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退位(1/2)
第371章退位
赵构面色沉郁,盯着城下的高呼所谓义举的军队。
他能让苗傅他们护送太后与皇子到杭州,自是信赖有加。
回想起扬州的军变,他烦躁又恐慌。
更让他气愤地是,那一次只能说是关胜御下不严,这一次是苗傅带头闹事。
他本是不想出现在苗傅面前的,谁知道群情激愤之下会不会出现意外?
但杭州知州康允之带着百官请求他前往城楼,亲自安定军心。
若明章还在他身边,哪用得着他亲自出面?
赵构凭栏询问:“苗傅,朕如此信你,你为何造反?”
他摆出一副淡定的模样,心中对原因已有猜测。
苗傅抬头望见赵构,方才杀了许多宦官才压下去的怨恨又被刺激得涌出来,但面上仍然恭敬地山呼下拜。
他脱口而出:“陛下何曾信任过我?只是信任奸宦罢了,只要结交宦官,就能平步青云。”
“若非我时时忍受宦官的轻蔑侮辱,他们与陛下说几句话,我还能待在御营司吗?”
“王渊犯下大错,本该严厉处置,只因他结交康履,便可以安心地做宰执。”
“就像当初黄潜善乱政误国,却还是凭借交好宦官稳坐宰相之位,他要是没死在扬州军变里,现在还会与康履狼狈为奸!而陛下不可能处罚他!”
赵构一时无言,苗傅所说不错,若非扬州军变,他不会赶走黄潜善。
今日之事恰巧证明黄潜善的确不该死,若黄潜善的军队在,苗傅哪有胆子造反?
“陛下为奸人迷惑,身为臣子不得不为天下人忧虑!”苗傅高声控诉,“王渊已死,在外的宦官也死了。请陛下杀康履、蓝圭、曾择!以谢三军!”
赵构仍想着息事宁人:“宦官有过错,朕会将他们流放崖州,请将军们尽快回营。”
苗傅冷笑着与刘正彦交换眼神,官家惯会糊弄人的,他们若是就此离开,不仅宦官们会继续活着,他们也不能安然无恙。
“还请陛下三思,应以苍生社稷为重。若不杀死他们,我们绝不离开。”
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康履忙不迭地求饶,希望赵构念旧情。
赵构并不想妥协,苗傅嘴上再怎么正气凛然,说白了就是清君侧。
同意了这一回,就可能有下一回,难道要他时时刻刻活在威胁之中吗?
再者康履也跟着他这么多年,总是舍不得的。
他以为苗傅所求只是杀死宦官与嫉妒王渊,决定许诺高官厚禄:“朕知晓你们的忠义之心,任命你为承宣使及御营都统制,刘正彦为观察使及御营副都统制,其他将士一律无罪。”
苗傅丝毫不让:“陛下!若我们只是想高升,只需要讨好康履!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城上百官虽对苗傅有些不满,但同样赞成杀了康履等人,都静静等待着赵构的决定。
见赵构迟迟不出声,只是面色愈发难看,宰相朱胜非劝说道:“祸起宦官,若想平息,只能杀了所有宦官。”
瞥到哭得越来越“楚楚可怜”的康履,欧阳珣直接上前道:“陛下,何需怜惜康履,难道他能与陛下的安危相比吗?”
于是赵构不再阻拦。
与他的性命相比,什么都不重要。
康履被绑起来,放在竹篮里吊下城,兵卒们一拥而上,伴着凄厉的惨叫声,得了个腰斩的结局。
死到临头,他脑子里回荡着尚谨那句话。
他若是受了威胁有所收敛,那是救了他。
然而他变本加厉,下场果然与黄潜善一般无二。
城墙上,目光触及那滩血迹,赵构被刺痛似地扭过头,说不清把康履推向死亡的半刻钟里,究竟是痛心于从小陪着自己的宦官死亡,还是喜悦于灾祸将解,是恼怒身为皇帝却屡屡被威胁,亦或是恐惧于武将拥兵坐大。
然而事态远比赵构想象地更加严峻。
苗傅与刘正彦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求公道,而是觊觎至高无上的权力。
“陛下的帝位来路不正,以后二帝归来,要如何自处?”苗傅说这话的时候咧开嘴笑着。
他痛恨宦官,但更怨恨赵构,王渊的靠山是康履,康履的靠山是赵构。
晚唐的宦官在皇帝和京官那里再神气,到了兵力强横的节度使面前还不是大气都不敢喘?
若非赵构一味纵容,康履敢对将领这般吗?
罪魁祸首是谁他们再清楚不过,只有把赵构赶下台,他们才能安心。
苗傅的话几乎是在戳赵构的肺管子,赵构的确担心父兄回来与他争权。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这群叛贼想做什么。
可他无可奈何,只能让眼下唯一靠得住的朱胜非下城与叛军谈判。
苗傅对朱胜非的劝说置若罔闻。
朱胜非只好询问苗傅到底想要如何,得到的回答是请隆祐太后垂帘听政,并与金国议和。
赵构只能一退再退,如他们所言下诏。
可苗傅等人听完诏书,却依旧拒绝下拜,提出令赵构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要求。
“请陛下退位,立皇太子赵旉为帝。”
若单听这句,不知情地恐怕要以为这是又一场皇子逼宫的玄武门之变。
然而赵旉才三岁,表面是立新帝,实际是苗傅想摄政。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陛下要为百姓社稷为重啊!想想太上皇!”苗傅的手下张逵大声嚷嚷着。
赵构听着他们冠冕堂皇的话险些气晕过去,简直想把天下的《孟子》都找出来烧了。
他可不认同这种言论,从反贼口中说出来更是讽刺。
群臣争论不已,倒春寒本就刮着冷风,某些大臣的话更让赵构心寒。
竟然有大臣认为他应该接受退位的条件,他这个皇帝做的有这么差劲吗!一群贪生怕死的东西!
赵构面色铁青,有些官员发觉自己之前的话不对,连忙请赵构坐下。
他瞥了眼冰冷的竹椅,站在椅子旁一动不动,自嘲道:“我哪里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某些官员更加心虚,纷纷表示支持赵构不要向叛军屈服。
赵构沉声道:“去请太后来。”
*
隆祐太后孟汝玉听闻动乱,面色如常。
她经历的风浪太多了。
年少为后,长女病逝,宫斗诬陷,一度被废,党争再起,复立复废,靖康之耻,成为太后,南渡漂泊。
也不是第一回因为反贼动乱被请出来主持大局了,总归是有经验的。
她站在城墙内,拒绝登楼与赵构见面。
虽说赵构算得上孝顺,但这种时候见到赵构反而容易出问题,有些话更不好当着群臣的面说。
“与皇帝说,我要亲自出城,安抚叛军。”
城楼上群臣议论纷纷,都觉得不能让太后出城,否则为叛军挟持,届时赵构还要背上不孝的名声。
唯有朱胜非赞成太后之举,力排众议,促成此事。
他们自然不能让太后像之前那样缒城而出,打开城门,孟汝玉乘轿出城。
苗傅倒没有借此机会带兵冲进去,反而恢复了恭敬的模样,只说希望太后安定军民。
孟汝玉平静地看着他们,开口道:“你们以道君皇帝之事劝陛下退位,可他与道君皇帝不同。”
“道君皇帝昏庸,以至于局面到了今日的地步。若非当今皇帝圣明仁孝,大宋危矣。他只是暂时为奸臣所惑,如今奸臣皆死,还要如何呢?”
跟随孟汝玉出城的朱胜非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真的孝顺吗?或许对太后不错,但实际上群臣都猜测当年官家是故意不去救父兄的。
刘正彦只觉得太后真能胡扯,那四个字,赵构明明一个都不沾边。
苗傅态度强硬:“谁知以后还会不会有奸臣呢?我们不会退步。”
“……既如此,我与皇帝一同听证。”
“不行,必须立新帝。”
孟汝玉摇头:“即便是太平盛世,单凭太后与幼子也难以执政,我并无吕后之才,难以安定人心。”
苗傅软硬兼施,然而孟汝玉软硬都不吃,坚持反对废立皇帝。
耐心即将耗尽,苗傅突然把问题抛给朱胜非。
朱胜非缄口不言,自己说什么都可能说错,哪里敢表达意见。
僵持之时,颜岐也出城谈判。
“陛下已同意此事,请太后下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