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治军之方(1/2)
第147章治军之方
“匈奴入侵中原,向来走两条路,代郡与上谷郡便是其中的一个点,我实在怕他出事。”
“第一次独自领兵便能赢的,太少见了。”
不是谁都是卫青和霍去病的,更多的将军都是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活下来的,锻炼成了将军,死了的,最终化成史书上的数字。
卫青蹙眉道:“就要出征了,不可能临时更换将领……”
“我知道,我已提前送信去嘱咐他,还有子叔,只是不免担心。”
其实他不是很担心公孙贺,因为公孙贺根本遇不到匈奴兵。
虽然无功即是过,但好歹没有伤亡,比起李广和公孙敖,算是好的了。
“那李将军呢?”卫青知道以尚谨的习惯不会把李广忘记了。
提起李广,尚谨便头疼得很。
“亦是如此,但他恐怕不会在意我这一介医师之言。”
要是李广有李信那么好说话,他也不至于现在和李广的关系也是不咸不淡的。
而且自从他来了上谷,几乎和李广没什么联系了。
他现在真想把李牧和李信从百年前拉过来,让他们教教李广什么叫治军严明,什么叫兵法指挥。
“依你所见,他也会败?”卫青的神色逐渐凝重。
卫青对李广还是很信任的,或者说,他信任刘彻的决策。
就好像有不少人反对此次出征,可刘彻要他领兵时,他毫不犹豫地应命了。
其实李广因为当初受了梁王将印之后,先帝就对李广不再十分信任了。虽说不至于觉得李广会跟着梁王造反,但心里却是膈应的。
可李广当了这么多年的卫尉,也渐渐得到了刘彻的信任,刘彻这才愿意让他为将出征。
卫青自然觉得,既然刘彻信任李广,他也会去信任李广,但尚谨似乎不这么觉得。
“我不知,只是这段时间来往边地诸郡,素闻李将军之名,都说他爱兵如子,可太‘爱’,也不是好事。”
说好听是爱兵如子,说难听就是散漫无纪。
“且李将军自恃武艺高强……易生匹夫之勇。”
李广个人的武力确实惹眼,怕是整个大汉的武将都没有比得上的。
可若论行军打仗,身先士卒确实好,但有时候未必合适。
“你若担心,我可随书信送去骁骑将军那里。”卫青不愿看他时刻忧心。
卫青和李广是平级,也不能随意对对方指手画脚。
而且卫青说到底资历还是比不上李广,若是贸然去劝,只会生出嫌隙,还易生闲话。
卫青不想与其他人起冲突,但也不是怕事的人。若是能让尚谨安心些,他可以立刻以商量战术的借口送信。
尚谨连忙摇摇头,拒绝了卫青的好意,他不愿因为他影响卫青与李广的关系。
即使卫青与李广本身的关系也没多好就是了,顶多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
“我送信去,已经仁义至尽了。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你已提前想了这么多吗?”卫青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你能预见很多事。”
尚谨摇摇头:“不算预见,只是我惯于一步三算了。”
他就像是那只蝴蝶,轻易的举动便可能引起一阵风暴。
“谨有想过领兵吗?我觉得你有做武将的本事。”卫青将话题引去了另一个方向。
“我不会领兵打仗,也很怕自己葬送了兵卒的性命,我能把你这辎重队伍带好都不错了。”
将领身上系着全军将士的生命与国家的安危,每一个决策的压力都很大。
他做丞相时,也是一条政令系着天下人的生机,但毕竟可以缓缓谋之,他无法确定自己若为武将,能不能做的和文臣一样好。
若是他哪一天面临手下将士折损大半,他怀疑自己会崩溃,彻底不愿再领兵。
卫青对此事却不是随口说说,他认真地说:“把辎重带好也是本事,或许谨可以试试。”
此次共四万骑兵,分四支,这四支是纯粹的骑兵,而他们的辎重兵共有两万余人,这还没把剩下的各种杂七杂八的人数算上。尚谨总揽此行,其实论人数并不比骑兵少。
尚谨看向卫青,无端觉得那双眼睛让人安心。
他缓缓地说:“我一直觉得,对于不是天才的人来说,要想做好一个武将,先要看别人是如何做好的。”
他培养将才的时候,也是如此。
“仲卿既然觉得我可以试试,我想先跟在仲卿身边一点点学。”
如果是卫青,他愿意尝试。
*
代郡。
公孙敖此次担任骑将军,代郡离长安更近一些,他要比卫青早到几日。
他到的时候,军中医师要来见他,他虽然忙,但并未拒绝。
“赵医师还有话要说?”公孙敖挑眉看向把完脉仍旧没有离开的医师。
赵医师早从尚谨那里知道他与尚谨关系好,便也不多犹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恭敬地说:“校尉有嘱托,要在下待到将军至代郡,将此信交于将军。”
军中校尉不少,但能被医师们直接称为校尉的,只有尚谨一人。
“谨的信?上一封还是在长安的时候收到的……多谢了。”公孙敖接过信,心情愉悦。
自从被刘彻任命为骑将军,公孙敖的内心就有些混乱。
他一边高兴陛下如此重用他,一边担心自己辜负的陛下的信任。既觉得自己将要建功立业,却又忍不住怀疑自己第一次领兵真的能赢吗?
他忍不住摸了摸手中的纸张,造纸术虽然有了,但短时期内无法普及,竹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仍然会是主流。
等到他屏退营帐中人,打开信纸时,映入眼帘第一句话是:
「阅后即焚」
公孙敖神色一凛,定是很机密的事情了,难怪要托自己人送来。
「少游初为将……」
尚谨虽然没多少领兵打仗的经验,何况尚谨坐镇后方做后勤的时间也不少,与匈奴的战争看得也多了。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史书对这场战争的记载太过简略,他只能从这些年对公孙敖和李广的了解,加上刘彻后来的诏书,推断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字字句句,教公孙敖如何服众。
公孙敖第一次领兵就做将军,定然有许多人不服气。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军心不齐,乃是大忌。
他还不知卫青当初是以何种手段让上谷郡的兵卒听话的,但他知道公孙敖的手下里一定有不听话的。
尚谨成为太医校尉之后,边地诸郡的医师都见了个遍,几乎都成了他的耳目。
代郡离得又近,军中那些原本担任校尉、军司马、军侯的人,各是什么性子,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他把这些告诉公孙敖,是想让公孙敖能想办法震得住他们,也对某些刺头警惕一些。
字里行间皆是让公孙敖保持机警,当退则退,但若是不可退,只能利用唯一的优势拼死一搏。
若是最终还是如同历史,一万骑兵折损七千,他也帮不了公孙敖。
但愿他长期以来做的这些事,能给公孙敖的未来,给代郡兵卒的命运增加一丝转机。
*
雁门郡。
不同于公孙敖初入军中的担忧与无措,李广到了军中从来是如鱼得水的。
李广历任边地诸郡的太守,人脉广,兵卒们也都喜欢他,虽然不太能立功,但是跟着他不拘束。
此时他正与几个校尉说说笑笑,全然没有将军的架子,说起话来也是随心所欲,无所顾忌。
他们聊着聊着提到了军中医师,也就自然而然说到了尚谨。
“将军,你可知这太医校尉?”王校尉提起尚谨,言语间带着掩不去的不屑与微不可查的嫉妒,“他一个医师,竟也能担得起校尉之称?还是比二千石。还有什么太医司马……”
郑校尉瞥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话不能这么说,尚校尉是真有本事,年纪轻轻已是名医,而且军中医官多些是好事。”
“那也升的太快了,平白造了个官给他……”周校尉亦有不满,但对尚谨的能力却不怀疑。
“不就是靠着陛下喜欢?跟那卫青和公孙敖一样,嘁!”吴校尉撇了撇嘴,他对这几个都很不爽。
“好歹车骑将军也是立过功的。”郑校尉揉了揉额角,他怎能摊上这么几个同僚。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能不能不要说?将军总是拿他们这些话当玩笑,也不管管……
他把目光投向李广,见李广不以为意的模样,愈发头疼了。
“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这么替他们说话?你郑氏和他们关系挺好的?”王校尉见他一直帮卫青和尚谨说话,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卫青确实是郑家的私生子,还是以外戚入朝的……”
“你给我闭嘴!你不是凭借父兄入朝的?我也瞧不起外戚,但这个外戚就是比你强!”郑校尉气得站起来,“而且他与郑家的关系早断了,你在这里叫什么!有胆子去长安叫啊?”
对面王校尉见他站起来,也嗖的一下起身,还嘴道:“那尚谨,连良家子都不是,要不是陛下,他能升得这么快?”
“那你赶紧把陛下赐你的马鞍马镫都扔了吧?都是尚校尉做出来的!”
“他算哪门子校尉?”
“你真行啊?太医校尉因功大晋,你说人家靠的是陛下的心意,车骑将军也曾有军功,你说人家靠的姊妹。话里话外都是他们不行,你行你上啊!”
王校尉开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防御,反驳道:“我凭什么上?我又不是车骑将军和太医校尉!”
“你也知道你不是啊?那你怎么好意思的?”郑校尉被他的厚脸皮气到险些失语,“怎么有脸的?陛下要真是依靠心意提拔人,就太医校尉此次所做的事,也该是个材官将军,人家比你厉害多了!”
“比我厉害?他会领兵打仗?”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你这么会,也不见你封侯!”郑校尉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这不是指桑骂槐吗?
他连忙扭头去看李广,见李广没什么表情,这才说:“将军,祸从口出啊!”
眼见营帐里吵得无法收拾,都快打起来了,李广才敲了敲案,提醒道:“你们说话小心些。”
吴校尉笑嘻嘻地说:“他就是手眼通天,能把耳朵从上谷凑到雁门来不成?”
他们随意惯了,是不把这些放心上的。
“就是,这军中如今是将军管着,就算辎重由他带人一手安排,那也来不了我们中来。”王校尉恶狠狠瞪了郑校尉一眼,“我们不过闲话几句,就算他听到了,要是计较,岂不是对不起他那好名声?”
*
雁门医师营帐。
王医师刚走进来,一脚踹在旁边的木制人偶上,气得彪起了脏话:“口口!气死我了!”
接着反应过来自己踹了什么,又心疼地蹲下身,拍了拍人偶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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