,已经靠近茏城了?”尚谨点点头,有卫青在,他自然放心。
“快了。”卫青眼中盛满了笑意,“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要一更!打茏城啦!*匈奴人:(蠢蠢欲动)把尚谨抓起来!小谨:(?)你要不要看看我背后是谁?卫青:(突然出现)送人头的来了?你们好。匈奴人:(惊恐.jpg)快跑!*单于:刘彻太笨了猪猪:???你死了单于单于:(自信)这样的人得保护起来,比如我们的王庭,绝对安全!小霍:(歪头疑惑.jpg)绝对安全?(兴奋)你说的是这个王庭吗?(追着匈奴暴打)单于:???你是人吗?*这章后面其实有一点倒叙嗷。时间线是:一起出攻匈奴——公孙贺在草原寻找匈奴无果——李广不幸被俘虏,逃脱后与残部会和——匈奴得到投降兵卒招供的情报——公孙敖顽强抵抗匈奴——李广部队逃回去的人回到雁门,公孙贺得到雁门消息——卫青带着小谨,马上到茏城*关于为什么李广惨败,虽然太史公的《史记》里只说是匈奴人多,但是从《汉书》里看,绝不仅仅是因为人太多:诏曰:“夷狄无义,所从来久。间者匈奴数寇边境,故遣将抚师。古者治兵振旅,因遭虏之方入,将吏新会,上下未辑。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所任不肖,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军而北,少吏犯禁。用兵之法:不勤不教,将率之过也;教令宣明,不能尽力,士卒之罪也。将军已下廷尉,使理正之,而又加法于士卒,二者并行,非仁圣之心。朕闵众庶陷害,欲刷耻改行,复奉正义,厥路亡由。其赦雁门、代郡军士不循法者。”大概就是说,一是因为这次准备仓促,将士新会,上下尚不协调。二是李广和公孙敖治军不严,将士屡次犯禁,甚至打起来的时候有校尉压根不听命令,盲目冒进,结果弃军而逃。*感谢在2023-11-2215:45:49~2023-11-2907:4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雨听枫50瓶;月殇17瓶;云裳11瓶;不愧是我、鹤归、江月年年、5954942410瓶;言钺、红景天5瓶;九泽、卫挽歌、丹、安山度、半夜叫喳喳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