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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李义山是如何夸人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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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李义山是如何夸人的

这一切都是李商隐始料未及的,他原以为今天的事与他没什么关系,自然没什么准备。

他纠结着想字斟句酌,晏媄说他说话容易得罪人,还提醒他要三思而言。

另一个正字连忙怼了李商隐一拐肘,小声道:“你倒是快上前说点漂亮话啊!”

平心而论,他现在酸溜溜的,李商隐怎么到哪都有贵人赏识?以前是令狐楚,后来是王茂元,如今是尚谨。

别瞧前面两个辈分高,但真论提拔人的速度,没有比得上眼前这个的。

这两个月不知有多少人变着法地讨好尚谨的,除了各类诗文集,也不见尚谨收下什么。

想要提拔一个正字,不过是尚谨在皇帝或是李德裕身边一句话的功夫。

尚谨分辨出哪个是李商隐,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朝李商隐行了一礼。

李商隐回礼后,抬头与尚谨对视,瞬间浸在尚谨眼里纯粹的喜爱中,心境骤然随之喜悦起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何须多言?”尚谨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曾经透过无声的诗篇见到的诗人,如今无声地相见,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改日定会拜访玉谿生,请教诗歌。”

*

一般人说改日,那就是客套一下。

李商隐怎么也未曾想到,那竟不是一句客气话。

再次见到尚谨与他们初次相见相隔不过三日。

尚谨就等在秘书省外,抱着两三本书,与他的同僚打招呼,见他出来,笑着喊道:“义山。”

李商隐一愣,骤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又赶忙回应。

这么直白的亲近之意,他已经许久没感受到过了。

若不是他当年见到白居易也是一样的激动,他都快怀疑这是不是一场美梦了。

“你的事忙完了?”李商隐刚说完就反思起来,这话是不是太生硬了?他心里想的那几句都没说出来啊!

“对啊,今天把道士气个半死,我可开心了。”尚谨自然而然地回答,他对李商隐的说话技巧早有预料,跟一帮弯弯绕绕的人说话久了,直来直去成了新鲜体验。

这样没什么不好,就是偶尔可能会说出惊人之语,容易得罪人。

想到李商隐写给杜牧的那些诗,他只能说,但愿李商隐写的时候多斟酌一二,别又惹得两人不快。

李商隐则觉得自己大约摸清了尚谨的脾性,果然是不拘小节的,顿时放松不少。

“道士是指赵归真?”

“嗯。”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气氛逐渐自然融洽起来,却惹得路过的几个官员大跌眼镜。

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商隐好奇地问。

“比赵归真还能说会道就行,上次阻止了陛下修望仙台,他差点要把我吃了。”尚谨不以为意地说,“今天他要给我望气,说我身上有妖邪之气。”

“陛下没信吧?”

尚谨回想起那个场面,忍俊不禁:“嗯,我说望气算得了什么?西汉第一神相还给我相过面,说我是辅弼之星呢。”

“许负给你相面?”

“他说他活了六十,那我就说我活了一千岁,他能把我怎么着?”

尚谨这两个月的生活就是三点一线,繁重枯燥。

除了给李炎治病,就是跟着李德裕学习,赵归真已经成为他生活的调剂品了。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在和赵归真给李炎表演相声,不过李炎越来越少召见赵归真了,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李商隐也忍不住笑起来:“难怪他们都说赵归真近来越来越不得陛下器重了。”

尚谨比了个“嘘”的手势,笑道:“这话可小声些,别瞧着赵归真看着像个正派,实则小心眼得很。”

“还未问你今日找我何事。”

“探讨白乐天的诗。”这话是假的,他是来给李商隐送机会的,“顺带还想问你一件事,寻个人少的地方说?”

李商隐立刻觉得是机密要事,最终带着尚谨回了自己家中。

尚谨一到附近,便发现这一带似乎都是清贫之人居住。

李商隐的境况很不好,恐怕自从岳父王茂元去世之后就愈发困顿。

秘书省正字的俸禄要在长安生活,着实不太富裕。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有些太干净了。

两人也不多说闲话,尚谨单刀直入。

“最近刑部需要人手。”

李商隐再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也能听出来尚谨的意思,这几乎就是明示了。

“愿毛遂自荐!”

他自从回到长安,一直积极支持李公的政令,只是未得到任用。

他无端觉得,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你不问问要做些什么吗?”尚谨虽然希望李商隐能有所作为,但李德裕并不十分看好李商隐,“我这些时日,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李商隐几乎是同一时刻辩解道:“我并非要背叛恩师……”

这些年来,他听过太多人的挖苦责骂,自责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也早已不辩解了。

只是面对才认识不久的尚谨,他还是想辩解几句。

“我知晓你并无此意,何况在我看来,人本就不该被党争裹挟着做出选择。”尚谨的声音柔和而坚定,每个字都出自真心。

在他眼里李商隐真不至于被骂忘恩负义。

坚守一道固然可贵,但改换门庭在他眼中算不得可耻的事情。

更何况李商隐顶多只是对政治上的事情不敏感,没意识到党争的严峻罢了,主观上没有任何恶意。

【宿主,你又要开始话疗了吗?】

「什么话疗啊,真的那么容易有用就好了。李商隐这内耗太严重了,不减轻内耗,他很难在朝堂上立起来。」

“你既认同李公的主张,与李党一起有何不可?”尚谨的思想向来开放包容,“如果做出了与恩师不同的抉择就算是背叛,那他们该先把韩子和李斯批判一番。”

“令狐司空固然于你有大恩,但你又不是被卖给李逢吉了,怎么就要为他们卖命了?”旁人都介意李商隐在牛党李党之间左右摇摆,他却不忌讳,“当他们开始为反对而反对时,他们就已经背叛了他们自己。”

李商隐沉默良久,还是执拗地问:“若你将来有弟子与你殊途,你会觉得他背叛了你吗?”

尚谨正色回答:“殊途而后同归,只要我们都是在真真切切为百姓做实事,足矣。”

他还真有不少弟子,但他从不要求弟子非要和他站在一起。

不过牵涉党争,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商隐微微一怔,他的恩师会如何回答?会如此豁达吗?还是大骂他是叛徒?只是他已经寻求不到这个答案了。

尚谨看出李商隐依旧耿耿于怀,于是问道:“你问完了,那轮到我问了。你觉得李公对我如何?”

李商隐回过神,点头道:“极好,李公把你当作孩子来培养。”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李公的后代才能比不得李公,而自从尚谨留在长安,李公便日日将尚谨带在身边。

起初有些人以为尚谨是被留下来做人质,还十分可惜,但不过几日,论调就变化了,这哪里是人质,下一个李公还差不多。

“若有一日我提出与李公不同,却与牛党和同的政见,你会觉得我背叛了李公吗?”

“不,只是政见不同。”李商隐摇了摇头,“可是他们都说,当你来到长安,由李公接见的那一刻起,注定你会站在李公这一边。”

尚谨本身是个行军打仗的将军,就注定了与牛党形同陌路,否则只会像杜牧之那样难以施展军事的才华。

他很难想象有一天尚谨会站在李公的对立面,那时候恐怕也会有人攻击尚谨说是不敬师长的白眼狼。

“李公就永远对吗?他的政令永远不会出错吗?”

“我不喜牛党,但牛党就全然无可取之处吗?”

党争伤的终究是大唐和大唐的百姓。

“李党的官员就会永远支持李公吗?那当初平叛,怎么只有李公一力主战?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他们背叛了李公?”

朝堂上的事情很复杂,从来不能简单地看待。

“你与我想的一样!”李商隐像是突然找到了知己。

他虽然陷入了党争的漩涡,但内心一直不觉得牛党或者李党其中哪个就是最好的,但正是这种心理,让他两边都讨不到好。

他如今不是不清楚,却迷茫着不知该如何做。原以为只要支持李公就好,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这种想法,最好不要轻易示以外人。”尚谨从不在其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心声,他还不想里外不是人。

“拿李党牛党划分人,原本就不合情理,只是……党争少讲情理。”尚谨叹气道,“杜牧之将要调回长安,你可知晓这个好消息?”

“知晓!”李商隐听到尚谨提起杜牧,迷惘的心情逐渐雀跃起来。

“他虽偏向中立,可与牛党关系匪浅。他当初一力支持李公,难道杜牧之就背叛了牛僧孺吗?”

“天下谁人不知元白乃是挚友?元仆射与牛党领头的李宗闵是仇敌,又与李公他们是好友,白乐天却与牛僧孺多有往来,但不能说白乐天左右逢源吧?”

有些事情本就不是那么绝对的,但如今的情势,保持中立必然是最艰难的路。

而且总不可能永远保持绝对的中立,更别说人心总有偏向性。他心里还是更偏向李德裕的,所以他选择站在李党这一边。

“外人对你的评价,固然要听,可那些让你动摇本心的,且装作没听见吧。别昧了良心,什么都好说。”尚谨希望李商隐能少受那些闲言碎语的影响,只是以李商隐的性格,恐怕有些难,但总不是没有可能。

见李商隐点了头,尚谨又说:“人要顺势而为,只有当手中的力量足够强大,才可逆流而上。”

“如今的势,正是李公。”李商隐虽不太懂政治,却也瞧得出这么明显的事情。

跟随王茂元之后,他被昔日的朋友骂了个狗血淋头,才终于知晓朝中的党争如此厉害。

“所以你如今选择李公,是明智之举。跟着岳父走,也没有错。”

李商隐总不可能在王茂元死后又从李党跑去牛党,那才真是算完了。

“李公要安排人手去刑部,我已经旁敲侧击,在他面前提了你。”

李商隐十分惊喜:“多谢兵马使举荐之恩……”

“先别谢我,听我说说要做什么吧。你总得自己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尚谨之所以没有直接举荐,就是希望李商隐能自行分析,做出理智的选择,“李公最近复审了个案子,觉得衣冠户已然泛滥,尤其是江淮一带最为严重,律法应当跟进。”

李商隐心中一惊:“李公要对赋役进行改革吗?”

衣冠户最直接牵涉的就是赋税差役。

尚谨点了点头,李商隐看得很清楚,一下子找到了核心问题。

“算得上一场小的改革。只是你若是要去刑部做如此重要的事,有些话就要藏起来,有些事情,可不能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李商隐表示点头记住了,只是心中想着这能算小的改革吗?

尚谨眼里这确实是一场“小”的改革。

只是动了衣冠户,还没有从赋税方方面面变呢。

如今大唐的衣冠户几乎包含所有流内现职、待职、假职的文武官员之家。

作为特权阶层,衣冠户免一门差徭,输税全轻,因而许多地方上有权的衣冠户还会包庇其他本非衣冠户的富户,给那些富户摄职文牒,以此成为衣冠户逃避赋税。

大唐的衣冠户已到了泛滥的地步,严重影响了赋税差役。

“李公虽不怀疑你的人品,但是觉得你心肠过于柔软。”

要做这种动特权阶层的蛋糕的事情,必须心智坚定不移,不怕得罪人。

李德裕觉得李商隐容易动摇,难以成事。

尚谨却觉得李商隐足够坚韧了,那些困难不足以打倒李商隐。

且李德裕手下人多激进,以李绅为主皆主张严刑峻法,有时太过刚硬,正需要一位柔和之人。

前提是,这柔和之人,能够不被其他人掩盖了光芒。

尚谨的目光落在李商隐身上,更添几分鼓励:“革新者将要面临何种境况,待你想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再同我说吧。”

李商隐坚定地给出了回复:“我很清楚,清楚我想做什么。”

如果他能真正在长安站稳脚跟,也能将妻子接来团聚,不必再聚少离多。

他想一展自己的抱负,不必再为前途郁郁寡欢。

*

【宿主,李商隐留在朝堂真的是好事吗?他的性子总感觉不适合啊?】

「他毕生所愿就是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我怎能不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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