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稚子赤心(2/2)
他口中的名医可不是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庸医,全是当地有名的医科圣手,不少都是隐居不出的老者。
相当于他娘为了治他的病,召开医学专家会议,把东边的名医都请来了,还没来得及给他治病,就被他打包带去救皇太子。
这么多的名医,届时即使治不好太子,赵构也不能怪他们,除非赵构以后不会生病,准备把大夫都得罪完。
而他也可以借此机会,将自己和翰林医官院的御医们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
不出所料,太子的病很严重,只能延缓,治却已经治不好了。
御医们恨不能每日焚香祷告,他们都知道赵构不举,太子是赵构唯一的血脉。
然而他们是真的治不好,连尚谨带来的那些老大夫私下也常常叹气。
“明章,官家若是怪罪我们可怎么办?”
赵构不至于也不可能让他们陪葬,但他们难免忧心未来之事。
“不是我们不想治,拖了这么久,拼尽一身医术也无回天之力啊。”
尚谨安慰道:“你们只需尽力,问心无愧便好。”
“归根究底,这也是叛军害的,不能怪到你们身上。”
“真出了事,我会把事情揽到我身上。你们都是悬壶济世的大夫,只要想着治病救人,不必顾虑这些。”
眼前这些医师,有的在他做秘书省正字时就认识,有的是他亲自招揽,本就有私交,这番话说出来,大夫们把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感动地说不出话。
他们以前就莫名觉得尚谨是医师中的医师,如今不由感叹,难怪他们会有这种感觉,这么可靠的人不多了。
不为医患矛盾所扰,他们才能安心诊治啊。
“尚相公,你早些去休息吧,太子有我们守着,你可别累坏了。”
他们日夜轮流交替照看太子,这几日尚谨明显熬得憔悴许多。
尚谨点头道:“我先回去了,明早有事,我或许要晚些时候到。”
*
庭院之中,四五岁的孩童好奇地探头观望,只看到一群人离开的身影。
他迈腿朝父亲跑去,却见父亲愁眉不展。
昨日爹还高兴地说今日会故交拜访,他看这副样子,实在不像遇到朋友。
“爹,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
孩童抬头,疑惑喊道:“爹?”
“唉……”陆宰不语,只是一味叹气,“阿游,你说爹该怎么做呢?”
这种事原本不该和孩子讲,但他忍不住诉说,亦想听稚子之言。
“今日来的那些人,要陆家支持一个人,可他们是主张与金人议和的。”
陆游稚气的脸庞浮现严肃的神情,像个小大人一样说:“儿永远记得逃难的辛苦,也记得爹说金贼可恶,他们是坏人,爹不要答应。”
他最近听爹娘讲故事,才有了对于好人坏人的朴素辨别方法。
打坏人的是好人,喜欢猫猫的也是好人。
“你那些世伯,可都答应了。”陆宰担忧地说。
“他们答应,我们也不能答应啊。”陆游不懂那些局势,只知道金贼都是坏人。
小孩都懂的道理,那些平日看着和蔼可亲的长者却不懂吗?
“这又哪里由得我们……罢了,左右我也不在朝廷当职,我不会答应他们。”
陆游高兴地跳起来,欢呼道:“爹是好人!”
“什么怪话,你爹答应了还不是好人了?”陆宰扯了扯他的脸颊。
陆游心虚地移开视线,和坏人在一起的当然也是坏人,说出来会不会被爹打?
随从走过来低声道:“官人,参知政事尚谨前来拜访。”
陆宰当即要亲自迎接,却被陆游拽住衣角。
“爹!我能留在这里吗?”
原来爹说的故交是尚谨!他知道!爹之前说尚谨养了很多猫猫!
陆宰若有所思地看向陆游,终是点了点头。
陆游欢喜雀跃地跟着陆宰出门迎接,未见其人,先闻喵声。
“喵嗷~”
系统知晓陆游喜爱狸奴,猫咪轻盈地跃向陆游,陆游立刻张开怀抱,猫咪满意地窝在陆游怀中。
“符钧,这是你的三子陆游?”尚谨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游。
好小一个,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陆游。
陆游连忙向尚谨问好,尚谨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唤“猫来”。
又有三只花色不同的狸奴从屋檐跳下来,扑向陆游。
陆游羡慕不已,他也想要一声令下就有这么多猫猫,但是他们才到东阳住了个把月,还没有聘猫。
他顺势席地而坐,幸福地被狸奴包围。
“果然是猫奴啊。”尚谨看着他那傻乎乎的笑容,低声感叹。
陆游还不知自己小小年纪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猫奴,沉浸在猫猫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先进去吧,不必管他,你不能站在外面吹风。”陆宰将他请进屋内,而陆游还毫无所觉地与猫玩乐。
堂内的摆设很是雅致,可见陆宰是花了心思布置的。
尚谨欣赏完装潢,看向陆宰,叹道:“符钧,多年不见,你似乎更显年轻了。”
“远离朝堂,能不年轻吗?”陆宰自靖康时落职归家,南归途中历经艰险,决意在家乡潜心藏书读书。
他们原本在山阴,赵构南逃临安时,陆家也南迁到东阳。
这几年虽一直奔波,好歹不必在朝中受气。
“我来的时候,好似看到几个熟人。”尚谨当年来东南,名为寻医,实则交游。
两浙路的书香世家,他都借诗词歌赋打过交道,不说关系有多好,总归都认识了,明面上算是朋友。
陆宰对他的开门见山一惊,抿唇道:“是他们。”
“我才走,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啊。”他早料想到秦桧会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人回大宋就不是冲着回家来的。
他也知道自己刚走没多久,秦桧便得了赵构青眼,让赵构在群臣面前大赞秦桧。
“你都知道了?”
“很好猜,不外乎是劝你支持议和,是不是还从朝中扶持了旁人?”
陆宰终于意识到,眼前的青年早不是当年那个与他们谈诗论词的孩子,而是国之柱臣,东府宰相。
能当宰相的,没一个好惹,他那些朋友,怕是要踢到铁板上了。
“这……明章……他们也是……”
“不用为他们解释,我没有被背叛的感觉。”尚谨神色平平,“说到底,当初也只是诗词相和了一年而已,他们为了家族利益选择主和,并不奇怪。”
这事对他毫无冲击力,还不如唐朝时得知他亲自选出来的进士多年后成了贪官来的让人气愤。
他本来就只是要摸清东南的势力,没有要和他们相亲相爱的意思,利益冲突之下成了相侵相碍也不奇怪。
不想征伐不休,耗尽财力,他能理解,但选错了路,带来的只有灭亡。
当然,也不一定,毕竟有的人会在金军来时最早投降,换得荣华富贵。
“他们支持谁?秦桧吗?”
陆宰震惊地看着尚谨,尚谨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那陆氏呢?站在何处?”
“明哲保身,不参朝政。”陆宰不会答应支持议和,但暂时不想掺和到争斗之中。
“不是!”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两人同时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抱着猫进来的陆游,陆游气冲冲地走到他们面前,努力抬头看向尚谨。
亏他还说爹是好人,爹怎么能这样!
“我要和你站一边!”
尚谨被他逗笑了,跪坐于地,抚摸他怀里的狸奴,问道:“阿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狸奴顺着尚谨的胳膊爬走,陆游的视线忍不住跟着猫移动。
猫猫走了,不要走哇!
被尚谨点了点额头,陆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回目光,回答道:“我说我不要和坏人一起。”
“你爹说的不是和坏人一起。”尚谨也不知这么小的孩子听不听得懂这些,但陆游或许听得懂。
其实陆游才是他来陆家的真正原因,他根本不在乎南方大族究竟支持谁。
他的根基在北方和中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与那些人起冲突。
中原没丢,他们对他的反对掀不起风浪。
刚好到了东阳,他只是想来看看陆游,朝廷局势不过是附带的。
陆游疑惑地看着他们,执拗地说:“如果我看到有人欺负猫猫,不帮猫猫,站在旁边看着,那我不是坏人吗?”
尚谨喜笑颜开,一把将陆游抱起来举高。
他多久没听到人话了?真是不容易。
陆游忽然腾空,半点害怕都没有,高兴地张开双臂。
他喜欢飞高高!
正享受飞翔的感觉,陆游忽地低头,希冀地望着陆宰:“爹,我们帮猫猫好不好!猫猫是好人!”
“?”陆宰显然没接收到陆游的意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儿子这个年纪,总是思维跳跃,前言不搭后语。
尚谨无奈地要把陆游放下,什么猫猫是好人?陆游不会给他起外号吧?
想起唐朝时吐蕃人给他起的称号,顿时头皮发麻。
陆游立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尚谨身上。尚谨头上长猫了!他不要下去!
陆宰以为尚谨累了,伸手要把他扯下来。
“爹,你和尚谨当好友,我就松开。”
只要他们当好朋友,他就可以天天找猫猫了!
“你这小子,还学会耍赖皮了,给我下来!谁许你直呼姓名的!”陆宰又好气又好笑。
“无妨。”尚谨轻轻拍陆游的后背,哄着他,“你若是喜欢,我送你一只,好不好?”
“真的!?”陆游于是顺从地松开手。
猫咪排排坐,尚谨叫他挑选,他抱住那只鱼骨刺斑纹的狸花。
“狸花最会捕鼠,我要带它去我们家的阁楼,这样老鼠就不会吃书了。”
猫好,鼠坏。
他要制裁坏人!
“爹,我要下聘!”
“别说了别说了,爹都同意。”陆宰生怕他又要说出惊人之语,捂住他的嘴,满口答应。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昨晚发,结果睡着了,在梦里发了晚上还有一章,大概八千等这周六考完,之后考试应该就没那么多了。*小谨:(勾引)陆游:猫好,人好,金贼坏陆宰:你从尚相公身上下来陆游:不要,他身上长猫了,我不要下来