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阎王点名(1/2)
第352章阎王点名
曾经仕于伪楚的官员接连下狱,被赵构挑中的宋齐愈却并未出事,甚至连受提拔。
然而今日赵构却神色不虞地看着宋齐愈。
“有言者进,谏议大夫宋齐愈,任左司员外郎时,在皇城司首推张邦昌,却隐瞒此事诓骗朕。”
宋齐愈猛地抬头,对上赵构平和的眼神,又松了口气。
他人缘很好,隐瞒了这事,到了应天府之后,更是顺风顺水,受到官家赏识,一路被官家提拔到右谏议大夫的位置。
不知晓此事的官员都十分震惊,而有些知情的则是面色一变,想不通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宋齐愈认为自己虽有过错,但总不至于被罚得太狠,于是直到被下台狱,他都没有过多辩解。
尚谨的目光在宋齐愈和那个“告发之人”之间来回穿梭,引起了与宋齐愈相交甚笃的殿中侍御史张浚的注意。
朝会结束后,张浚快步追上尚谨。
“敢问一句,给事中是否知道是何人告发宋文渊?”
谁都知道尚谨是天子近臣,常常陪侍左右,或许知道内情。
尚谨作出一副颇为难的神情,回答道:“张御史,我不能说。若宋文渊是被污蔑,届时官家定会惩罚此人,但是……此人与宋文渊有故交,不至于污蔑。”
张浚顿时心事重重,若非当时在场之人,的确很难知晓宋齐愈是推举张邦昌的第一人。
如若尚谨所言属实,伪命之臣兼宋齐愈的好友中有一人告发了宋齐愈……
他来询问此事,却得了这么个结果,真的要告诉其他人吗?
又或者,是尚谨欺骗他?
他定在原地与尚谨对视,尚谨坦然回望,看不出丝毫说谎的模样。
张浚清楚不会得到更准确的结果,没有继续追问,面色凝重地离开了。
尚谨转身离开,思索起自己与张浚的关系。
由于张浚受到黄潜善提拔,他和张浚的交情十分一般,却也没有太差。
他心里清楚张浚此时虽然依附黄潜善,未来却是主战派,只是功过争议很大,因而黄潜善提拔张浚时他并没有阻拦。
不过宋齐愈死之后,很难说张浚会不会因为怨恨李纲而迁怒他。
但是他也不担心张浚跟排挤李纲一样排挤他,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跟这些人斗。
*
翌日,宗泽和岳飞终于赶到应天府。
赵构极为热情地褒奖他们勤王的勇气,还把宗泽和李纲比作自己的左膀右臂。
尚谨默不作声,还左膀右臂呢?自断双臂还差不多。
能不能快点走?他还要和宗泽岳飞叙旧呢。
陪着赵构演完戏,已经接近傍晚。
尚谨将宗泽、岳飞、李纲、刘韐父子请到家中办接风宴。
真定军中,刘子羽不情不愿地扒拉着桌子,就是不肯走。
“爹!我不要和李纲一起吃饭!”
“宗汝霖和岳鹏举你也不想见?”
“我就是不想见到李纲!”
近来刘韐耳边也刮过几阵风,说李纲力劝赵构处死宋齐愈。
刘韐对此并不相信,就算李纲再厌恶宋齐愈也不是傻子,杀了宋齐愈全是坏处,有什么好杀的?
“那种风言风语,你也相信?”
“哪里是风言风语了!分明是李纲存心报复文渊!”刘子羽对此深信不疑。
“你是傻子吗?”刘韐一言难尽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质问。
“爹……”刘子羽到底是对刘韐又敬又怕的,被亲爹骂傻子,立刻蔫了。
“我看你是和宋齐愈混在一起久了,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刘韐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刘子羽的脑门,“你是武将!那宋齐愈跟官家说不该增设兵力,你还向着他?!”
“我当然支持增设兵力,但是文渊也没说错,招兵买马就是很费钱啊……”刘子羽仍旧小声顶嘴。
这一句话的威力太大,把刘韐气得七窍生烟:“今日接风宴你不必去了,我不管宋齐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到底怎么做才是对大宋最好的!”
“还有之前在真定府,你敢让人污蔑马扩通敌!如今少了这么个使节,我看我当时罚你是罚少了!”
提起这事,刘韐更是怒气冲天。
他在前面勤勤恳恳募兵抗金,刚离开真定府去收复太原,刘子羽就因之前与马扩发生矛盾,趁他不在直接把马扩打为通金贼子。
那一套证物证人,做的滴水不漏,都让他怀疑真的是自己儿子能干出来的?
等刘子羽去河东与他会合,也不曾提起马扩之事,他还以为马扩好好地待在真定府。
直到他被救回相州,才知道刘子羽做了什么混账事,后来到了应天府才又与刘子羽相聚。
父子团圆的第一天,他就让刘子羽知道了什么叫父爱如山,一顿家法把刘子羽打得嗷嗷叫。
若非尚谨说已经为马扩洗清冤屈且马扩早已离开,他真的会把刘子羽押去给马扩跪拜赔罪。
而且这几天官家想要与金通使节,若是马扩还在,他也不至于如此担心官家选软骨头当使者。
“你这些时日就好好思过!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就别说你是我儿子!”
刘韐怒不可遏地拂袖离开,他这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歪的?
明明在战场上也算一员猛将,到了朝堂就跟没有脑子似的。
走到尚谨家中时,刘韐脸上怒气未消。
李纲正在与宗泽聊抗金事宜,说到想让宗泽担任新的东京留守。
岳飞则是在与尚谨讨论范琼的事情。
刘韐被刘子羽闹得迟到了,更是觉得不顺心。
尚谨见刘韐到来,起身奉上一杯莲心茶:“我们的刘相公,是谁惹你气成这样?快喝茶消消气。”
他心里明镜似的,除了刘子羽还能是哪个?
邀请刘子羽只是礼节性的,他知道刘子羽肯定不愿意来。
“不肖子。”刘韐忍不住抱怨了一声。
李纲开口询问:“是因为宋齐愈的事情?”
“嗯,他很替宋齐愈叫屈。”
尚谨勾唇一笑:“孩子大了,总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他当然没觉得刘子羽是孩子,说这话纯粹是暗示刘韐该好好管教刘子羽了。
原本刘韐死后,刘子羽是一直跟着张浚的,现在刘韐还活着,那可就未必了。
虽然刘子羽有时候犯浑,但有刘韐在,也是助力。
而且刘子羽未来的关系网里还有个他很在意的人——朱熹。
刘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满地说:“什么孩子!都已经而立之年了,还是这么不懂事。那等悖逆之臣,他还挺心疼的。”
“仲偃,不急,慢慢教就是了。”
“不把我气死都不错了。”刘韐现在一想到刘子羽就心梗,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宗泽身上,“汝霖一路上可还好?”
“没出什么乱子,本来得知襄州不好,想要去平叛,但是要赶来应天府。”
靖康之变后,大宋各地都不安生,其中襄州有个流寇竟然控制了整个襄州。
襄州历来是重要的城池,如今却被流寇掌控,实在令人忧心。
“这事范琼会摆平的。”尚谨看向岳飞,笑道,“不过摆平范琼,可就要鹏举以后努力了。”
岳飞方才已经和尚谨讨论过此事,配合地点头:“你办法多,听你的。”
“官家敢对范琼下手?”刘韐觉得赵构是个反复无常的人,说不清到底勇敢还是怯懦。
不同于其他下狱的人,范琼仍然身在开封。
赵构在应天府登基后,原本身在开封的大臣们大都来到应天府表忠心。
即便是先前的伪楚官员,也要来向赵构哭诉自己只是权宜之计。
而范琼是例外,他是个武将,手中又有兵权。
他清楚自己干了多少能被砍头的事情,来了应天府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但只要他手中握着兵权,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尚谨摇头回答:“官家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范琼真的没有忠心可言。这种明显狼子野心的人,官家怕他拥兵造反。”
如果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真的要造反,皇帝未必敢立刻做什么大动作。
但如果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忠心耿耿,不可能造反,那皇帝反而敢杀了这武将。
尚谨不自觉地看向岳飞,岳飞疑惑地与他对视,还以为是之前提到的那些事情。
于是岳飞认真地承诺:“我一定会击败他,不让他为祸江山,也免得官家日夜忧心。”
范琼有多危险,他是知道的。
他停驻在开封附近时,宗元帅都和他讲过,他肯定不会轻敌。
“……”尚谨只能无奈地点头,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官家手中不是没有军队,为何不敢出兵讨伐范琼?”刘韐对赵构不甚了解,难以理解赵构的思维,“实在不行,之前让汝霖入驻开封,也好与范琼分庭抗礼。”
尚谨眨了眨眼,回答道:“因为他怂。”
“……”刘韐陷入沉默。
这是可以说的吗?
难道只有他一个觉得有些不敬?
尚谨继续解释:“他对自己的军队宝贝的很,就算他觉得关胜是关羽转世,也不会让关胜去的。”
今日他没有邀请关胜,就是因为关胜身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已经成了天子近卫统领,不能以对待寻常臣子的态度对待关胜。
要是让赵构知道他喊关胜和他们几个一起吃饭,还不知道赵构今晚能不能睡着。
赵构听闻襄州流寇的事情之后,更加疑神疑鬼,恨不得关胜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卫在应天府府衙,哪里舍得把人放出去和范琼打仗。
“但是不要紧,很快他就不会这么想了,肯定会派将领去打范琼的。”
尚谨笑吟吟地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打了他一巴掌,他就想还回去。”
“等他把别人给揍一顿,他又开始想着息事宁人了,直到别人再给他一巴掌。”
“不过有时候不适用……”
有的时候,赵构恨不能跪拜金人,自己做汉奸走狗。
尚谨没把这话说完,但是意思到了。
刘韐听了这一番论调,十分震撼。
怎么尚谨描述的官家,听起来有点……贱?
这就是敢直骂天子的人的实力吗?
他忍不住环顾四周,却发现只有自己难以控制表情。
宗泽早就知道赵构是什么样的人,虽然这话也是头一回听,但也有心理准备。
岳飞有半年没听尚谨骂皇帝了,突然听到尚谨这么说,竟然诡异地感到亲切。
只是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尚谨之前好像没和他说官家这么不堪啊……
以前都是骂赵桓的,突然骂赵构,他还有点不习惯。
李纲自从知道赵构的算计,且尚谨的话一步步应验之后,心就冷了,听到尚谨这么说赵构,自然不会有多余的反应。
刘韐收拾好自己的表情,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让范琼造反?”
“也不一定非要是造反,只要范琼先有动作,一切都好说。”尚谨说罢看向李纲,“但是要让我们的人去打范琼,还是要一番运作的。”
李纲正色道:“刚好我与汝霖谈到官员任免,你也听一听,看看还要不要改动。”
“汝霖为东京留守,兵部员外郎张所为河北招抚使,河阳府通判傅亮为河东经制副使。”
“为何不让我做河北招抚使?”刘韐离开真定府已久,心中也十分担心。
“因为不出三个月,除了宗汝霖,其他人都会受我牵连被贬。”李纲面色如常,仿佛说的人不是自己。
“我已与张所傅亮商量过,他们不惧。”
“相比之下,你的根基更深,留在朝中更重要,不能害你受我牵连。”
刘韐被李纲说的晕头转向,难道是他被刘子羽气得头晕眼花了?怎么好像很多事都不清楚仔细了?
“你被贬?怎么可能?官家才为了你能当宰相连贬三人。”
李纲反问他:“宋齐愈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在枢密院,虽不管台狱事,却也知道官家要处死宋齐愈。”刘韐蹙眉道,“有传闻说是你要求的……”
“你的长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都已经为了宋齐愈要恨上我了吧?”
刘韐深吸一口气:“官家这是……我明白了。”
他们都浸淫官场多年,一但某些关节打通,自然而然也就能看出赵构打的什么算盘。
只是想到自己已经六十,宗泽近七十,李纲年纪也不小,心中不免感慨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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